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ablin
他們望著李長淵那張陰柔的臉。
一張張飽經風霜的臉頰上,如出一轍的透著茫然。
這些人都是跟著李長淵父子,一刀一槍從死人堆裡殺出來的老人了。
從前就是讓他們斷後,掩護主力撤退,他們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但如今“撤軍三十里”這道命令,卻不在他們的理解範圍之內了。
大軍從河北殺到這大梁,死了三千多人,傷了七千有餘。
這些可都是河北三鎮的子弟兵呀!
好不容易打到這大梁城下了,現在你跟我說撤退?
“臣等正欲死戰,陛下何故先降!?”
這句話雖然不是這個語境,但在場的將領們,心裡翻湧的滋味大概八九不離十。
可偏偏下達這個命令的是李長淵!
這些將領跟李家的香火情是實打實的。
李家五代鎮守河北三鎮,在三鎮士卒心中的影響力自不必說。
這些將領大部分也都是從祖輩開始,就跟著李家鎮守三鎮了。
但,即便如此!
這道命令,也著實讓他們難以下嚥。
眾人望著李長淵,卻始終無人開口勸阻!
他們都清楚這位北靖王的性子。
尋常人是輕易難勸住的。
李長淵這個人用兵如神,但性子極其孤傲,脾氣是又臭又硬。
一旦下了決斷,八匹馬都拉不回來。
但!
若是真的就這麼撤了?
他們如何又能甘心?
大家都不是傻子。
這“奉天靖難”四個字,到底是個什麼含義,誰心裡沒點數?
說白了,就是造反。
都造反了,都打到京城了,你不繼續攻城,你要撤兵?
這就好比一個男人離家三年,回到家後媳婦都洗乾淨躺床上了,男人深情地看著媳婦說:“今晚我打地鋪。”
你有病吧?
將領們此刻就是這種感受。
他們現在迫切地需要一個人站出來。
於是,眾人將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了張澈。
張澈顯然就是此刻最合適的人選了。
他可是與李長淵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
老北靖王李顯忠在張澈五歲的時,便將其接入了王府,養在身邊,親手將其撫養長大,說是半個養子也沒啥毛病。
如今他又是此番靖難大軍的副帥,在軍中的地位僅次於李長淵本人。
並且李長淵這人性格比較清冷霸道,不善與人交際,平日裡都是張澈在懷柔軍中各方派系。
故此在三鎮軍中頗有賢名。
由他來出頭,於情於理,都最合適不過。
張澈眼角餘光看著那二十餘道赤裸裸的目光。
只覺得他們好像都在說話。
“副帥,幫弟兄們把話說了吧。”
“咱們從河北打過來,不就是為了謧封侯拜相、封妻廕子嗎?!”
“再說了,還死了那麼多弟兄,總不能讓弟兄們白死吧!”
“這些可都是咱們三鎮的子弟兵,咱們要是這樣灰溜溜的退了,回去怎麼跟鄉人交代?”
李長淵垂眸看著帳中那二十餘道沉默的目光,他自然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
那張陰柔的臉上,眉頭微微蹙起,明顯不悅起來了。
李家五代鎮守三鎮,威望著於河北,憑著這份祖輩積累下來的餘蔭,三鎮士卒自然以他李長淵馬首是瞻。
往常他只要開口下令,便是刀山火海,這些將領也不會眨一下眼睛。
“怎麼?”李長淵目光緩緩掃過下方諸多將領,聲音陰冷道:“沒人領命?”
眾人只是看著李長淵,沒有人應答。
一陣呼嘯的穿堂風吹過,將營帳的簾門吹得簌簌響,也將營帳內諸多將領的髮絲吹得凌亂,猶如他們此刻的心境一樣。
張澈的餘光掃過身旁那些憋悶的面孔。
最後,再次看向李長淵那張“深情男二”的臉。
忽然,他想起了自己先前在評論區撂下的豪言:“如果我是那個張澈,直接一刀就把李長淵砍死算逑,然後黃袍加身算了!”
為了辯贏那些nc粉絲,他還特意去糞坑裡面,把這坨答辯給刨了出來,認認真真旳品味了一番。
小說裡是怎麼寫的來著?
李長淵面對眾將勸阻,直接站在了道德的制高點上。
義正言辭的說什麼“五代忠良之名不能汙...”、什麼“太祖所託不能負...”、“起兵只是為了清君側,豈能做那竊國之�...”
總之,就是忠義無雙!
而小說裡那個“張澈”呢?
身為大軍副帥,不但沒有替麾下將士說半個字。
反而,因為暗戀沈悠然,選擇站出來幫著李長淵壓制所有反對的聲音。
甚至在領命之後,還在心底暗暗感嘆,自家大王為了心愛的女人甘願放棄江山。
這份深情,當真是感天動地。
同時,羨慕李長淵,能夠為了沈悠然付出這麼多。
這些女頻作者腦子裡面裝的都是些什麼?
這些主角和配角,有一個人類嗎?
合著李家五代攢下來的基業,幾萬河北子弟的前程性命,都成了你們play的一環?
人家拿著身家性命陪著你玩,你卻把人家當做小丑整呀!
李長淵看著眼前這局面,終於還是將目光落到了張澈身上,他朝著張澈微微昂起下巴。
這個動作他從小到大做過無數次。
他和往常一樣,用使喚人的語氣,對張澈喚道:“張澈,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了。”
“明日拂曉,大軍必須開拔!”
在李長淵看來,只要張澈這個副帥站出來接了令,剩下的將領自然掀不起什麼風浪。
而且,在他的認知裡,張澈是不會忤逆自己的。
從小到大,張澈從沒有對他說過一個“不”字。
他以為張澈會和從前一樣,乾淨利落的“遵命”。
然而,張澈站在原處,卻並沒有動,也沒有開口接令。
他身後那些沉悶的將領們,也都將眼睛投向了張澈。
這些將領的年紀從二十出頭到五十有餘不等。
他們有的人,臉頰都已經憋得漲紅起來,眼中充滿了不甘...
此刻,這大帳中沉默的氣氛,還有這些將領們的不甘的神色,都足以表明多數人心中的想法。
人心向背的道理,張澈還是懂得。
畢竟,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若是成了,他們可都是從龍功臣!
從河北三鎮到這大梁城下,一千多里路都走完了,眼下封侯拜將離他們就幾里路,或者說一步之遙!
讓他們如何能夠心甘?
這便是人心!
張澈思索了一番,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
他迎上了李長淵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氣後,高聲道:“不可!”
這一聲響起之後,帳中那些將領,看向他的眼神也都變了...
第3章 只愛美人,不愛江山的男主。
張澈深吸了一口,然後看向了李長淵,拱手道:“大王,我等如今已兵臨城下,如何能夠輕易言退?”
說著,他轉身看向了身後的將領們,語氣懇切道:“真就這般退了,如何對得起那些死去的弟兄?”
“更何況,咱們起兵南下的由頭,還是奉天靖難。”
“沿途已經攻略了那麼多州縣,難道還有回頭路可以走嗎!?”
張澈搖了搖頭,隨後又道:“如今,咱們只剩拿下大梁這一條路可以走了。”
他轉回頭看向了李長淵,再度拱手道:“卑職,還請大王三思!”
這番話張澈說的確實一點毛病沒有。
最重要的是,將領們也都非常的認同,因為他們心裡面也是這樣想的。
見到張澈帶頭衝鋒了,眾人也都紛紛加入了匹配!
“大王三思!張副帥句句在理,我也覺著咱們此刻不能退!”
“至少,咱們也要試一試不是?”
一個頭上的髮絲和下巴的鬍鬚,都已經夾雜著不少銀絲的老將率先站出來了附和。
此人姓周,名廣,是靖難大軍三位廂都指揮使之一。
話音未落,又一名中年將領緊隨其後出列。
此人姓陳名唯義,同為廂都指揮使之一,歸屬張澈節制,見到張澈發話了,他自然也不可能看著。
他也出列拱手道:“大王,副帥所言極是!”
“臨陣退卻,乃是兵家大忌,若連試都不試試就退了,軍心如何?”
“還望大王三思啊!”
緊接著,一個長著絡腮鬍,滿黢黑的壯漢,更是直接扯開嗓子嚷嚷了起來:
“俺鐵牛,覺得副帥說得在理,咱們就不能退!”
“那鳥位子,誰坐不是坐?”
“蕭澤小兒能當皇帝,咱們大王憑什麼當不得?”
“俺願為先鋒,先登大梁城牆,替大王把鳥位子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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