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炎燎原:川渝黔1938 第15章

作者:火星節度使

這支重型合成旅途經安置區後,沿晶體巖壁前方約數百米處,迅速構築起一道防禦帶,佈防區與臨時安置區相隔不遠,從安置區內便能清晰望見合成旅部隊在長江畔構築的防禦陣地。

此時,可以看到大量裝甲車分成了不同的小組,以品字形或者呈橫排沿著晶體巖壁前方一段距離進行部署,還能看到許多穿迷彩服計程車兵,或是半蹲在掩體後,或是正在忙碌。這些士兵手中的槍械,即便是一些國軍軍官也完全認不出來,只能大致猜測可能是某種新式衝鋒槍,這些士兵頭盔上還帶著一個泛著淡淡綠光的黑匣子,更是不知道有何用途。

最令這裡的民國人感到驚奇的則是,他們在合成旅部隊防禦陣地靠近安置區的位置,所看到的作戰機器狗、機器狼以及無人戰車等智慧裝備,一些人猜測這可能是德國或者美國的先進裝備,也有人驚呼這是‘墨家機關之術’。

同時,在空中還有陸航旅的直升機不時掠過,武直-10機身兩側的短翼下掛著成排的紅箭-10反坦克導彈以及火箭彈巢,導彈和火箭彈巢的外殼在夜空中泛著啞光金屬色,機首航炮在探照燈下閃著寒光,直-20機身側面的艙門敞開著,隱約能看到艙內士兵的身影,艙門機槍的槍管伸出艙外,槍口朝向斜下方,槍身上的夜視瞄準鏡反射著遠處的燈火。

這些造型奇特的飛機,同樣令這裡的民國人感到無比震驚,眼前這種將螺旋槳設定在頂端,還可以垂直起降的飛機,完全顛覆了在場這些民國人對於飛機的認知。

一些身著國軍軍裝的軍人,不由自主地細心觀望、打量著安置區內外的武警,以及外圍的武警裝甲車,還有不遠處的解放軍重型合成旅陣地。他們能看出這些裝甲車輛的強悍戰力,也能察覺到這些士兵的訓練有素與裝備精良,卻全然不識‘武警’臂章的含義,更不知天上那些嗡嗡作響的無人機與低空掠過的直升機為何物,只能湊在一處,你一言我一語地瞎猜。

“這‘武警’是什麼部隊?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莫非是中央軍新組建的精銳?這裝備比德械師還厲害!”

“還有那個天上飛的鐵風箏,看上去似乎是一種由無線電遠端操控的小型飛行器,難道是委員長從德國買來的新式裝備?”

“這一支部隊的裝甲車數量,恐怕就比整個國軍裝備的裝甲車還要多!到底是什麼來頭?”

“我剛才還想上去搭話,怎麼問,都一問三不知,神秘得很!”

“你們注意到沒有,他們掛著紅旗,這些人該不會是……”

“你是說……赤黨?”

“不可能吧!就赤黨那些游擊隊,哪有這麼好的裝備!”

“我剛才也注意到了!他們有些人胸前好像帶著赤黨的標誌!”

“你們沒有注意到嗎?他們好像把我們看得很緊!像是不打算放我們出去的樣子!”

與此同時,在距離臨時安置區不遠處,此前曾在救援人員登上江興輪時,與之短暫對峙的幾個疑似軍統的國軍,已經划著他們搶佔的救生艇停靠在一處江堤旁。

他們上岸後先是跟岸上的民警發生了交火,好在民警依託警車作為掩體,沒有出現人員死亡,只有兩人被擊中非要害部位受了傷,接著他們又佔據了江堤上一座廢棄的水利管理用房,現在正與趕來的武警緊張對峙中。

這幾個疑似為軍統的國軍人員一共7個人,其中一人穿著國軍標準的黃綠色中山裝式軍官服,顯然是個軍官,看上去大約三十餘歲,手中拿著毛瑟C96駁殼槍,其他人則穿著普通士兵的草綠色軍裝,拿著中正式步槍。

在幾名國軍所佔據的廢棄水利管理房周圍,武警特戰隊員已完成戰術布控,5輛橄欖綠防暴裝甲車呈弧形包圍著這棟建築,數十名特戰隊員身著迷彩作訓服和模組化戰術背心,頭戴戰術頭盔和夜視儀,手握191式自動步槍,依託裝甲車以及建築周圍的各種掩體,對其形成了全方位的合圍態勢,這些特戰隊員身邊還有多臺作戰機器狗,一旦發生交火,這些機器狗便會作為先鋒第一時間衝出去。

其中兩輛裝甲車上還有兩名狙擊手,正舉著88式狙擊步槍瞄準廢棄水利管理房,這棟建築單薄的空心磚水泥牆,在這個距離內,可以被88式狙擊步槍直接洞穿,屋內人員的動靜,在狙擊槍瞄準器的紅外夜視模式下,也完全無所遁形。

還有三艘長江公安的水警船也抵近了江邊,以探照燈照亮了廢棄水利管理房附近的江面,防止這幾個國軍試圖跳江逃跑,建築周圍也設定了許多探照燈,將廢棄水利管理房所在區域照得如同白晝,天空中還有幾架四旋翼無人機時刻注視著屋內國軍的動向,雖然這幾個國軍躲在建築內,但是在無人機的紅外攝像頭下,他們每個人的體溫輪廓都清晰可見。

在更遠處的外圍,則有當地民警設定的警戒線,主要是為了阻擋看熱鬧的當地群眾靠得太近,以免萬一情況失控有圍觀群眾被流彈所傷。

武警特戰針對廢棄水利管理房的包圍網後方,還有一輛指揮車和幾輛猛士裝甲越野車,此時剛剛從宜昌趕過來的宜昌市國安負責人楊忠偉局長,正在指揮車內與負責現場指揮的宜昌市武警副支隊長和特戰大隊大隊長商討行動細節,而在指揮車外,一男一女兩名國安人員正在穿上防彈衣和警用防彈頭盔。

具體參與交涉的國安人員,男性為34歲的林東興,女性為28歲的朱若楠,他們都直接穿著國安的黑色制服,並沒有刻意隱藏身份,因為上級的目的就是直接坦詹脊耐ㄟ^這幾個軍統,初步嘗試與國府建立一條溝通渠道。

在來之前,國安部門已經通過人工查證和AI大數據的交叉驗證,明確了對方領頭者的身份,為軍統咻斀y制局監察處的一名少校,名叫朱梓欣,30歲,同時也是我黨潛伏在軍統內部的地下黨員之一。

上級希望在取得他們的初步信任後,能夠通過他們先向國府的軍統高層發報,對武漢行營的國府高層傳達穿越區希望與之進行高層會談的意圖。而對方領頭者朱梓欣,事實上作為我黨前輩的身份,無疑會大大增加雙方交涉的成功率,關鍵就在於讓對方相信我方的確來自未來,以及我方作為後輩的身份。

此時,在廢棄水利管理房內,幾名國軍正緊握著步槍,小心翼翼地保持著戒備姿態,默契地分工協作,分別扼守著建築的三面窗欞與正門。他們每個人臉上都刻滿了疑惑與緊張,不時有人探出頭,透過窗隙與門縫警惕地查探外界動靜。無論是空中盤旋的小型飛行器,還是那些從未見過的精銳武裝人員與裝甲車,都讓他們全然摸不著頭腦。

“隊長,這些人到底是什麼人?我看他們即不像是中央軍,也不像是川軍或者桂軍,他們的裝備也是從來沒見過,我完全認不出來!”朱梓欣與他的副官正貼在窗邊,探著腦袋察看外界情況,副官端著一把中正式步槍,側身貼在窗子右側,一臉驚愕地望著外面那些全副武裝計程車兵與裝甲車,壓低嗓音,小心翼翼地發出了疑問。

朱梓欣眉頭擰成一團,左手死死攥著窗沿,右手緊握駁殼槍,貼在窗子左側,同樣滿臉驚愕地注視著外面,語氣凝重地說道:“嗯,這些人絕對不是中央軍!也不是滇軍或者桂軍!川軍也不像!完全看不出是哪支部隊!還有天上飛的那些鐵蟲,看起來很像是某種通過無線電遠端操控的小型飛行器,簡直聞所未聞!”

“隊長!那他們會不會是日本人?”副官轉頭看向朱梓欣,眉頭緊鎖,眼神中滿是擔憂與恐懼。

“不像!據我所知,日本人也沒有這樣的裝備。”朱梓欣搖了搖頭,目光依舊警惕地鎖在窗外。

“前面的國軍兄弟,請不要開槍,我們是本地安全部門人員,並沒有惡意,希望與你們進行交涉,澄清誤會。”窗外數十米外的一輛裝甲車後方,突然傳來一陣帶著電流雜音的喊話聲。

此刻,林東興與朱若楠二人蹲在裝甲車後側,已身著防彈衣、頭戴戰術頭盔,耳間佩戴的耳機時刻接收著來自指揮車內楊忠偉局長的指令。二人周遭環繞著全副武裝的武警特戰隊員,林東興正手持擴音器對屋內人員喊話,朱若楠則揹著一個黑色雙肩背包,手中緊握著一臺平板電腦。

按照原計劃,考慮到防疫需求,本要求林東興與朱若楠全程佩戴口罩,但經過審慎商議後,多數意見認為,以對方目前高度戒備的心理狀態,遮面前往恐會加重其疑心,不利於溝通開展。況且,這幾人已然長時間暴露在穿越區內的環境中,大機率已接觸病毒,與其做這些意義不大的表面功夫,不如儘早獲取對方信任,及時為他們注射疫苗、提供藥品。

基於同樣的考量,在江邊被救人員臨時集中安置區內,絕大多數軍警與工作人員也未佩戴口罩。事件發生初期的數小時內,救援人員、工作人員、武警及當地民警均未採取佩戴口罩等防疫措施,僅將其作為一般突發應急事件處置,彼時尚未意識到發生了時空穿越事件,自然無從考慮防疫事宜。

如今若是突然全員戴起口罩、遮遮掩掩,這些民國人士本就對現場工作人員與軍警的身份滿心疑惑,這般舉動極有可能加劇他們的猜忌與恐懼,不利於現場管控。更何況,他們在前幾小時裡已毫無防護地長時間暴露在穿越區內,大機率已接觸病毒,相比之下,儘快籌備疫苗與藥品,獲取他們的信任以配合後續醫療力量介入,才是當務之急。

聽見裝甲車後方傳來的擴音器喊話聲,朱梓欣與副官皆是神色一怔,二人對視一眼,朱梓欣又掃了掃屋內其餘幾名弟兄,眉頭緊鎖,陷入了沉思。

“隊長!不能出去!外面肯定有詐!”

“對!這些人身份不明,誰知道他們是不是勾結日本人的漢奸!現在叫我們出去,肯定沒安好心!”

“是呀!隊長!太危險了!就算要出去,你也不能去!可以我們兄弟幾個,先選一個人出去!”

屋內眾人頓時七嘴八舌地勸阻起來,朱梓欣眉頭緊鎖,默默思忖片刻後,抬手對眾人輕輕揮了揮。他望著外面計程車兵與裝甲車,面色凝重地說道:“不!我必須去!正因為這些人身分不明,我才更要親自查清他們的來歷!如今日寇大兵壓境,後方竟又冒出不明身份的武裝勢力,此事幹系重大!我作為深受黨國栽培的軍人,此刻正是鞠躬盡瘁、報效黨國之時,豈能畏首畏尾!”

“隊長!”

“隊長!”

……

眾人仍在苦苦勸阻,朱梓欣眼神決絕,再度輕輕揮了揮手,語氣堅定地開口道:“好了!你們都不用再勸了!我意已決!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況且看這架勢,我等已是插翅難飛,一味躲在這破屋裡也不是長久之計。既然他們有意談判,那正好!即便身死,至少也要弄明白,是殞命於何人之手!”

見朱梓欣態度堅決,眾人便不再出言勸阻,幾人欲言又止,最終也只能長嘆一聲,繼續端著槍警戒著建築外的動靜。這時,朱梓欣的副官眼神決絕地看向他,語氣堅定地開口道:“隊長,屬下願與您一同出去!兩人同行,萬一遭遇不測也好有個照應。更何況,眼下這局勢,留在屋內也未必比外面安全。屬下同樣深受黨國栽培,報效黨國,自然義不容辭!”

朱梓欣聞言,既欣慰又糾結地看了看副官,沉思片刻後,深深嘆了口氣,點頭道:“好!那你就跟我一起出去,會會外面這些傢伙!”

緊接著,朱梓欣轉身看向其餘五人,表情凝重、語氣決絕地說道:“我們出去之後,你們繼續注意警戒!如果……我是說如果,真的發生了什麼,你們一定要想辦法活下去!盡力把這裡的訊息傳遞出去!”

說著,朱梓欣目光鎖定一名身材最為壯實計程車兵,厲聲下令道:“小武!我們出去之後,這裡就交給你來指揮!要是,我們回不來了,你要想辦法帶大家逃出去!這是命令!”

被點名計程車兵先是一愣,隨即眼神複雜地看了看朱梓欣,咬牙沉聲回答道:“是!”

朱梓欣看著他欣慰地點了點頭,隨即轉身對著窗外大聲喊道:“我們接受你們的提議!就在屋外的空地見面!”

“好!沒有問題!”朱梓欣話音剛落,裝甲車後方便傳來了對方乾脆的回應聲。

片刻後,朱梓欣與副官小心翼翼地推開了腐朽的木質房門,發出一陣刺耳的嘎吱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朱梓欣高舉雙手示意毫無敵意,而他側後方的副官則端著中正式步槍,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天空中幾架無人機持續發出嗡嗡聲,在靜謐的午夜裡顯得格外突兀,無人機的攝像頭正將現場畫面即時回傳至後方指揮車。周圍的特戰隊員與作戰機器狗皆嚴陣以待,一旦局勢生變,便會即刻發起精準處置,不過他們也接到明確指令,儘量避免傷及對方性命。

然而,朱梓欣和副官在離開廢棄水利管理房前,都在嘴裡含了一顆氰化鉀藥丸,一旦遭遇不測,便會咬破藥丸,確保不被生擒活捉。

“對方已離開建築,現在可以開始行動。”朱梓欣與副官走出廢棄水利管理房的瞬間,畫面便即時傳至後方指揮車內,林東興與朱若楠兩名國安人員的耳機中立刻傳來了楊忠偉局長的指令聲。兩人對視一眼,隨即雙雙站起身來,一場跨越時空的會面,即將拉開序幕。

第二十一章 跨世對談·下

(提示:第20至21章,重點會聚焦小人物)

朱梓欣與副官緩步踱至廢棄水利管理房外十餘米處的一片空地上,二人皆神色凝重,目光如鷹隼般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周遭探照燈的強光如利劍般刺破夜幕,刺得二人雙眼痠脹,根本無法辨清周遭的具體情形。片刻之後,朱梓欣瞥見前方光幕中緩緩浮現出四道人影,他頓時精神一振,雙目緊盯前方,不敢有絲毫懈怠。

隨著那四道人影漸漸逼近,朱梓欣終於看清了對方的真容,為首者是一名與自己年紀相仿的男子,身著黑色制服,頭戴黑色頭盔,外罩一件形似皮甲的黑色背心,正舉著雙手緩步走來。男子側後方緊隨一人,裝束相近,觀其身形似為女子,手中握持著一塊扁平的方形鐵塊,背後還揹著一個雙肩背包。

在二人身後,還有兩名端著槍計程車兵,這兩名士兵渾身上下的裝備,朱梓欣都從來沒見過,可是單從外形他就能判斷出這身裝備十分精良。

對方士兵手中的槍支,外形稜角分明通體黑色,槍身溜光水滑,長度明顯比中正式步槍短,槍身上嵌著一個小望遠鏡似的東西,應該是某種光學瞄準鏡,握把弧度十分貼合手掌,整支槍的線條從槍管延伸至槍托,沒有一絲冗餘,彷彿將精密機械與東方兵器美學熔鑄成了一件致命的藝術品。朱梓欣在現實當中以及軍統的資料當中都沒有見過這種槍械,他心裡猜想這估計是日本或者蘇聯,亦或是歐美某國最新研製的新式衝鋒槍。

對方士兵身上則穿著迷彩色的軍服,外面還穿戴著同樣迷彩色的類似皮甲的裝具,看上去很是威武,兩名士兵的前襟都插著好幾排彈匣,頭上戴著一款形制從未見過的頭盔,頭盔正前方有一個黑匣子遮著眼睛,可以看到黑匣子上面的鏡片裡映著星星點點的綠火,不清楚是什麼用途。對方從頭到腳都裹得嚴嚴實實,就連臉上也帶著面罩,這身裝備顯然非常精良,莫說是中央軍的德械師,恐怕就是比之德國黨衛軍精銳,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咻斀y制局監察處,朱梓欣,我奉軍事委員會令,率隊前往宜昌,執行公務。”朱梓欣死死盯住緩步逼近的四人,率先自報家門,隨即緩緩放下雙手,目光銳利如刀,直視對方領頭男子,未等對方回應便厲聲質問道:“你們是什麼人?為何對我等圍追堵截?如今,日寇大兵壓境,我中華已是危急存亡之秋,我觀你們並沒有打出黨國的青天白日旗,莫非你們是在勾結外國,想要乘機犯上作亂,行漢奸之事!”

聽見對方將自己稱作‘漢奸’,林東興先是一愣,隨即無奈苦笑一聲,也緩緩放下舉起的雙手,以同樣銳利的目光回視朱梓欣,語氣平靜地說道:“軍統局,朱少校,請不要誤會!我們都是堂堂正正的中國人!可不是什麼漢奸!更沒有勾結什麼外國!我知道,目前的情況很難解釋,過於的匪夷所思,但是請你們一定要相信我們,我們此次前來,就是希望能夠澄清誤會!”

聽聞對方竟直接點破自己的軍統身份,朱梓欣心頭驟然一震,眉頭微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他表面依舊神色如常,右手卻下意識地摸向腰間槍套,冷笑一聲,再度冷言開口:“看來,你們對於我國府內部,也沒少下功夫,準備的挺充分呀!好啊!我倒要聽聽你們怎麼解釋!我觀貴軍的裝備極其之精良,制式從未見過,你們絕非我國軍!你們也沒有使用我黨國之青天白日旗!究竟是何居心!還說沒有勾結外國?我看你們分明就是想乘機犯上作亂!”

林東興側後方的朱若楠似有話要說,卻被林東興抬手示意制止。緊接著,林東興對著朱梓欣友善一笑,敏銳察覺到對方摸向槍套的動作,遂語氣和善地笑道:“朱少校,請你不要緊張。我們真的沒有惡意!也不是犯上作亂!我叫林東興,是當地安全部門的公務人員。”

“我旁邊這位女同志,手中有一個可以播放影片……或者說電影的小型裝置,至於我們是什麼身份,你們看完這個裝置播放的影片資料,或者說電影短片,應該心裡就會有一個大致的答案。”說罷,林東興抬手指了指側後方朱若楠手中的平板電腦。

朱梓欣的右手始終按在槍套上,警惕地注視著林東興,又順著對方所指方向,打量起朱若楠手中那塊方扁鐵塊,眉頭緊蹙,面露狐疑之色。同時,他敏銳捕捉到對方話語中的“同志”二字,心中的疑雲愈發濃重。

朱梓欣再度定睛打量對面二人,忽然神色一怔,他發現二人胸前皆佩戴著一枚紅色徽章,上面的鐮刀錘子圖案清晰可辨,那分明是紅色勢力才會使用的徽章,雖形制與自己印象中略有差異,但核心標識絕不會錯!

然而,眼前所見更讓朱梓欣疑慮叢生,他深知,當前中共在南方的武裝力量大多整合於新四軍,正於前線投身抗日作戰,鄂西地區絕無中共成建制武裝活動。況且,即便這些人想要冒名頂替,按常理也應該冒充國軍。

此處本是國統區,若想渾水摸魚,斷無冒充中共的道理!但轉念一想,亦有另一種可能:這些人受日本人指使,甚至本身就是日寇偽裝,冒充中共襲擊國府人員,實則是為破壞‘國共合作’,瓦解‘抗日民族統一戰線’!

念及此處,朱梓欣愈發警覺,但眼下敵強我弱,身陷重圍,硬拼無異於自尋死路,不如暫且虛與委蛇,或許還能套取些許情報。他又冷笑一聲,依舊目光銳利地盯著對面男子,冷然說道:“好啊!那我就先看看你們這個什麼能放電影的小裝置,到底能展示些什麼!”

林東興衝著朱梓欣雲淡風輕地報以友善微笑,隨即朝側後方的朱若楠抬手示意:“小朱,你來吧。”

朱若楠點了點頭,單手端起平板電腦,另一隻手在觸屏上輕劃數下,平板螢幕瞬間亮起。儘管早已得知對方手中是件能播放電影的新奇物件,但朱梓欣與副官仍是本能地打了個激靈,下意識後退半步,二人皆滿臉狐疑與好奇,死死盯住朱若楠手中這枚發光的鐵塊。

緊接著,朱若楠點開一個影片檔案,雙手捧著平板電腦,將螢幕轉向對方。朱梓欣親眼見到這神奇的小物件竟真的開始播放電影畫面,而且還是有聲影片,音效清晰真切。朱梓欣自認也算見多識廣,可眼前這物件著實讓他驚為天人。

這般小巧的器物,無需任何幕布便能自行投射電影畫面,無需音響裝置便能傳出清晰聲響,對朱梓欣而言,簡直是前所未見、聞所未聞。此一時期,美國人雖已發明早期電視機,卻仍處於實驗室研發階段,即便在美國也尚未普及,絕大多數中國人自然更無從得見這種可自行播放畫面的顯示裝置。

平板電腦中播放的,是一段關於1938年之後歷史的紀錄片剪輯短片。開篇便是1938年9月中旬之後武漢會戰的後續程序,影片中大量採用真實歷史影像,搭配主持人的畫外旁白解說,更有諸多蔣委員長及國軍高層的出鏡畫面,以這個時代之人的認知來看,這些畫面絕無造假可能。

隨著影片不斷播放,朱梓欣與身旁副官的眼神愈發詫異。他們赫然發現,影片中諸多戰役與歷史事件的時間,竟都在數日乃至數週之後。朱梓欣滿臉驚愕地看了看林東興與朱若楠,似欲開口發問,林東興卻只是雲淡風輕地望著二人,微笑著抬手示意:“二位,不妨看完,再問我。”

朱梓欣與副官雙雙皺眉,只得再度將目光移回螢幕,影片在二人震驚與詫異的注視下繼續播放。

很快,影片陸續呈現出田家鎮與富池口要塞相繼陷落、商城失守的畫面,二人臉上頓時一片鐵青;緊接著,萬家嶺大捷重創日軍106師團的場景出現,二人臉上又浮現出激動之色;但轉瞬之間,信陽陷落、麻城陷落、陽新陷落,日軍登陸廣東、廣州最終失守、粵漢鐵路被切斷、國府被迫放棄武漢三鎮的畫面接踵而至,二人臉上再度被愁雲徽帧�

隨後,影片又依次播放了後續歷史上的南昌會戰、隨棗會戰、桂南會戰、歷次長沙會戰、百團大戰,以及 1939年德軍入侵波蘭引爆歐戰、1940年德軍閃擊法國與英吉利空戰、1941年日軍偷襲珍珠港與德軍入侵蘇聯、第二次世界大戰全面爆發的歷程,二人的表情隨著影片中跌宕起伏的歷史程序,不斷變幻更迭。

影片繼續推進,接下來便是二戰全面爆發後的美日太平洋戰爭、蘇德戰爭、中國遠征軍入緬作戰、鄂西會戰、常德會戰、北非戰役等一系列重大戰役。當播放到豫湘桂大潰敗的段落時,二人心中再度一沉;但緊接著,緬北滇西反攻戰、李梅大轟炸、兩顆原子彈引爆日本的畫面接踵而至,又讓二人歡欣鼓舞;最終,當影片播放到日本宣佈無條件投降的那一刻,二人臉上皆難掩激動之情。

“我們……贏了?”朱梓欣心潮澎湃,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目光灼灼地望向林東興,雙手也不由自主地輕顫起來。

“對!我們贏了!”林東興目光如炬地回視朱梓欣,語氣斬釘截鐵,隨即又抬手示意他繼續觀看後續內容。

事實上,看到此處,朱梓欣已然明白,影片所呈現的分明是未來的歷史。儘管此事太過匪夷所思,讓他難以置信,但影片中的種種畫面,尤其是蔣委員長、李宗仁、何應欽、陳盏葒邔拥那逦鲧R,皆真實得無可辯駁,至少以他這個時代的認知水平來看,絕無造假可能。

雖然,心中的疑問雖愈發繁雜,但朱梓欣仍決定遵照對方之意,先將影片看完,於是再度將視線聚焦於螢幕之上。

接下來,影片內容進入瞭解放戰爭時期:先是重慶談判與雙十協定的簽署,隨後是國府挑起全面內戰後的中原突圍、蘇中戰役、孟良崮戰役,再到劉鄧大軍千里躍進大別山、臨汾戰役、豫東戰役、逯葜畱穑罱K直至平津戰役、遼瀋戰役、淮海戰役、渡江戰役以及解放大西南的壯闊歷程。

此時,朱梓欣與身旁副官的反應已然出現明顯分化,朱梓欣的內心愈發心潮澎湃,當最後看到毛主席在天安門城樓上莊嚴宣告‘中國人民從此站起來啦’的那一刻,若不是顧忌身旁副官在場,不願暴露真實身份,他幾乎要熱淚盈眶;反觀身旁的副官,臉色卻愈發鐵青,眉頭緊鎖,神情凝重得近乎凝固。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給我們看這些,究竟意欲何為?”副官突然舉起手中的中正式步槍,槍口直指林東興與朱若楠,眼神中滿是敵意與猜忌。林東興與朱若楠身後的兩名特戰隊員見狀,也隨即舉起手中的191式自動步槍,身體下沉,擺出戒備姿態,隨時準備開火。

現場畫面通過無人機攝像頭即時傳回後方指揮車,車內眾人見狀皆屏住了呼吸,特戰大隊大隊長當即下令所有特戰隊員全面戒備,隨時準備投入戰鬥。

千鈞一髮之際,朱梓欣神色嚴肅地看向副官,抬手示意:“阿文,放下槍。先聽聽他們怎麼說。”

“可是!隊長!”副官依舊舉著槍,遲遲不願放下。

“阿文,我命令你!立刻!馬上!放下槍!”朱梓欣看向副官的眼神愈發嚴厲,語氣不容置疑,近乎咆哮怒吼。副官雖滿心不甘,卻也只得緩緩放下步槍,現場劍拔弩張的氛圍方才稍稍緩和。

“那麼,現在你們可以告訴我們,你們到底是什麼人了嗎?”喝令副官放下槍後,朱梓欣再度轉頭,以銳利的目光直視林東興,但眼神深處卻隱隱透出一絲熱张c期待。

儘管方才一度劍拔弩張,林東興卻始終保持著雲淡風輕的神色,紋絲不動地佇立原地。面對朱梓欣的質問,他友善地笑了笑,語氣平靜地回應:“我想,看到這裡,你們應該大致能夠猜得出我們的身份。沒錯,這影片裡播放的,都是未來將要發生的歷史。”

“簡直一派胡言!你們怎麼會知道未來之事?別跟我說,你們可以未卜先知!”朱梓欣重重揮了揮手,斷然否定,眉頭緊鎖,滿臉狐疑地看向林東興。儘管心中早已根據影片內容生出些許猜想,但當對方親口道出時,他仍覺得此事太過匪夷所思,實在難以採信。

林東興默默注視著朱梓欣,神色依舊雲淡風輕,他將雙手背於身後,身姿挺拔,昂首挺胸,語氣篤定地說道:“朱少校,我的話沒有半句虛言。剛才的影片,究竟是真是假,我想你們看過之後,心中自有論斷。至於我們為什麼會知道未來之事,這並非我們能夠未卜先知,而是因為我們就來自於未來,我們來自於2030年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是由中國共產黨,由黨中央毛主席,於1949年10月1日所建立,也就是你們在影片最後所看到的場景,而我們正是來自於2030年的中共後輩!”

朱梓欣神色一怔,頓時呆立當場,一時之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即便心中早有猜想,但這番話依舊讓他震撼不已,此事太過驚世駭俗,他始終不敢全然置信。

“簡直滑稽!這世上怎麼可能有這種事!我才不信你們的鬼話!就算你們不是勾結日本人,也一定是勾結蘇聯人,想分裂黨國!你們這些赤色分子,果然都不是什麼好東西!”朱梓欣身旁的副官再度舉起步槍,滿臉厭棄與不屑,激動地咆哮起來。周圍的特戰隊員見狀,也再度進入備戰狀態,現場氛圍又一次陷入緊張。

“阿文!放下槍!讓他們把話說完!”朱梓欣目不轉睛地死死盯住面前的林東興,同時以極其嚴厲的口吻喝止身後的副官,喝令聲幾近咆哮,不容有半分置疑。副官雖極不情願,但也只得再度緩緩放下步槍,現場氛圍方才又一次緩和下來。

“林先生,照你之意,你與你的同志們竟是從九十二年之後的未來世界來到此時?此事未免太過令人難以置信!我希望能得到一個令人信服的解釋,還請不要將我等視作可以隨意糊弄的稚童!”朱梓欣冷冷地看向林東興,語氣嚴厲地質問,但眼神中卻依舊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熱张c期待。

林東興敏銳捕捉到了朱梓欣眼神中的熱张c期待,他收起了雲淡風輕的神色,換上一副嚴肅認真的表情,斬釘截鐵地說道:“朱少校,我剛才的話,句句屬實!不過,有一點你理解錯了,並不只是我跟我的同志來到了這個時代,而是你們現在腳下的這一整片土地!從鄂西一直到川西,從雲南曲靖一直到陝西關中和甘肅平涼,包括重慶、成都、貴陽、西安等城市在內的一整片地區,帶著近兩億多人口,拿你們現在的話說,就是兩萬萬人口,還有21世紀最完備的工業體系以及數十萬裝備精良的人民軍隊,由於某種我們也無法解釋的未知原因,來到了這個時代。”

“什麼!這種事情,怎麼可能!真當我等是稚童嗎?”朱梓欣再度呆立當場,雙眼瞪得滾圓,滿臉盡是難以置信之色。反應過來後,他下意識地橫眉一甩手,斷然出言否定。

僅是一支來自未來的軍隊,穿越時空來到自己的時代,便已足夠驚世駭俗,更何況是如此廣袤的一片區域整體穿越!此事簡直石破天驚、亙古未有,這般違背常識之事,任誰也難以輕信!

然而,當朱梓欣聽到‘21 世紀最完備的工業體系以及數十萬裝備精良的人民軍隊’時,心中卻又湧起一股強烈的激動,儘管理智不斷告誡他,對方所言或許是騙人的鬼話,但內心深處卻又不由自主地期待著這一切都是真的。

更何況,對方口中‘裝備精良的人民軍隊’,眼前二人身後計程車兵、周遭那些威武的裝甲車,便是最直接的例證;還有這臺能播放電影的神奇小裝置,以及天空中那些嗡嗡作響的小型飛行器,也都是無可辯駁的明證,或許對方真的沒有說謊?

林東興波瀾不驚地面對著朱梓欣,神色未有絲毫波動,他沉默了片刻,似是有意留給對方消化資訊的時間,半晌之後方才再度開口,語氣諔┑亟忉尩溃骸拔抑溃@種事情,的確是驚世駭俗,我們一開始也是花了相當時間,才確認此事。除了,剛才播放的影片,我們還帶來了一些紙質材料,包括文字描述以及真實的歷史照片,都可以提供給你們。”

“小朱。”說罷,林東興朝身旁的朱若楠使了個眼色。

朱若楠見狀,當即關閉平板電腦,蹲下身子輕輕將其置於地面,隨後麻利地卸下背後的黑色雙肩背包,同樣放在地上,拉開拉鏈,露出裡面一疊疊整齊碼放的檔案袋。

當然,與後續準備交給延安中央的材料不同,給國府人員的材料,對於部分敏感內容,已做了審慎刪減。

片刻後,朱若楠重新拉上拉鏈,一手撿起地上的平板電腦,一手拎起背包,邁步走到朱梓欣跟前,將手中的背包遞向對方,示意其可以接過。

林東興則依舊佇立原地,神色諔┑靥质疽獾溃骸爸焐傩#銈兛梢韵瓤纯催@些材料,然後再決定是否與我們繼續溝通。我想,你們作為軍統的精英,應該有能力分辨這些材料的真偽。”

朱梓欣依舊滿臉狐疑之色,他看了看林東興,又看了看朱若楠及她手中的黑色背包,沉吟片刻後,目光警惕地望向林東興,沉聲道:“檔案,我們帶走,但是包留下。”

“好的,沒問題。”林東興友善隨和地笑了笑,再度恢復了起初的雲淡風輕。

朱若楠聞言,只得再度蹲下身,先將平板電腦擱在一旁,再把背包平放於地,隨後拉開拉鏈,一疊一疊從背包裡取出檔案袋,而後雙手捧著厚厚一疊檔案袋重新站起身來。

朱梓欣又仔細打量了一番對面女子手中的檔案袋,雖心中依舊半信半疑,但還是伸手接了過來,在他看來,這些材料縱有作假之嫌,亦是眼下僅有的情報來源,無論如何總得先看一看。

接過檔案袋後,朱梓欣若有所思地端詳片刻,瞧見最上方的牛皮紙檔案袋上印著‘1938年抗戰中期至1949年解放戰爭’的標題,隨即轉向一旁的副官厲聲喝令:“阿文,別端著搶了,過來幫我把這些抱回去!”

副官雖未再舉槍對準林東興與朱若楠,卻依舊警惕地端著槍,只是將槍口微微下壓,不再直指二人。聽到朱梓欣的喝令,他先是一愣,猶豫片刻後,極不情願地將手中的中正式步槍背到身後,快步跑到朱梓欣跟前,伸出雙手接過了那疊檔案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