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局勸反藍玉,老朱瘋了 第47章

作者:明月還是那個明月

  ......

  次日,風和日麗。

  應天府,乾清宮暖閣。

  更漏聲聲,龍涎香在黃銅鼎爐中緩慢燃燒。朱元璋披著一件明黃色的常服,端坐在堆積如山的御案後。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紙頁翻動的沙沙聲。

  一名身穿玄色勁裝的暗衛統領單膝跪在玉階之下,頭顱低垂,連呼吸都刻意壓制得極為平緩。

  朱元璋手中拿著的,正是這幾日暗衛蒐集來的關於黃子澄、方孝孺等清流文官家族子弟的罪證。

  朱元璋逐字逐句地看著這些觸目驚心的卷宗,那張佈滿溝壑的蒼老臉龐上,出人意料地沒有任何暴怒的表情。

  他只是沉默,可這沉默比雷霆更加令人窒息。

  天下文人總喜歡將道德文章掛在嘴邊,滿口的仁義禮智信,視自己為這世間最為高潔的存在。然而當權力失去枷鎖,當利益擺在面前,這些自詡為清流的飽學之士,其家族親眷在地方上展現出的貪婪與殘忍,絲毫不亞於那些被千刀萬剮的貪官汙吏。

  “你們查得很細。”朱元璋合上卷宗,將其隨意地扔在桌案上,語氣平淡聽不出一絲波瀾。

  暗衛統領心頭微顫,恭敬答道:“這些文臣平時在京城清高自傲,行事極為謹慎。但他們身後的宗族卻盤根錯節,仗著他們在朝中的清名,在地方上肆無忌憚。屬下等順藤摸瓜,費了些時日才拿到實證。”

  朱元璋端起早已涼透的茶水抿了一口,目光深邃。

  治理天下從來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殺戮固然能夠震懾一時,卻無法徹底根除人心深處的貪慾。

  若是換作以往,朱元璋或許早就雷霆震怒,逡滦l的詔獄裡又會多出幾百具血肉模糊的屍體。但這一次,他選擇了等一手。

  因為他的孫兒允熥,正在江南下一盤極大的棋。這些京城裡的清流,或許可以用來給允熥鋪路。

  “這段時間,把這些個人給咱盯緊了。”朱元璋的聲音低沉,卻透著掌控一切的威嚴。

  “屬下遵旨!”暗衛統領領命退下。

  朱元璋靜靜地坐了一會兒,隨後將目光投向了御案另一側。那裡放著一封加急送入宮中的密奏,上面蓋著欽差巡查司的鮮紅大印。

  朱元璋拿起那份厚厚的奏疏,動作裡帶著幾分難得的期待。

  自朱允熥離京南下,這位老皇帝的心便一直懸著。江南水深,豪紳與官僚勾結,鹽商與水匪沆瀣一氣,那是一個稍有不慎便會粉身碎骨的泥潭。他雖然給了朱允熥先斬後奏的特權,甚至派了蔣瓛死保,但心中終究還是有些不放心。

  然而,當他翻開奏疏,看著上面字跡蒼勁有力的彙報時,那抹擔憂瞬間淡了不少。

  “這小子,比咱當年還要狠……”朱元璋摩挲著奏疏上“夷三族”的字眼,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眼中異彩連連(老朱真變態啊!)。

  繼續往下看,奏疏的內容從殺戮轉向了志帧�

  關於揚州八大鹽商聯手斷鹽、企圖逼迫朝廷讓步的陰郑煸薀讻]有選擇調兵鎮壓,而是丟擲了一個讓朱元璋感到新鮮的詞——雪鹽。

  “一斗米換三斤鹽?這混賬東西,他是要把江南的鹽商都逼上絕路啊!”朱元璋倒吸了一口冷氣,但緊接著,他的目光便被奏疏後半部分附帶的那份《鹽鐵疏議》死死吸引住了。

  在這份疏議中,朱允熥並沒有僅僅停留在用雪鹽打價格戰的層面。他詳細闡述了一種全新的國家經濟命脈掌控方式。

  “鹽鐵之利,國之大本。若由商賈把持,則民生艱難,國庫空虛。臣以為,當改私營為國營,立巡鹽御史,設鹽政司。凡製鹽、啕}、售鹽,皆須由朝廷統購統銷。以雪鹽之低價,徹底摧毀舊有鹽商之壟斷;以高薪招募底層灶戶,瓦解其人身依附。如此,則民得食平價之鹽,國得充盈之稅,而豪商巨賈再無挾民意以令朝廷之本錢。”

  朱元璋看著這段文字,手掌微微顫抖。

  歷朝歷代,鹽鐵專賣都是朝廷最核心的財源,但執行下去往往變味,最終還是落入官商勾結的私囊。朱允熥的這份疏議,精準地切中了其中的弊病。他不是用行政命令去強行奪取,而是用技術優勢和絕對的資本碾壓,從根源上摧毀既得利益者的生存空間,然後建立起一套完全由朝廷主導的新規則。

  “破後而立,天下之大局也。”朱元璋長長地嘆息了一聲,將奏疏貼在胸口,仰起頭閉上了眼睛。

  這份治國理政的宏大格局,這份看透世道人心的極致理性,早已超越了一個十五歲少年的認知,甚至超越了當年被他寄予厚望的太子朱標。

  “標兒,你的兒子,不錯,很不錯......”老皇帝的聲音在空曠的暖閣中迴盪,帶著欣慰與釋然。

  良久,朱元璋睜開眼睛,眼神重新恢復了帝王的冷酷與威嚴。他將《鹽鐵疏議》鄭重地收好,然後對著殿外喊了一聲。

  “王福。”

  一直候在殿外的老太監王福立刻躬身入內:“奴婢在。”

  朱元璋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常服,沉聲道:“陪咱走走,去端本宮。”

第84章 太孫夢碎,朱元璋:這皇位你把握不住!

  春風拂面,朱元璋沿著宮道緩步前行,他的腳步不快,卻每一步都像是都踩在端本宮那點殘存的太孫氣數上。

  這條路他走過無數次,曾經每一次走向東宮,他的心中都充滿了對大明未來的期盼。

  朱標還在時,他每次踏進東宮,總能從那孩子溫和的眉眼裡,看見大明未來該有的樣子。

  可如今,物是人非。

  端本宮,這座曾經屬於大明儲君的居所,此刻在暖陽下竟也顯得格外冷清。

  宮門外,幾名帶刀侍衛如木樁般佇立。看到皇帝親至,侍衛們紛紛跪地行禮。

  東宮掌事太監王承恩早已得到訊息,快步迎了出來。他撲通一聲跪在青石板上,額頭緊貼地面,聲音恭敬而清晰:“奴婢王承恩,叩見皇爺。”

  朱元璋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審視著這個被朱允熥一手提拔起來的太監,淡淡開口:“起來吧......太孫近來如何?”

  王承恩站起身,微微躬著腰,答道:“回皇爺的話,皇太孫殿下今日一直在寢殿內,未曾見人。奴婢等也不敢輕易打擾。不過……”

  他頓了頓,語氣越發恭順:“吳王殿下離京前特意交代過,咱們做奴婢的必須仔細伺候太孫殿下。一應伙食用度,全都是按著宮裡的最高規格送進去的,絕不敢有半分怠慢。”

  朱元璋聞言,微微眯起了眼睛。

  最高規格的伙食用度?

  這簡簡單單的幾個字,聽在老皇帝耳朵裡,卻品出了截然不同的深意。

  朱允熥這是給朱允炆留體面,也是給天下人堵嘴。

  權奪了,人關了,可吃穿用度不缺半分,任誰也挑不出苛待儲君的錯處。

  “這小子,心思倒是挺多。”朱元璋心中暗歎。慈不掌兵,義不理財,善不為官。一個合格的帝王,必須學會在殘忍與偽善之間找到最完美的平衡點。允熥不僅找到了,而且哂玫脿t火純青。

  “好。”朱元璋點了點頭,語氣中聽不出喜怒,“你們先下去吧,咱自己進去看看。”

  王承恩心中一凜,不敢多問,立刻帶著周圍的侍衛和太監遠遠退開。

  王福也默默地退到了宮門外。

  朱元璋獨自一人上前,推開了端本宮那沉重的大門踏入殿內,目光掃過四周。

  這裡陳設依舊,紫檀木的傢俱,金絲楠木的屏風,桌案上擺放著精緻的糕點和御膳房精心熬製的補湯。

  富貴仍在,可整座宮殿卻透著一股陰冷的死氣。

  在大殿盡頭的軟榻上,蜷縮著一個身影。

  朱允炆披頭散髮,身上穿著一件略顯凌亂的明黃色常服,那是儲君的服飾。他雙手抱著膝蓋,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地面,嘴裡不停地喃喃自語。

  “孤是皇太孫……大明律法,長幼有序……皇爺爺立的規矩,不能廢……我是太孫,我是皇太孫……”

  聽到腳步聲,朱允炆猛地抬起頭。當他看清來人是朱元璋時,那雙原本空洞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異樣的光彩。他連滾帶爬地從軟榻上跌落下來,撲到朱元璋腳邊,死死抱住老皇帝的大腿。

  “皇爺爺!皇爺爺您終於來看孫兒了!”朱允炆的聲音淒厲而嘶啞,臉上滿是淚水,“朱允熥他……他目無君上,悖逆人倫!他軟禁儲君,此乃大逆不道!您要為孫兒做主啊!”

  朱元璋靜靜地站在原地,任由朱允炆抱著自己的腿哭嚎。他的目光從朱允炆那癲狂而扭曲的臉上掃過,心中最後一絲屬於祖父的溫情,也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曾經,他以為這個孫子雖然懦弱,但至少本性純良,有著讀書人的風骨。可如今看來,這所謂的純良不過是無能的遮羞布。

  身陷逆境,沒有半分反抗的勇氣。

  大勢傾覆,沒有一點破局的膽識。

  只會哭,只會求,只會把所謂名分抱在懷裡,像個受了委屈的孩童一樣等長輩替他出頭。

  真正的君王,哪怕身陷囹圄,也該有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靜氣,有寧死不屈的傲骨。

  “你站起來。”朱元璋的聲音冰冷。

  朱允炆愣了一下,似乎沒有察覺到朱元璋語氣中的寒意,依舊死死抱著不撒手:“皇爺爺,您下旨殺了朱允熥好不好?他就是個瘋子,他殺了我母后,他一定會殺了我的……”

  “咱叫你站起來!”朱元璋突然加重了語氣,帝王威壓瞬間徽至苏麄大殿。

  朱允炆被這股氣勢震懾,嚇得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地鬆開手,踉蹌著站了起來,縮著脖子站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

  朱元璋緩緩走到一張太師椅前坐下,看著眼前這個戰戰兢兢的孫子,眼中已經沒了任何波瀾。

  “你的母后,是咱親自下旨賜死的;朱允熥的吳王,是咱親自下旨封的;你被軟禁在端本宮,也是咱默許的。”

  端本宮內,紅燭搖曳,將朱元璋的身影拉得極其高大,宛如一尊不可逾越的神明。

  “天下大器,唯能者居之。”朱元璋看著他,眼中已經沒有多少祖父的溫情,“你讀了那麼多年的書,那些大儒教你仁義禮智,教你寬厚待人。可他們有沒有教過你,當江南的豪紳把持鹽鐵,當地方的官僚貪墨軍餉,當水匪強盜截殺朝廷命官時,你的仁義能換來什麼?”

  朱允炆心神巨震,嘴唇發抖。

  朱元璋卻沒有理會他,繼續道:“允熥在江南,殺六合知縣,屠太倉衛叛將,炮轟蘇州城門,甚至將揚州鹽商逼上了絕路。他滿手血腥,揹負罵名,可他為大明搶回了軍餉,平抑了鹽價,收復了民心!”

  朱元璋抬手指向朱允炆,眼神如刀:“你呢?你在東宮除了怨天尤人,除了做你的太孫夢,你做過一件於國於民有益的事嗎?你連自己身邊的太監都管不住,你拿什麼去管這萬里江山!”

  朱允炆被罵得面色慘白,雙腿一軟,再次跪倒在地。他的精神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只能徒勞地搖頭:“不……不是這樣的……我是太孫,我是正統……”

  “正統?”朱元璋冷笑一聲,站起身,走到朱允炆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這世上最大的正統,就是能讓天下百姓吃飽飯,能讓大明江山萬年永固。你做不到,允熥能做到。所以,從允熥踏出應天府的那一刻起,你這太孫的位子,就已經沒了。”

  這句話如同判決,徹底斬斷了朱允炆所有的幻想,他癱軟在地上,眼神徹底失去了焦距。

  朱元璋看著頹廢的朱允炆,心中再無半點波瀾。

  “好好在這裡待著吧。允熥既然給了你最高規格的用度,那你就安安心心地做個富貴閒人。只要你不作死,咱保你這輩子衣食無憂。”

  說罷,朱元璋轉過身,毫不留戀地向殿外走去。

  朱允炆跪在原地,沒有追,也沒有喊。

  殿門被推開,春光重新落入殿內。

  朱元璋跨出門檻時,沒有回頭。

  王福候在門外,見老皇帝出來,忙躬身跟上。

  王承恩遠遠跪在廊下,額頭貼地,連眼皮都不敢抬。

  朱元璋走過他身邊時,只丟下一句:“看好他。”

  王承恩立刻叩首:“奴婢遵旨。”

  朱元璋沒有再說什麼。

  宮道上春風仍舊溫和,可老皇帝的臉色,卻比進來時更冷。

  ……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江南。

  夜色徽窒碌暮=畞K不平靜。松江府外海的一處隱秘島嶼上,數十艘吃水極深的海船靜靜地停泊在暗礁之間。

  海風呼嘯,帶著鹹腥的氣息。

  島嶼中央的巖洞內,火把將石壁映得通紅。幾名面目猙獰的海盜頭目正圍坐在一張簡陋的木桌前,桌上堆滿了白花花的銀錠。

  一個身穿青色長衫、做质看虬绲闹心耆苏驹陉幱爸校盅e把玩著一枚銅錢,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揚州東家的銀子已經送到了。只要各位大當家的能在沿海幾個衛所製造點動靜,把那位吳王殿下的兵馬從蘇州調出來,事成之後,還有三倍的謝禮。”

  一名海盜抓起一錠銀子在嘴裡咬了咬,獰笑道:“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活兒,我們接了!”

第85章 狗仗人勢,也是一種本事

  松江府,華亭縣,這一日陰雲密佈。

  李掌櫃的私宅後院內,十一家中小鹽商再次聚首。

  正堂門窗緊閉,八仙桌上點著幾盞昏黃的油燈,映照出一張張惶恐不安的臉。

  “王林那個蠢貨,前天一早把鋪子的地契都帶走了,連老婆孩子也送回了鄉下。”胖鹽商壓低聲音,肥厚的手掌在膝蓋上來回搓著:“他不會真的去蘇州找欽差了吧?”

  尖嘴猴腮的鹽商冷哼一聲,重重拍了下桌子:“這還用問?他自己想死就算了,憑什麼拉咱們一起墊背?”

  主位上的李掌櫃面沉如水,手裡盤著兩枚核桃,他沉默許久,才緩緩開口:“錢東家在松江府的眼線不少,王林去蘇州的事,瞞不住。現在要緊的,是怎麼把自己摘乾淨。”

  胖鹽商連忙湊近:“李老哥的意思是?”

  李掌櫃停下手中的動作,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王林既然不仁,就休怪咱們不義。派人去鄉下,把他那個婆娘和兩個兔崽子先控制起來。明天一早,咱們親自去揚州向錢東家請罪,把王林的家眷交出去,就說一切都是他一人所為,咱們十一家絕無二心。”

  此言一齣,堂內瞬間死寂。出賣同儕家眷,這種事違背商場道義。但在生死存亡面前,這點道義又顯得微不足道。

  “我同意。”尖嘴鹽商第一個舉手,“死道友不死貧道,死他一家,總好過死咱十二家!”

  其他人面面相覷,最終都在沉默中點了點頭。

  就在此時,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冷笑。

上一篇:哈哈哈,大明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