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ablin
“年輕人,遇事欠些思量,做事欠些分寸,也是在所難免的。”
“只是...”她停頓了片刻,那雙丹鳳眼的目光驟然收緊,“官家登基,已經兩年有餘了。”
“至今膝下,尚無子嗣。”
“莫說是嫡出的皇子,就連一個庶出的皇子,也沒有。”
高氏看著這些沉默不語的相公,語氣無奈道:“讓予很是擔憂啊!”
“皇嗣之事,關乎國本。”
“國本不立,則社稷不穩。”
這些宰執重臣們都是人精,太后這番話的潛臺詞,他們怎麼可能聽不懂?
這些相公們要麼微微低頭,要麼瞥向他人,反正都在等著別人先發表意見。
唯有一個人,自始至終沒有任何反應。
那就是尚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左相林華。
此時此刻他的心情又該如何形容呢?
那就是無奈。
他林華難道不想自己的外孫做皇帝嗎?
他做夢都想啊!
可蕭澤不給他女兒這個機會,他又能怨誰呢?
再說了,皇嗣問題本就是公事,是國本。
皇帝無嗣,那就是動搖國本。
林華是首相,更加要做好表率,以國事為重。
反而不方便齟齬。
而太后此刻把中樞所有重臣都叫了過來,並且直言不諱地當眾說了出來,顯然就是下定了決心。
而他林華,他當年能坐上這個位置,太后是出了大力的。
更不可能忘恩負義,當眾站出來唱反調。
他不能站出來,自然有別人人站出來。
只見門下侍郎王黜站了出來,朝著簾子後面那道端莊的身影躬身拱手:“太后陛下聖明!”
“皇嗣之事,關乎國本,確實不可輕忽。”
“只是...”
“如今城外三鎮反賶壕常瑖Т罅骸!�
“官家又不在大內,朝野人心惶惶。”
“此時此刻,若是驟議立儲...”他再次朝著太后彎腰拱手:“臣斗膽直言,恐非其時。”
“立儲乃是國之大典,非同小可。”
“所以,臣以為,此事不妨...容後再議。”
王黜沒有直接反對,他只說現在不是時候。
而他站出來說話,自然不是因為他忠於蕭澤,而是因為他求穩。
大家都心知肚明,太后想要立的是誰。
但,這件事太大了,太急了,牽扯的利害關係太多了。
如果這種時候,再掀起黨爭了怎麼辦?
大晟黨爭這幾年好不容易才平息下來,若是這個時候再因為立儲內鬥,那就得不償失了。
屬於是,他這種老官僚的通病,那就是穩定大於一切。
簾子後面,高氏那鳳眼盯著王黜,唇角微微上揚,冷笑了一下。
心中暗罵了一聲:“老匹夫!”
罵完之後,她才冷聲開口道:“王相公此言差矣。”
“正是因為此刻江山社稷,有傾覆之危,才更應該把國本之事,早早議個明白。”
“唉..”她嘆息了一聲,“否則一旦有變,江山無主,如何是好?”
高氏的目光逐漸銳利起來,看著眾人模糊的身影,語氣也越發的冷硬:“這大晟的天下,該誰來擔?”
這一問,所有人的眼神都不對了。
什麼叫“一旦有變”?
眼下最大的一件“變數”,就是官家至今下落不明。
尤其是在這個節骨眼上。
所以,此時此刻高氏說這話,眾人其實一時間無法反駁。
萬一官家真的...
王黜張了張嘴,最終又閉上了嘴。
高氏並沒有給他們消化的時間,直接亮出了自己的底牌:“以予之意,當立先帝之子蕭寧,為皇太子!”
“寧乃先帝嫡子,更是他留在世間的唯一骨血。”
“論宗法制度,先帝為神宗嫡子,寧復為先帝嫡子!”
“此乃嫡嫡相繼,名正言順!”
“當初官家以皇太弟的身份入繼大統,行兄終弟及之事,原是權宜。”
“而今,官家登基兩年有餘,膝下猶虛。”
“既無嫡出,亦無庶子。”
“國本空虛,非社稷之福。”
她那雙鳳眼中透著堅決,看著眾人:“先帝以社稷託付於官家,官家自當以社稷為重。”
“如今既然官家無嗣,那便當從先帝的血脈中擇賢承繼,以續大統。”
“此乃歸政本宗,以全兄終弟及之義也!”
她說得格外從容,作為老輩子,沒有人比她更懂什麼叫做宗法制度,什麼叫做嫡庶之別。
當然,她這番話也不是沒有道理,本質上蕭澤繼承地是兄長的皇位。
如果懿安皇后生出來的是個女兒,那高氏自然沒什麼說法。
但,蕭寧偏偏是個男孩。
叔死而侄繼,在禮法上也是說得通的。
哥哥把江山託付給你,你把江山還給哥哥的兒子。
天理人情,兩不相欠。
眾人互相看了看。
這個答案,他們早就知道了。
而太后顯然就是給他們宣佈結果,而非跟他們商量。
然而,老天爺並未給他們抉擇的時間。
就在延和殿中這場大戲即將走向高潮的時候。
一陣急匆匆的聲音,打斷了這場戲劇。
一個內侍跌跌撞撞地衝進了延和殿。
相公們紛紛扭頭朝殿門方向望去。
高氏也微微蹙起了眉。
只見那內侍面色慘白,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過了好一陣他才緩過氣來:“稟...稟告聖人!大事不好了!”
高氏的臉色頓時僵硬了下去。
鳳眼一挑,冷聲道:“何事這般慌慌張張?”
那內侍連忙喘著氣回道:“反...反...反俟コ橇耍 �
“外城南邊的城牆,已經...快要失守了!”
“什麼!?”
這一聲驚呼,不是一個人的聲音。
是好幾道聲音疊在了一起。
這些宰執重臣們,養氣功夫以往看看起來一個比一個足,此刻聽見這個訊息,還是破功了。
樞密使宋景瞪大眼睛,看著那個還在喘氣的內侍,急聲道:“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明明剛剛才傳回來訊息,反俚拇鬆I走了水,這才過了多久?”
“他們怎麼會攻進城呢?!“
他的聲音又著急又惶恐。
作為樞密使,全國的軍事名義上都歸他管。
可他這個樞密使,壓根專業就不對口。
他就是一個純書生,這輩子連兵書都沒正經讀過。
他能當上樞密使,是被趕鴨子上架的。
前任樞密使因為三鎮這事兒背了黑鍋,被罷了官。
然後,樞密使這個位置就成了無人敢接的燙手山芋。
於是,他便被眾人強行推了上來頂鍋。
宋景不懂軍事,也不懂什麼戰術戰略。
他只知道一件事:大梁是高城深池,城外叛軍雖然人多,但也絕對不敢輕易攻城!
其餘相公們臉上的神色,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剛剛還在盤算立儲利弊的大人物們,此刻通通把這些盤算拋之了腦後。
但,他們還是抱著僥倖心理。
覺得這大梁城,自大晟立國以來,花了這麼多代人心血,才堆起來的城牆。
反俨豢赡苣屈N輕易地就打進來!
然而,他們甚至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噩耗。
外間就有人一陣腳步聲傳來了,第二個內侍來了。
這個比剛剛那個內侍跑得更急,他連禮都沒來得及行,便喊道:“稟告聖人,官家找到了!官家找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
高氏也下意識地用手攥緊了椅子。
那內侍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上的表情很奇怪,說不上是喜還是慌。
他緩了一口氣,才接著道:“朱雀門守將吳道英剛剛傳回訊息,官家已經到朱雀門門口了。”
眾人聞言,先是一愣。
高氏的眉頭微微鬆了一下。
至少人回來了。
這是好事兒。
蕭澤再怎麼不爭氣,他還是皇帝,還是大晟天子,眼下這個情況,他絕不能有事!
然而那內侍的話還沒說完。
緊接著就聽見他又道:“但...但傳信那人說,宣...宣化門已經被反倌孟聛砹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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