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微微的薇
五皇孫自三歲起,每年都會先來。
小小的人孤零零的站在外面,等待著給自己拜年,還會乖巧地問皇爺爺想吃點什麼。
萬曆雖然也不是很喜歡這個五孫,但卻不厭惡他,也願意親近。
感情就是互相奔赴的,面對被動的就要主動,雙向奔赴的太少太少.....
萬曆這樣的性子,還是皇帝,他永遠都是等著別人主動的人。
“太子怎麼比我這個要死的人還怕死呢,還在路上?
怕是等不及去文華殿接受群臣的拜見吧,對了,皇孫多大了?”
“回爺的話,皇長孫今年十三歲了!”
萬曆輕輕嘆了口氣,喃喃道:
“一轉眼都這麼大了,著禮部準備,寫一個皇長孫朱由校出閣讀書的章程吧!”
“是!”
王安心裡嘆了口氣,萬歲爺是鬆口了,這事要是落地估計得等到明年了。
依照文人的那個做事法……
這個事怕是得好好地爭一下。
如不出意外,皇長孫就是今後的皇太孫,是太子,是未來的陛下。
東林黨,齊黨、楚黨、昆黨、宣黨等怕是又要吵起來了。
誰都想當未來太子的老師,誰都想當從龍之臣,誰都不想錯過這個好機會。
“爺,那臣子拜年……”
見沒有了回應王安抬起了頭,才發現皇帝睡著了。
餘令騎著馬去給萬曆拜年的時候,在路上遇到的官員很多。
越是靠近宮門越多,這些都是去給皇帝拜年的。
望著他們隨意的樣子……
餘令知道所謂的拜見只不過走個場子,皇帝還會跟以前一樣讓王安傳幾句話,這個事就算過去了。
你糊弄我,我糊弄你。
在以前的時候給皇帝拜早年,皇帝會書寫“福”字並賜予群臣,稱為“開筆賜福”。
如今已經好多年沒見到了,皇帝的墨寶自然見不到了。
那時候宮裡還會蒸很多的饅頭。
皇帝會吃一些,剩下的都會送給拜年的臣子,象徵著祝福,也象徵著君臣同樂,如今也沒有了。
自然也同樂不了。
不要小看這些小賞賜,小心思。
有人不在乎,可有人在乎,商鞅都說了,聖人之為國也,一賞,一刑,一教!
賞賜是皇帝加強統治,唤j臣子的重要手段之一。
大明官員俸祿不能說低,只能說頗低,當了官人情禮物本來就重,這麼點俸祿根本就不夠用。
俸祿不夠,賞賜還沒了。
如此一來有的官員就選擇鋌而走險的去貪汙了。
雖然官員的俸祿低不是造成他們貪汙的主要原因。
可朝廷如果給的俸祿足,一定會減少很多的貪官,倉廩足而知禮儀適用所有人。
錢夠花,幹嘛要去做掉腦袋的事。
餘令騎著馬望著那些打量自己的官員,點頭,招手,哪怕不認識,餘令也要努力的露出自己良善的一面。
有些玩笑話說著說著就成了真的,那自己.....
作為護衛的王不二緊緊地握著刀柄,他覺得這些官員的眼神在罵人。
餘令輕輕按了按隨時準備拔刀的王不二。
“我知道,他們的眼神是在說我們是鴰貔,忍著點,這個時候騎著馬的確是不好的選擇,可一頂轎子加轎伕太奢侈了!”
王不二鬆開了手,嘀咕道:
“他們坐他們的轎子,我們騎我們的馬,他們那個眼神是什麼意思,我們又沒招惹他們,看不起誰呢?”
“忍著吧,他們把我當成武官了!”
王不二點了點頭,他有點不喜歡京城。
在這裡吃的不習慣,住的不習慣,就連做個事約束都多。
就拿自己去澡堂子洗澡這個事來說。
明明自己等人先來的,就因為操著外地口音,別人就可以插隊排在自己前面。
問理由,沒有理由。
若不是令哥交代了不能惹事!
王不二等人早就上去把店砸了,自己又不是沒給錢,憑什麼要這麼搞,這不故意的來噁心人麼?
王不二覺得自己和京城格格不入。
就連過年,王不二都覺得沒有什麼味道。
唯一有味道的是令哥給每個人都發了錢。
怕大家把錢花在洗澡上,剩下的一半回家給。
到了皇城門口,皇城的大門還沒開,可來這裡的官員已經非常多了,避風處早已擠滿縮著脖子的人。
餘令的到來讓他們一愣。
隨後,他們就如長安黃渠邊上洗衣服的婦人一樣悄聲議論開來。
君子不論人非的道理他們是忘得一乾二淨。
餘令朝著他們笑了笑,記住了幾個長相最有特點的人。
餘令從來都不認為自己是君子。
這群人若是到了東廠裡,餘令一定會好好地問問他們在今日聊了些什麼!
就在餘令準備也找一個避風處時,一身穿緋色公服的人走了過來。
望著他公服上的五寸大朵花,金線加五彩絲線刺繡而成的補子上繡著獅子。
餘令明白自己眼前是來了一個一品。
這個一品是個武官,還這麼的年輕。
“你就是閹黨餘令?
我以為是個滿臉橫肉的粗漢,沒想到卻是這麼俊秀的模樣,也難怪他那麼的喜歡你了!”
餘令一愣,聽著這咄咄逼人的語氣忍不住道:
“你是?”
“哦,忘了自我介紹,本官姓鄭,近些日子來說書人口中鄭國的那個鄭,餘大人,你猜猜我是誰?”
“哦,外戚啊!”
遠處傳來的笑聲,可惜天不亮不知道是誰,不然這個朋友餘令是交定了。
一句外戚直接扎透了鄭養性的心窩子。
因為“外戚”二字就能瞬間否定他的全部,哪怕他有真才實學。
外戚二字一齣就代表著他的一切都不是靠他自己得來的。
是靠著女人得來的。
最扎心的是,他的才學真的一般,朝臣罵他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別人年紀輕輕身居高位那是有本事。
外戚年紀輕輕身居高位那也是有本事,是家族裡女人嫁的人有本事。
跟他鄭養性沒有丁點關係。
越是沒有,就越是想證明什麼,鄭養性最恨別人說他是外戚。
餘令的一句話狠狠的踩了他的尾巴。
今日的人還那麼多,都是權貴,剛才的一聲粜Γ撬舶蛿嗔训穆曇簟�
望著餘令的眼神滿是不掩飾的怨毒。
“你好大的膽!”
彈了彈自己繡著白鷳的補子,餘令毫不在意道:
“別說什麼大膽不大膽了,堂堂一個一品大員,張口閹黨,閉口閹黨,你難道不知道你外戚的名聲比閹黨還招人嫌麼?”
餘令好奇的打量著鄭養性,這些日子只聞其名不見其人,本就好奇鄭國泰的兒子長什麼樣子,今日總算圓夢了。
說實話,長相是不錯,有些威武的氣質。
“我就奇怪了,我閹黨怎麼了,我吃你家米飯了?還是打死你家狗了,咱倆今日頭一次見吧!”
“哎呀,真的是煩人,過年了什麼都在漲價,只有人越來越賤。”
“你能多看點書嗎?說話無力,吵架無趣,只會一個閹黨?”
“我原來是有兩顆心的,一顆惡,一顆善,見到你之後只有善心了,因為惡心死了。”
“外戚做事不行,告狀第一名......”
鄭養性呆住了,餘令這種不要臉,連珠炮似的罵人,還不帶一個髒字的罵人法簡直無法抵禦。
等待著進宮的群臣呆住了,有的人悄悄地掀開轎簾,把耳朵露了出來。
“餘令大膽,我官職比你大!”
餘令笑了笑:“我自言自語也沒說你啊!”
“餘令我真不知道你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還是人本來就膽大?
你這麼年輕,你就一點不擔心你的往後麼?”
“又或者說你真的以為你在草原立了點功勳就真當自己是絕世的猛將,餘令,抬起頭多看看遠方!”
餘令聞言毫不留情道:
“我為什麼要和別人比,我只需要比你強就夠了!
你一外戚,丁點功勳沒有,穿著一品朝服,對我功勳之人明嘲暗諷,這是官職比我大?”
鄭養性笑了笑,忽然加大了嗓門道:
“我聽別人說你是餘家撿回來的孩子,一個撿回來的孩子能走到今日這個地步,真的不容易!”
王不二一愣,手不自覺的又放到了刀柄上。
遠處突然傳來了嗡嗡聲,轎子上那用來透氣的小窗全都默默的開啟了。
鄭養性咧著嘴巴笑道格外的開心。
“你是撿來的,你的妹妹不會也是撿來的吧?
別生氣啊,我就是問問,養大於生,沒有什麼丟人的!”
餘令往前一步,幾乎要和鄭養性貼在了一起。
鄭養性的這個話看似很簡單,但卻一點不簡單,等於間接性的在所有人心裡埋下了一根刺。
餘家大女可能不是餘家女。
他的這個話惡毒得很。
這話玩笑話一齣,悶悶想在京城說一個門當戶對的人家幾乎就不可能了。
因為自己是餘家養子,悶悶可能是餘家養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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