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微微的薇
見來財還不走,餘令沒好氣道:
“學誰不好,非要學餘念裳,哪有那麼多為啥?”
“誰叫你小時候不跟我玩!”
“跟你玩,你那時候還沒個狗腿高,瘦的像個貓精一樣,你能和我玩到一起去?”
“我.....”
“我數到三,一,二.....”
來財嘆了口氣,他覺得大哥心太善了,明明就不是一路人。
別看這兩位現在不吭聲不吭氣,那是人在屋簷下……
回到京城這兩位一定會齜牙咧嘴地咬人。
來財離開半個時辰之後,除了有軍務在身的隊長沒來,基本上所有的隊長都來了。
望著屋子裡滿滿登登的人……
餘令突然發現自己手底下竟然有這麼多人了。
大家都是熟人,進了屋子就開始閒聊,聊女人,聊身上的傷疤,比戰功。
遇到不如自己的仰著頭“嘖”一聲,淡淡來句承讓……
若是碰到比自己厲害的,還是嘖一聲,酸溜溜的說人邭夂谩�
餘令笑著聽大家打趣,等待著人到齊。
兩個御史沒到。
因為這兩位看書看的太多了成了眯眯眼。
看人問題不大,三丈之外都是人,男女不分。
如今天色將晚,對這兩位而言就有問題了,他們走路看不清,非常容易摔。
這兩位極其的惜命。
聽說睡覺時枕頭底下都擱著刀,也不知道在防誰。
半炷香之後兩位來了。
這兩位一來就像後世的班主任巡班一樣,這些隊長,大隊長全都不說話了。
“好了,人到齊,餘節你可以開始了!”
來財開啟軍功冊開會點名確定人數。
雖然都知道人已經到齊,可儀式感必須有,餘令要傳達的就是莊重且認真的態度。
嚴肅活潑,就是人間至理名言。
餘令也不想這幫人在今後的生活中像那些家丁一樣成了兵痞。
文武之道是平衡法則,也是一張一弛的生活態度。
“郭鞏,斬首一人,得皮甲一套,碎玉一塊……”
郭鞏一愣,他沒想到他會是第一個,聞言站起身,抱拳道:
“郭鞏回話,軍功正確,繳獲無誤!”
來財點了點頭:“好,來簽字按手印吧!”
“袁大牛,刀牌兵,斬首十七人,得甲冑一套,皮甲十一套,戰馬一匹,死羊二十三頭,統計是否有誤?”
袁大牛站起身道:“無誤!”
“好,既然無誤,那按照這次的軍功,在河套之地你得土地二十畝,歸化城臨街鋪子抽籤挑選一間可有問題!”
袁大牛腮幫子繃得緊緊的。
不繃著沒法啊,他怕自己忍不住笑出聲來!
二十畝地,鋪子一間,雖不是關內的,可說到底也是土地!
而且,這些土地都是現成的!
唯一麻煩的就是土地也需要抽籤,誰都不例外,哪怕軍功第一的王輔臣也得抽。
袁大牛走去認真的按下手印,想了想他突然覺得自己少了什麼,紅著臉道:
“餘紀功,沒有錢財麼?”(紀功就是紀功官)
眾人聞言哈哈大笑,都按手印了才想起來銀錢是多少。
話音落下,就有人起粽f這錢沒了,已經按手印了不能改!
“一個兕^二兩銀子,因為你又繳獲了一匹戰馬,所以……”
餘令伸過腦袋瞅了一眼,打趣道:
“哎呦喂,不錯啊,來來,給湊個整數,給改一下,寫成五十兩!”
曹變蛟咧著嘴大笑道:
“大牛,你他孃的是故意的吧!”
眾人再次哈哈大笑,袁大牛撓著頭咧著嘴,露出滿嘴的黃牙嘿嘿地憨笑著,不斷朝著眾人拱手。
他是刀牌兵,持盾為主,賞賜優厚些不算什麼。
其實這些錢不算什麼,最多的其實是私貨。
可這個是不能說,也不能打聽,都是不封刀那日得來的。
變現後那才是大頭。
“許兒貴,長矛手,斬首十八人,得甲冑二套,戰馬無,披甲整六套,死牛一頭,駑馬一匹,是否有誤?”
“沒有問題!”
“來,簽字畫押吧,你是長矛手,進城一戰敢為人先,先登之功另算,按照軍功所得銀錢五十有三……”
許兒貴站起身朝著眾人拱拱手……
許兒貴心裡其實不舒服的。
他的不舒服不是造冊統計有問題,而是他發現這個造冊是按照軍功多少由低到高排列的。
也就是說,他這次是所有隊長裡面的倒數第三。
見眾人都在笑,許兒貴不服道:
“將主,下次你不能偏心,下次怎麼也該輪到我們先上,給我也配上大學士!”
餘令認真的點了點頭:
“好,今後隊長都會配大學士!”
許兒貴屬狗的,剛才還黑著臉,聞言後臉上立馬就笑出了花來。
認真的按下手印,坐下後開始傻笑,開始幻想有錢了該怎麼花!
“劉磊……”
劉磊站起身,此刻的他有些拘束,榆林本地人,又是軍戶。
在近兩個月的大戰裡,他因武勇成了小隊長。
對他而言,這是從未有過的尊重和新奇的體驗。
先前在九邊軍戶就是被呼來喝去的,當官的不拿他們當人,那些軍官同樣如此。
軍戶被人像奴隸一樣指揮著去幹雜活。
可跟著餘令,他才發現原來真的有把一碗水端平的將主。
劉磊和其他軍戶一樣都想跟著餘令。
哪怕有日戰死在了沙場,也可以心滿意足的閉眼了,給家裡的孩子留了一筆錢了。
“做的好,加油!”
劉磊嘴笨不會說話,餘令一句簡單的誇獎說的他心潮澎湃。
他猛地單膝著地,認真道:
“大人,今後你說殺誰小的就殺誰!”
許兒貴一愣,猛拍大腿。
其餘人也是如此,孃的,光想著軍功去了,忘了這茬。
他孃的,讓這狗日的搶了先,大廳裡罵娘聲響個不停。
“劉磊斬首十九……”
郭鞏的御史性子要發作了,他覺得餘令的膽子太大了。
軍功賞賜應該由朝廷科道官或兵部司官來覆勘。
再不濟也該諮文都察院轉行巡按御史查勘。
最後才該是上報兵部,兵部把戰獲統計發賣以後再次審結,然後才是升賞。
此刻餘令竟然跳過了兵部。
餘令這是要做什麼?
這些流程餘令自然知道,知道得越多餘令越怕。
先帝發內帑一百萬,還沒出京城就少了二十萬……
戰獲要是由兵部來審結……
餘令覺得,以那些人做事的手段和操行。
真要讓兵部來,將士們不但分不到錢,自己可能還會倒欠人兵部一筆錢。
洪武爺在世的時候這些人就幹過,只不過他們貪汙的是賦稅和秋糧。
這個案子叫郭桓案,又叫盜糧案。
這個案子的最後結果是主從犯郭桓、趙瑁、王惠迪及六部左右侍郎以下皆處死,株連直省諸官吏及參與者數萬人。
也就是說,郭桓案一案中整個六部都參與了!
因為殺的太多了,引起了豪強及官僚的不滿。
為緩和矛盾老朱頒佈了《六部贓罪詔》,這件事才算是過去。
老朱殘忍嗜殺是暴君等稱呼就是那時候傳出來的。
自那以後,漢字數字“一、二、三”等改為“壹、貳、叄”……(非杜撰)
現在老朱不在了,這些人連賦稅都不繳納了。
不繳納不代表他們不向百姓收稅了,他們依舊在以朝廷的名義收稅。
只不過自己留下罷了!
戰獲物資要是敢經過他們的手,他們就有法證明你欠他們錢。
這群人為了錢已經沒做人的底線了!
“總兵大人,這個是不是不妥……”
“滾蛋,我又沒私扣大家糧餉,又沒有將士兵當作私有工具,白紙黑字加手印,按戰功拿錢,你告訴我哪裡不妥?”
見所有人都盯著自己,郭御史吞了吞口水:
“大人……”
餘令不想在這個時候掃興,大家拼命了,按戰功拿錢這是應有之事,直接蠻橫的打斷了郭御史的話。
“一會兒你留下,有什麼話你跟我說!”
分錢是愉快的。
好多隊長不認識字,哪怕不認識字,他們也會裝模作樣的看一眼軍功冊,然後再裝模作樣的點了點頭。
喜慶氛圍一直持續到深夜……
郭御史也一直等到深夜,所有人都走了,屋裡一下就變得空蕩蕩,涼颼颼,就連餘令的臉也看著陰森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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