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荒漠之緣
一個年輕人轉頭對同桌的人低聲道:“凡王方才那話,你們聽見了沒?”
他同桌壓著嗓子回了一句:“聽見了,問那詩好不好。這還用問?孔祭酒都點了頭的。”
“可他根本就沒聽出來好在哪兒。”
“堂堂皇子,國子監的考評雖說不上頂尖,也不至於連這點眼力都沒有吧?”
“考評?那可能造假了。”
“我看也是如此。”
“怕是那位爺心思壓根就沒在詩上。
你們瞧他那個護衛,一個姑娘家,腰裡彆著劍,看著就不像來赴雅集的。”
這幾句話的聲音壓得極低,跟蚊子哼哼似的,但趙凡什麼耳力?
超級武者後期的底子,這大廳裡的一舉一動都在他感知範圍之內。
但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端著茶碗又喝了一口,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趙青禾坐在他旁邊,這些議論自然也落進了她耳朵裡。
她的手指又已經搭上了劍柄,趙凡餘光已經瞥見了她的動作,趕緊拍了她一下,
這一天天的,怎麼這麼想拔劍。
當然那些才子們也只能小聲背後議論,當真要當面說什麼,誰也沒那個膽子。
畢竟凡王再怎麼不受寵,那也是皇子,是王爺,
很快,二皇子那邊自然也知道了這邊的情況。
他坐在主位上,端著茶碗,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身後的幕僚微微彎了彎腰,低聲道:“殿下,凡王那邊似乎……”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到了。趙凌煜放下茶碗,拿起桌上的摺扇輕輕敲了一下掌心,
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知道了。讓他們說去,本王這位九弟,向來不愛這些風雅事,
來了便是賞臉了,還能指望他真寫出什麼驚世之作來?”
這話說得大度,可幕僚聽得出來,煜王殿下心情很好。
想想也是,同為皇子,如果沒有凡王的襯托,怎麼能顯示出煜王的優秀呢?
就在這時,大廳另一側又站起來一個年輕人。
二十七八歲的年紀,穿的有些清貧,手裡沒拿摺扇也沒拿書卷,
空著兩隻手,朝正前方拱了拱手,聲音清朗:
“學生林硯之,不才,也有一首詠物詩,請諸位先生指教。”
他頓了頓,也不等人回應,便唸了出來:
“秋深風捲葉成堆,老樹枝頭只剩梅。麻雀啄完簷下粟,跳上牆根曬暖來。”
這首詩一念完,大廳裡安靜了片刻,然後又是一陣低低的讚歎聲。
“好詩!”
“詠物而不滯於物,妙啊。”
“麻雀啄粟,跳上牆根,畫面如在眼前。這是心裡有景才能寫出來的。”
“林兄這首詩,比方才那首又高了一層。”
“林兄大才啊!在下自嘆不如。”
連坐在正前方的盧先生也輕輕點了點頭,跟旁邊的王先生交換了一個眼神,
雖然沒有開口點評,但那微微頷首的動作已經說明了一切。
孔文謙依然坐在太師椅裡,臉上沒什麼表情,既沒點頭也沒搖頭,
但目光在林硯之臉上多停了一瞬,大約是記住了這個名字。
第141章 趙凡唸詩文,趙青禾落筆
趙凡沉默了片刻。
他方才還在懷疑自己的判斷,林硯之這首詠物詩一出來,他確認了,他們是真的不行。
又聽了聽周圍的議論,趙凡在心中粗略的估了一下,
這方世界文壇的水平,大概介於他前世的打油詩和唐詩之間,
有些連打油詩都不如,有些又確實有幾分真功夫,
不過,不管怎麼樣,擱在前世也就中國小生的水平,
至於孔文謙那幾位老先生,他們評詩的時候,永遠就是那麼幾句話,
倒也看不出他們的水平高低。
大廳裡接下來的氣氛比方才更熱鬧了幾分。
又陸續有幾位才子起身作詩,有的詠春,有的詠夏,有的寫松,有的寫竹,
你方唱罷我登場,一輪接一輪,把整個大廳烘得跟茶館似的。
還有幾個寫了幾首打油詩,逗得滿堂粜Α�
連坐在簾子後面的女眷那邊也有人隔著簾子遞了詩出來,
是一首詠菊的七言絕句,被小廝抄在紙上送到孔文謙面前。
孔文謙看了兩遍,點了點頭,沒有點評,但那點頭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趙凡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直沒動,也沒開口,
就那麼聽他們一首一首地念,一首一首地點評。
他注意到,二皇子趙凌煜始終沒有作詩的打算,直到那幾位老先生都點評完畢,
有人似乎想讓他也作一首,目光往他那邊瞟了好幾次,
趙凌煜才站起來,整了整衣冠,朝在座的眾人拱了拱手。
“諸位,方才聽了許多佳作,本王也心癢難耐,只好拋磚引玉,獻醜了。”
他端著茶碗站在大廳中央,茶不茶的不重要,在這種場合,你當它是酒就是酒,
趙凌煜想了幾息,念道:
“閒時睜眼觀世人,奪利爭名是永恆。大夢人生一場空,到頭還是化作塵。”
大廳裡安靜了片刻,然後掌聲和叫好聲同時響了起來。比方才任何一首詩只大不小。
“煜王殿下這詩有大境界!”
“觀世、永恆、大夢、化作塵,好!真好!”
“煜王殿下大才!”
幾個幕僚模樣的人更是帶頭鼓掌,把氣氛推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趙凡坐在原位,端著茶碗,面色如常,心裡卻樂開了花。
不是因為這詩寫得多好,恰恰是因為這詩不怎麼樣,至少不配它得到的那些掌聲。
他在心裡給二皇兄這首詩打了個分,比那位青衫書生的順口溜強一些,但也強不了多少。
辭藻堆砌得有點生硬,像是湊出來的。
但話說回來,這詩立意“看破紅塵,人生如夢”這個主題,確實算得上少見。
大多數文人還在寫“寒窗苦讀,一朝功名”的時候,
二皇兄已經往哲學層面走了一步,單憑這個角度,確實高出不少人了。
更何況他是皇子,是主人,眾人捧場是自然的。
片刻之後,管事走到大廳中央,等掌聲徹底落下去,才開口:
“諸位,第一輪品鑑已畢。接下來是第二輪,由幾位大儒現場出題,
各位才子需在席間當場賦詩一首,不得用舊作,不得抄錄他人。
作完了,由孔祭酒、盧先生、王先生三位評點,
如有上佳之作,將會直接參與今日詩會排名。”
這話一齣,大廳裡的氣氛頓時從鬆弛變得緊繃了。
當場賦詩,不得用舊作,這個要求比方才那一輪難多了。
方才還可以拿平時攢下的舊作來應景,只要夠好就能博個滿堂彩,這一輪就不行了。
管事的聲音剛落,大廳裡便安靜下來。
孔文謙從太師椅上站起來,走到大廳中央,目光慢慢掃過在座的才子們,開口了。
“諸位,深秋霜重,歲寒將至。時下已是初冬,梅花將開未開,諸位便以‘梅’為題,
賦詩一首,體裁不限,但求有物有情,不拘一格。”
他說完便退了回去,重新在太師椅上坐下。
大廳裡安靜了片刻,然後有人提筆蘸墨,有人低頭沉思,有人望著黑漆漆的窗外出神,
趙凡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趙青禾坐在他身側,腰背挺直,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
她不會寫詩,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安靜地坐在那兒,
趙凡側過頭,身子微微朝她那邊傾了傾,聲音壓得極低,
“你幫本王寫首詩。”
趙青禾愣了一下,偏頭看他,“殿下,奴……奴婢不會寫詩。”
“不用你會,本王說你聽,然後你記下來就行。”
他說著又往她那邊湊了湊,幾乎貼著她的耳邊,低聲唸了幾句。
趙凡說話的時候,氣息掃過趙青禾的耳廓,溫溫熱熱的,像有人拿羽毛輕輕搔了一下。
趙青禾的耳朵瞬間紅起,又從耳廓蔓延到臉頰,整個人僵在了那裡。
她攥著衣角的手指緊了又松、鬆了又緊,來回好幾次,
她不敢轉頭,當她提起筆時,發覺剛剛趙凡說的她全忘記了,
她只得低聲又說了一句:“殿下……再……再說一遍。”
趙凡又湊過去,把方才那幾句重新唸了一遍,
這次念得比方才慢了些,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唸完了,他直起身子,端茶碗喝了一口,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趙青禾坐在原地,臉上的紅暈已經蔓延到了脖子根。
她飛快地掃了一眼四周,確定沒人注意到這邊,才悄悄鬆了口氣。
她手還有些抖,她深吸一口氣,拿起面前的筆,在紙上落了字。
寫了三行,停了一下,又回味了一下,發覺殿下這首詩不得了,看似簡單,卻意境無窮。
隨後,又寫了第四行,
落筆的時候手還在微微發顫,像是做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第四行寫好了的時候,趙青禾又後悔了,哎呀,這個死手,怎麼寫的這麼快?
本來寫第一行的時候,心裡就已經想好了,寫到第四行的時候,就說自己忘了,
讓殿下再教自己一遍,
現在就這麼全寫好了,似乎沒有理由再讓殿下靠近了。
她在心裡嘆道,可惜了,
趙凡自是不知道他心中所想,當趙青禾寫好以後,就招了招手,
上一篇:全民县令:我看广告无限刷资源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