作者:安靜l
王朗轉頭,愕然的看着劉備:“陸軍師所編?”
“沒錯。”劉備點頭道。
王朗與虞翻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
他們活了大半輩子,
自問見識不少,
但也從未見過這樣爲孩童量身打造的教材。
那陸雍不僅精通用兵、治理民生,還能編出這等啓蒙奇文。
可他分明只有二十來歲,哪來時間學辣麼多的東西啊?
虞翻苦笑着感慨:“陸軍師才二十出頭,便有此等博學,真是令我等汗顏。”
“何止陸懷安,”簡雍這時候冷不丁的冒了一句:“如他一般的妖孽,還有一個諸葛孔明!”
“諸葛……”王朗沉吟着,轉頭看向了諸葛玄。
諸葛玄頓時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拱手道:“回王使君,孔明乃某之侄,今年剛滿十五歲。”
“……”王朗、虞翻徹底無語了。
十五歲就已經開始著書了?
那我們這麼多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來到宛陵,王朗、虞翻突然發現自己就好像是土包子進城。
各種聞所未聞之物,見所未見之事,
居然讓自己有種目不暇接的感覺了。
劉備邀請他們二人直接去自己的州牧府,其他人則各歸其位,繼續工作。
正廳已經備好茶點,
劉備請王朗、虞翻落座,自己坐了主位。
“二位先生一路勞頓,還請先暫歇片刻。備已設下晚宴,替二位接風。”劉備說道。
“劉豫州客氣。”王朗拱手道。
虞翻坐在一旁,目光在廳中掃了一圈。
堂堂州牧府,
除了牆上掛着一張草書,居然便再無裝飾。
如果湊近看的話,還能看到落款,正是劉備義弟——張飛!
整個大廳是如此的簡樸,甚至可以說有些寒酸。
“劉豫州,您這府邸……”虞翻忍不住開口問道。
劉備笑道:“將士、工坊、學堂、水利等等哪樣都得花大錢。
懷安又從不替我節省,我就只能自己省着點了。”
王朗、虞翻配合着哈哈一笑。
心中卻十分震驚。
劉備說起陸雍的時候,
那語氣根本不像是臣子之間的關係,反而更像是至親。
由此能看出劉備對陸雍的信任,
自然也能理解,
爲何陸雍會爲劉備東征西討、竭心輔佐。
他二人忍不住分別概括了一句,
“朗今日方知,何爲真龍氣象。“
“會稽之敗,非我二人無能,實乃天命所歸也!“
第121章 嘴上說不要,身體卻很諏�
王朗、虞翻抵達宛陵的次日清晨,吳郡顧家家主顧雍也悄然現身宛陵城外。
他未着華服,只帶着一名隨從,非常低調。
顧雍上一次來宛陵時,還是兩年前。
彼時的丹陽太守還是孫賁。
那時的宛陵城城牆不高,街道泥濘。
商鋪稀稀拉拉,城內外都是些面黃肌瘦的百姓。
他還記得,自己那天進城的時候還正下着大雨。
馬車車輪陷在泥裏,幾個僕人推了半天才推纔出來。
如今站在城門外,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勁地揉了又揉。
城牆,早已不是原來的夯土城牆。
所有的城牆面,都用堅硬的青石磚進行了包裹,磚縫之間灌了石灰糯米漿,刀斧難入。
最讓顧雍喫驚的,是城牆上每隔數十步就跨牆立着一座空心敵臺。
那些敵臺突出城牆內外兩側,下寬上窄,臺身中空。
臺身四面都開了箭窗,既能藏兵瞭望,又能囤積器械,與城牆互爲犄角。
城牆平直之處,
每隔一段還凸出一座馬面墩臺,徹底消除了牆根下的射擊死角。
女牆上的雉堞排列齊整,每個垛口之間都開了懸眼,弓弩手可以居高臨下俯射。
城門處是寬三丈有餘的壕溝,以水陽江活水水灌注。
“這城防會不會設置的太誇張了些?”顧雍暗暗咋舌。
打量片刻,顧雍這才抬步走向吊橋,穿過城門洞。
進入之後,一股喧鬧的市井氣息,頓時撲面而來。
他一眼就看到左前方不遠處的一家書肆,於是向着那邊走了進去。
書肆裏的人,非常多。
店裏比他想象中要大。
幾排木架靠牆立着,上面整整齊齊碼着一冊冊新紙裝訂的書籍。
靠窗處擺着一張長桌,
幾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正低頭翻閱,偶爾交頭接耳說上幾句。
櫃檯後面坐着一個老掌櫃,正低頭用新紙記着賬。
顧雍走到木架前,隨手抽出一冊。
封面上印着“千字文”三個字,下方還有一行小字“陸雍、諸葛亮著”。
他看着這兩個名字,心中不由得暗道:“隨着這些書流向四面八方,只需十年,只要還有人讀書,就會有人記得他們二人的名字。”
他翻開扉頁,看到那一行行小字時,手指不由得微微一頓。
那些字整整齊齊,大小一致,筆畫清晰,墨色均勻。
從頭到尾沒有絲毫錯漏,也沒有手抄本常見的墨點和塗改。
他又翻了幾頁,每一頁都是如此,每個字都排布工整得像是刻上去的一樣。
顧雍合上書,又抽出一冊《淮南子》,依舊是那熟悉的字體和排版。
他在書架前站了很久,
手上的書換了一本又一本,
旁邊的書生走了一批又來一批,他渾然不覺。
顧雍把最後看的那本《論語》放回架上,心中卻已經涼透了。
他忽然理解了,
爲什麼陸雍對他們這些所謂的頂級世家愛答不理。
因爲等這些書和紙流到天下每一個角落,
等寒門子弟和普通百姓人人都讀書識字後,
老牌世家那些優勢,還能再啃多少年?
“客官,要不要買一本?”
夥計已經觀察他很久了,只不過之前看他在看書,並沒有上來打擾。
此時顧雍已經把書放了回去,他便走上來笑呵呵地問道。
顧雍回過神,從袖中摸出錢袋問道道:“四書五經一套,千字文一本,總共多少錢?”
“四書五經一套一貫錢(一千文),千字文一本五十錢。”夥計回道。
顧雍聽完,握着錢袋的手不禁微微一抖。
這便宜得,簡直有些喪心病狂了!
他付了錢,將書仔交給隨從收好,轉身走出了書肆。
外面陽光正好,街道上人流不減反增。
他站在書肆門口,
忽然覺得,
自己以前在吳縣那座深宅大院裏,或許是真的待得太久了,
“我再待在吳縣,怕是真要成井底之蛙了。”
思及此,顧雍整了整衣襟,徑直朝着州牧府走去。
……
州牧府門前,有四名守衛值守。
顧雍正要上前遞上名刺,餘光卻瞥見旁邊巷口走出三個人來。
打頭那人穿着一身青色布衣,頭上戴着一頂斗笠,壓得很低。
但顧雍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個身形。
“朱休穆?”顧雍喊了一聲。
那人腳步一頓,緩緩摘下斗笠,露出一張年輕的臉——正是朱桓。
他臉上有些尷尬,但很快恢復了鎮定,拱手道:“顧公,好巧啊。”
顧雍嘴角抽了抽,拱手回道:“甚巧。”
兩人還沒多說幾句,身後又傳來腳步聲。
張敦從另一條巷子裏走出來,手裏還拿着一把羽扇,似乎挺悠閒的模樣。
看到顧雍和朱桓站在州牧府門口,他的腳步也頓住了。
三人面面相覷,一時無言。
最後還是顧雍先開口問道:“二位也是來拜訪劉豫州的?”
朱桓合上斗笠:“順路……”
張敦擠出一絲笑容道:“閒逛,閒逛而已。”
說完後,他們三個又陷入了沉默。
見那三人一直站在州牧府門口,
其中一名守衛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三位先生,可是有要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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