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月還是那個明月
“讓開!”她抬手便要推人。
啪!
烏木腰牌落在桌面,“魏國公府”四個字,正對著兩名婦人。
徐妙逶谧肋呑拢_口:“認得上面的字嗎?”
“再嚎,我就讓人把你的舌頭拔了。”
胖婦人盯著“魏國公府”四個字,一下子停住了動作。
徐妙謇^續開口:“偽造票據,聚眾訛詐,開口便是八百兩。送到衙門後,重杖、追贓、編管,一項都少不了。”
瘦高婦人眼珠一轉,又想放聲哭嚎。
徐妙逄а郏浜瘸雎暎骸霸俑覕_亂內堂,先掌嘴封口!”
瘦高婦人張開的嘴又閉了回去。
解知微站在一旁,視線落在魏國公府的腰牌上。
徐妙逡呀泬鹤×司置妫鷥r也很清楚。
今日之事一旦傳開,外面的人或許不會罵瑤池閣,卻會指責魏國公府仗勢壓人。
徐妙逯鲃影堰@份罵名接了過去。
胖婦人的額頭漸漸冒汗,她和同伴對視一眼,遲遲沒有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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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越久,兩名婦人承受的壓力越大。
瘦高婦人最先扛不住,雙膝一彎跪倒在地,“貴人饒命!”
胖婦人臉色一白,也跟著伏了下去,“我們只是替人辦事!”
徐妙鍐柕溃骸罢l?”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胖婦人急聲回答,“下巴有顆黑痣,穿青色直裰,說話帶江北口音。”
“他先給了我們每人五兩定錢,答應事情鬧成後再給五十兩,還會安排車馬送我們離開應天。”
“在哪裡見的人?”
“秦淮河東面的柳葉巷。”
“具體位置。”
“巷口往裡第三間院子。”
“什麼時候?”
“昨日申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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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妍將口供逐條寫在紙上,又讓兩名婦人按下指印,“全記下了。”
她話音剛落,門外已經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數名兵馬指揮司校尉進入內堂,領頭總旗向朱善清行禮,又朝眾人抱拳。
張妍將假衣、假票與口供分別封好,“先核驗瑤池閣售貨存根,再按口供查柳葉巷。兩名涉案者分開關押,途中不得交談。”
“卑職明白。”
總旗揮了揮手,校尉將兩名婦人分別帶走。
房門重新合上,內堂終於恢復安靜。
朱善清把水銀鏡放回搴校樕下冻鲂σ狻�
“徐家丫頭眼力好,膽子也夠大。”
“張家丫頭知道留證、報官、分押,處置得很穩。”
她又看向李月娥。
“剛才眾人都在盯著鬧事者,只有你先收賬冊和存根。若真有人趁亂毀賬,後面的案子便難查了。”
李月娥起身行禮。
“月娥只懂些管家的笨辦法。銀錢出了爭議,賬冊和票據便是根本,不能讓人碰亂。”
朱善清點了點頭,她又看了一眼解知微,沒有評價。
侍女很快收走碎瓷和汙水,重新奉上熱茶。
“今天讓各位受驚了。”朱善清笑著說,“新到的洋絨和香水改日再看,諸位先回府歇息吧。”
眾女依次告辭。
走出瑤池閣時,幾輛馬車已經停在門前。
解知微坐進自家車廂,簾子緩緩落下。
兵馬司的人踏進內堂時,她便覺得時間對不上。從張妍的侍女離開,到校尉抵達,前後連一盞茶都沒有。
秦淮河附近人流擁擠,尋常報案絕無這般速度。
朱善清從始至終也太過鎮定。護衛提前守住兩道門,夥計及時引開前廳客人,連兵馬司都候在附近。
所有細節拼到一起,答案已經清楚。
解知微緩緩閉上眼。
她守住了禮法,也提出了驗傷、對證和賠償程式。可皇家真正想看的,還有臨危決斷,以及願不願意替東宮承擔風險。
這一局,徐妙遄咴诹怂懊妗�
另一輛馬車內,徐妙逋巴猓夹氖冀K沒有舒展。
丫鬟坐在對面,忍不住問道:“小姐,剛才何必拿國公府的腰牌壓人?傳出去,外面要說魏國公府跋扈。”
徐妙迨栈啬抗猓聪蜓诀撸艾幊亻w的護衛若當眾拿人,明日被罵的便是東宮。我用魏國公府的腰牌,外面的非議自然落到魏國公府頭上。”
丫鬟怔怔看著她,半晌沒有說話。
徐妙鍏s輕輕皺眉。
......
瑤池閣內堂,侍女收拾桌上的碎瓷片和茶水。
朱善清擺手,揮退侍女,又讓女護衛守住外門,側間的簾子掀開,王福從裡面走了出來,躬身行禮。
“看清楚了?”朱善清問。
“回殿下,都看清楚了。”王福笑著答道。
朱善清瞥他一眼,失笑道:“那兩個撒潑的女訟棍,公公從哪裡尋來的?”
“應天府女牢。”王福低聲回答:“犯的是訛詐輕罪,,府衙已經判了勞役。老奴讓府尹當面問過,她們自願配合今日考校,事後減去部分勞役,家中再給二十兩安置銀。”
“相關文書已經單獨封存,不會壞了司法規矩。”
朱善清又問:“柳葉巷的假線索呢?”
“安排的是宮中暗衛。”
“兵馬司核驗完口供,案卷會送回應天府,以奉旨考校的名義封存。經手差役不會擔責,也不會牽連百姓。”
朱善清搖頭無奈道:“父皇為了選個孫媳婦,還真是......”
王福笑了笑:“皇爺說,太孫妃將來要掌六宮,光看家世、女紅和詩書遠遠不夠。更要看誰遇事不慌,誰守得住後宮,誰願意替皇家擔事。”
朱善清點了點頭,“那便勞煩公公如實回稟給父皇吧。”
“老奴明白。”王福躬身退出瑤池閣,登上一輛沒有標記的青篷馬車。
馬車穿過秦淮河畔,徑直駛向皇城。
第289章 大明的手,還是不夠長
解家馬車停在解府門前。
解知微踩著腳凳下車,步履微沉。初夏的風中透著燥熱,她的手心卻是一片冰涼。
書房裡解縉正站在書案前,提筆寫著《考成法補章》。聽見腳步聲,他頭也沒抬:“回來了?”
解知微走到案前,屈膝行了一禮,聲音發澀:“瑤池閣這一局,女兒慢了一步。”
筆尖一頓,一滴濃墨洇在宣紙上。解縉擱下紫毫,抬眼看著面前向來驕傲的女兒。
“能讓你帶著這副神色回來,是魏國公府的那丫頭?”
解知微點頭,將瑤池閣內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複述了一遍。從兩個潑婦進門鬧事,到她出面講理,再到徐妙逯苯釉页鑫簢难奇倝喝珗觥�
“她主動接下了徐家跋扈的名聲。”解知微緩緩開口:“瑤池閣與東宮由此脫身。女兒看出了那是一場考校,卻在臨場取捨上慢了她一步。”
解縉放下筆,端起涼茶喝了一口,“你能從這一場考校中看清自己的短處,也算有所得。”
解知微抬眼看他。
解縉走到窗前,望向皇城方向,“你守住了法度,也及時提出驗傷、對證。放在尋常官司裡,你的處置挑不出錯。”
“若這一局真與東宮擇妃有關,皇家要考的,自然遠遠超過一樁尋常官司。”解縉轉過身,神色嚴肅,“太孫殿下要的,是能守住東宮的人。她要懂規矩,也要敢決斷;要壓得住眾妃,也要在風浪襲來時,替皇家接下第一道衝擊。”
解知微沉默良久。
她自幼讀聖賢書,最熟悉的是名分、禮制和朝堂規則。可朱允熥掌新軍,握財權,削藩王,吞朝鮮,定漠北。
這樣的儲君,從來不會被幾句清議束住手腳。
他未來的妻子,也必須跟得上他的腳步。
“女兒明白了。”解知微眼中的失落迅速散去,“這次是徐妙遄咴谇懊妗5珜O妃的人選尚未落定,若還有下一次,女兒會讓陛下看見,知微也能替東宮接住風浪。”
解縉眼底浮出一絲欣慰。
正要開口寬慰幾句,管家跌跌撞撞地跑進院子,在書房外急促叩門:“老爺!宮裡來人了,王公公親自傳旨,太孫殿下急召內閣與六部尚書入文華殿!”
解縉目光一凝,太孫急召?
“出事了。”解縉抓起架子上的官帽,大步向外走去。
……
文華殿,朱允熥坐在御案後,手裡把玩著一枚純金打造的西洋金幣。階下,朱高熾、解縉、茹瑺等核心重臣屏息凝神,誰也沒有先開口。
“啪。”
金幣被扔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一個時辰前,泉州送來南洋急報。”朱允熥語氣平靜,殿中眾臣卻聽出了壓在其中的殺意,“皇家銀行承保的三艘官營福船,在舊港外海遇襲。”
“價值八十餘萬兩的貨物被掠,六百名水手,只有十一人被救回。倖存者親眼看見,至少一百七十名船工被押上海盜船。其餘人生死不明。”
群臣駭然,茹瑺猛地抬頭:“何人所為?”
大明新軍剛在漠北封狼居胥,正是軍威最盛的時候,竟然有人敢在海上捋老虎鬚?
“陳祖義。”朱允熥吐出一個名字。
解縉目光微凝。
陳祖義盤踞舊港多年,麾下聚集著大批亡命海盜,往來南洋的船隊都要向他繳納買路錢。
此人還把持港口,自稱渤林邦國之主。普通海商惹不起他,南洋小國同樣不敢輕易招惹。
如今,他竟把手伸向了大明。
朱高熾擦去額角細汗,沉聲道:“殿下,陳祖義挑選的時機很準。”
“漠北大戰剛剛結束,朝廷五百萬兩軍費尚未回弧C晒砰_發債才開始籌辦,三十六座糧堡又等著用錢。他大概認定大明無力兼顧南洋。”
“他算得很精。”朱允熥笑了,“可惜,算漏了一件事。掛著日月旗的大明商船,走到哪裡,皆受大明軍威庇護。陳祖義既然搶了皇家銀行的貨,殺了大明的人,那便是活到頭了。”
茹瑺一步跨出,沉聲說道:“第一遠洋艦隊上月返回泉州,如今正在補水修帆。現有遠洋福船四十八艘、護航快船二十六艘,艦上遠洋衛四千八百人。”
“泉州港內備有火藥、炮彈和三個月軍糧。只要東宮下令,十日可以先行出航。”
朱允熥問道:“海況。”
茹瑺立即展開海圖,“眼下正值西南季風,艦隊向南多半逆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