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微微的薇
他的異動立刻就引起了餘令的注意,望著不遠處的東勝衛,餘令巴不得他去。
自己今後要打歸化城,得找個練手的。
東勝衛就很適合。
望著五路把都兒退去,大明這邊立刻就鼓譟了起來:
“死了,他死了,我們贏了,你們的首領死了,殺啊!”
隨著呼聲越來越大,各部頭人也慌了。
雖然他們心裡很清楚五路把都兒臺吉不會跑。
可戰場上拼命的人不知道,他們抬起頭,望著那後退的旗幟。
軍心開始渙散,首領死了的訊息如瘟疫般蔓延。
戰場只有勝利和失敗。
可對組成戰場的雙方兵卒而言,沒有什麼失敗和勝利,只有活著和死去。
五路把都兒一退,各路首領和頭人也緊隨其後。
退是最優的選擇且沒有之一,退還能儲存實力。
若是不退,就算和明軍死戰到底,哪怕最後贏了。
他們的族群最後也避免不了被其他部落吞併的現實。
他們這一退,等於將那些拼死的男兒放棄。
他們一退,大明人開始發威,士氣再次拔高,殘酷的戰場成了一面倒。
一個十人小隊追著一百多韃子殺。
如意和小肥終於鬆了口氣,吆喝著眾人,緩緩地放慢速度,兩人是真的怕餘令有個好歹,有個萬一。
戰場成了屠殺。
肖五也開始殺人了。
他現在有自己的算盤,他把二手盔甲借給了牛成虎,那一戰後牛成虎就該給自己十兩銀子。
有了錢,自己娶兩個婆娘的夢就更近了。
先前的他是想給妹妹五月攢嫁妝。
他把寶石借給了曹毅均之後,嫁妝的事情他就不擔心了,有人掙。
如今自己娶妻的聘禮也不擔心了。
有牛成虎在給自己掙。
令哥不總是念著“牛馬牛馬”麼,現在牛有了,放草料的槽有了,就缺一個馬了。
肖五準備到時候去軍裡打聽一下,找一個姓馬的就齊全了。
肖五站在戰場的外圍,有人朝這邊逃,他就揮刀砍。
他的動作很簡單,揮刀讓人躺下就可以了。
他身上的甲冑讓他不能像其他人一樣快速猛衝。
卻給了他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蠻橫。
現在的戰場就是一鍋亂粥,韃子跑,後面的大明人追。
吳秀忠扶著錢謙益的手,溫柔的將利刃放進了面前偃说纳碜友e。
“大人,這人是個官,怕就閉上眼.....”
吳秀忠鬆開手跑開,跑遠後掉頭,扯著嗓子大吼道:
“文宗大人斬百夫長一名!”
不明所以的人轉頭正好看到錢謙益拔刀的那一幕,歡呼聲震耳欲聾,到處都有人在喊文宗威武。
榆林衛對錢謙益瞭解甚少。
他們聽到別人喊他們也跟著喊。
在不識字的他們眼裡,敢殺人,敢見血,敢上戰場,那就是一路人。
成化延綏巡撫餘子俊為什麼現在還被人記在心裡。
因為他是榆林的造就者。
他雖然是一個文人,但他做的事情確實造福了很多人,所以大家才記得他。
望著恭賀的人,錢謙益臉色通紅:
“吳秀忠你害苦老夫了,你害苦我了啊!”
軍中號角又響了起來,肖五收刀,再次走到軍旗邊。
大隊長開始吆喝,小隊長的吆喝隨之而來。
一鍋亂粥,在號角聲落下後再度涇渭分明。
“修允恪,修允恪,帶著你的人把東勝衛圍起來,不要關起來的,要讓裡面的人主動開城門,這是軍令!”
“是!”
修允恪帶著自己人朝著東勝衛湧去。
他也很期待,因為他從來沒用炸藥包去攻過城,如今機會來了。
他要摸索出經驗。
五路把都兒爬到東勝衛的土城牆上,他將狼旗豎的高高的。
當居高臨下的環顧四周,六十多歲的五路把都兒只覺得眼前一黑。
“這不可能,這根本就不可能!”
五路把都兒緊緊的抓著旗杆,他知道敗了,但他沒想到會敗的如此悽慘,大明的騎兵還在肆掠。
所過之處,草原的男兒在哀嚎。
先前打草谷的時候是何等意氣風發,大明人像羊一樣被騎兵攆的東奔西逃。
如今這世道是怎麼了?
大明人在攆自己族群的男兒,自己的族人。
望著大明軍旗迫近,擺出攻城之勢,望著走在最前面的那個大明將領,五路把都兒突然怒吼道:
“王超,你死定了!”
他這一嗓子讓餘令有點不知所措,想了好一會兒,餘令才知道王超是誰。
可餘令不知道,隊伍裡有一個人叫王巢。
腰間掛著腦袋的王巢有些不知所措。
他是持盾的,殺的人其實不多,現在沒清理戰場,他也不知道捅死了幾個,他不解的望著腰間的人頭。
“喂,上面的那位是你爹?”
餘令望著在盾牌的掩護下瘋狂刨坑的修允恪等人,餘令知道他們需要時間。
抬起頭,望著城牆笑了。
“五路把都兒,順義王還好麼?”
五路把都兒認真地望著餘令,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試探道:
“餘令,餘歲賜?”
“是我,老熟人你還好麼?”
看著餘令,五路把都兒眼睛開始冒火。
素囊兒子的死,歸化城的殺戮,之後草場的大火,那一年所有的事情……
好像都是因這個人而起。
雖然說,因爭奪土默特及順義王承襲權素囊和卜石兔兩人之間有了矛盾,素囊不聽命調令,土默特開始走下坡路。
可那時候只是私下的。
自從餘令一來,原本私下的矛盾突然就搬到檯面上來了。
因為歲賜的問題又打了起來,鬧了這些年也沒結束,他們覺得前些年的歲賜都被貪了!
明明就是那麼多,他們卻不肯相信,明明就五萬,他們卻一直認為是十萬,甚至是二十萬!
“你還敢來,別忘了,我五路把都兒可是你們大明的龍虎將軍!”
餘令攤了攤手,笑著不說話。
如果是他的父親辛愛黃臺吉說這話,餘令不敢不重視。
辛愛黃臺吉那可是以驍勇著稱,士馬雄冠諸部,五勇士之一的辛愛黃臺吉。
龍虎將軍?
奴兒哈赤也是龍虎將軍!
如今大明朝堂群臣最煩的就是這些龍虎將軍,因為奴兒一個人,這個勳號都要成了貶義了。
“餘令,退兵吧,你入侵我土默特之事揭過!”
“我的羊丟了!”
“我給你一百頭!”
望著大方的五路把都兒,餘令搖了搖頭:
“不夠,我要十萬頭羊,我的羊受了驚嚇,需要精神賠償!”
“餘令你在找死!”
餘令笑著搖搖頭,看了一眼修允恪,炮聲響了。
炸藥包越過城牆,直接落在城裡,然後轟的一聲響。
這角度無敵,還射的遠,這角度都是欽天監算出來的。
欽天監怕餘令搞不明白,他們切了好幾個三角形木塊給餘令。
這個木塊上寫著“高”字,那個寫著“遠”字.....
這一聲響,讓東勝衛裡的人徹底慌了,城牆好像也防不住大明的火器!
五路把都兒也慌了。
他都沒想到餘令會把火藥送到城裡,扭頭望著城裡慌亂的眾人,望著那八間白色氈帳……
五路把都兒知道完了,自己完了。
八間白色氈帳就是“八白室”!
八白室自元朝開始成了孛兒只斤太廟祭祀核心,設八間白色氈帳供奉成吉思汗。
裡面供奉成吉思汗衣冠,側帳存放祭祀器具與文獻。
餘令要是把這給炸了,五路把都兒以及裡面的所有人都是罪人。
自那以後土默特就不能以黃金血脈自居,成了罪人!
和土默特敵對的林丹可汗部將會是唯一的正統。
餘令不知道,根本就不知道八白室就在這個不大的城池裡。
炮聲響個不停,修允恪在不斷的調整著角度力求打的更遠。
打著打著,城門開了……
負責春夏秋冬四祭的主祭人帶著族人開啟了城門。
五路把都兒舉著刀,他恨這群人,卻根本不敢對這一群老傢伙下手。
“成吉思汗的守靈人——達爾扈特!”
望著博學的錢謙益,餘令忍不住道:
“能殺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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