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微微的薇
她知道這是在京城,朝廷怕難民鬧事,把糧食平糶賣給全城百姓。
她可是聽說了,京城外面的糧食可是價格高的嚇人。
忙了一天的餘令見老爹能吃格外的開心,這就說明身子已經慢慢的恢復過來了。
在這年頭能吃就是福,一旦年紀大了,胃口不好了,就不好活。
中年人其實很少發燒,可一旦發燒,哪怕是低燒也會讓人很痛苦。
餘令只顧得開心,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老爹要做什麼。
餘員外在暗暗的準備著。
一旦他覺得他的病好了,他就去找那個慧心和尚,親手捅了這個妖僧。
這個和尚說的話太邪了,要求也是滿滿的惡意。
禮佛之人,哪有不懂佛的,佛怎麼會要求百姓把自己的孩子獻給佛。
真要這樣,那就不是佛。
那是邪教。
餘令看到老爹的胃口好了起來,非常開心。
飯桌上餘令把所見所聞的的趣事都講了出來,逗的餘員外哈哈大笑。
悶悶也很開心,她現在有很多的玩具,有了新的布老虎,抱著就不撒手。
除了給餘令看,任何人都不給,理由是這是怕你弄髒了。
在清晨的朝陽裡,餘令和小肥拿著廚娘做好的包子朝著皇城走去。
門房老葉打著哈欠,跟在餘令身後。
“葉叔,你要去城裡買東西?”
“嗯,逛逛!”
“哦!”
“晚上散工的時候我等你。”
“在哪裡!”
“大柳樹!”
“嗯,記住了。”
走的渾身冒汗,餘令才終於走到自己的案桌前。
餘令到來,一個漢子拿著抹布快速跑開,遠遠地衝著餘令傻笑。
餘令不認識他。
其實在昨日的時候這個漢子就來了,也是幹同樣的活。
用不知道在哪裡撿來的一塊破布,把餘令這個賬房的桌椅擦的錚亮。
主要原因可能是餘令給了他一個鴨掌。
其實餘令也特別喜歡吃鴨掌,因為全是皮,很有味。
餘令其實也不想給他。
但餘令實在受不了自己坐在那兒吃,他在那兒咽口水。
在他的眼神下,餘令覺得自己不是個人。
餘令覺得自己就是那種窮兇極惡之人,負罪感滿滿。
在他的眼神注視下,嘴裡的鴨肉都沒味道。
所以就給了他一個鴨爪子。
這一個舉動把陳嬸嬸氣得不行,她小聲的嘀咕著。
說什麼這麼好的肉憑什麼給一個不相干的外人。
餘令很好奇他為什麼不拿著竹籤去磨一天“洋工”。
現在幹活的都是這麼做的。
只要衙役不在,墳頭大小的土堆二十多人幹,若是衙役一天都不在。
第二天接著幹。
大集體幹活,只要不是多勞多得,指望著所有人賣力的去幹幾乎不可能。
乾的再多,糧食就是一升。
蘇懷瑾知道這人的時候他也很好奇,他特意去查了一下。
回來後說他家住在正陽門邊,這一戶人家叫什麼他也不知道,衙門戶籍裡沒有這一戶。
現在應該只剩下這麼一個孩子了。
蘇懷瑾還說了,這一戶大雨之前是有人的,靠著收夜肥養家餬口。
現在沒人了,房子都不見了。
如今衙門都說沒有這一戶那就只有兩種可能。
要麼是外來的,要麼就是跟餘令先前一樣是“黑戶”。
這漢子似乎對餘令格外地有興趣。
餘令幹活他在旁邊盯著看,餘令在地上寫字他也在遠處盯著看。
無論餘令做什麼他都盯著看。
等餘令散工走後,他會快步跑過去,把地上散落的點點糜子撿起來,聚集在掌心湊成一小把。
然後全部喂在嘴裡。
生吃糜子。
這是小肥說的,他昨日特意的躲在遠處看到的。
今日餘令又見到了他,餘令感覺他有點有氣無力。
招了招手……
這傢伙見餘令朝著他招手,如野牛一般衝了過來。
跑到餘令跟前後故意彎著腰,不斷的朝著餘令作揖。
這時候餘令才發現眼前這人根本就不是一個漢子。
這明顯就是一個半大的小子,嘴角的絨毛還在。
再細細的一看,餘令發現了不同。
這人眼眸的顏色,鼻梁和別人有所不同,有些西域的特色。
餘令覺得這小子應該是個混血。
“為什麼老看著我!”
這孩子明顯有點失望了,他以為餘令招手是跟前日一樣給他吃的。
沒想到是來問話的,吃的沒有。
“他們說你人好!”
餘令笑了笑,好奇道:“你有名字麼?”
“如意。”
餘令一愣,以為名字是什麼狗兒,老鼠之類的好養活的賤名。
沒想到他的名字倒是出人意料的好聽。
“咦,你這名字還怪好聽的,對了,我前日見到你了,你的父母呢?”
“燒了!”
餘令聞言立馬說不出來了,一旁在穀子裡挑石子的陳嬸也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活兒,抬起了頭來。
“吃了麼?”
“沒吃!”
餘令又在身上開始摸索,摸索了半天,銅板沒有碎銀倒是有。
咬了咬牙,餘令把一粒碎銀給瞭如意。
“去買點吃的吧!”
如意望著餘令,有些不可置信的望著手裡的一小粒碎銀。
然後又如野牛一般跑了出去,轉眼就消失不見了。
這一次,陳嬸什麼都沒說。
她是當孃的人,別的或許觸動不了她,但一個沒父母的孩子卻能直擊她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就在餘令以為自此以後再也見不到如意的時候,他竟然又回來了。
他用銀錢買了三張餅,然後把剩下的錢全部還給了餘令。
他只花了三個錢。
他沒說話,開始蹲在那裡吃餅子。
一手拿著餅往嘴裡塞,一手張開接著餅子掉落的碎屑,三張餅沒能等到一盞茶的時間。
可能有點渴,他又跑開了,直接跑到溝渠邊上,伸著頭就開始喝水。
餘令剛喊出不能喝,他已經喝了好幾口。
“唉,喝不得啊!”
“乾淨的,我昨日都喝了。”
餘令的心又被如意給揪了一把。
知道水是乾淨的,那是看著乾淨,混濁物是沉了下去,但這水是死水。
“要燒開喝!”
“家沒了,東西都被沖走了,燒不了水,我的身子好,小時候都是這麼喝的,沒事的,我都習慣了!”
短短的幾句話,聽的餘令心都在抖。
這生活聽著都讓人喘不過氣來,他還能笑著有問有答。
“給你!”
見餘令手中的竹籤,如意眼睛一亮,隨後又輕微的搖了搖頭:
“我不要,拿回去也沒東西煮,浪費!”
“那也不能餓死啊!”
“今日我已經吃飽了,明日的事情明日再說,實在不行的話明日我就去城牆底下挖甜根。”
如意低下了頭:“我知道哪兒最多……”
如意的話讓餘令無話可說,看著年紀不大,卻成熟的可怕。
原先以為小肥就已經成熟了,沒想到來個更狠的。
這話裡的意思都透露著看淡生死。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這都是被生活逼的。
怪不得所有人都對工地裡,拿著比他身高都高工具的“童工”無動於衷呢。
都是為了更好的活著罷了。
“一會兒散工幫我分糧食,你若做的好,明日我依舊給你買吃的,你看行不行,但前提是不能喝生水!”
如意抬起頭,指著自己的眼睛道:
“我娘生我之前是個娼婦,我爹是一個從北面來的韃子,所有人都說我是雜種,你就不嫌棄我是一個雜種?”
餘令笑了笑,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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