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微微的薇
明英宗被俘虜,土木堡之變武將們翻車了,讓皇帝被瓦剌俘虜了。
大批武勳將領直接沒了命不說。
家裡的子嗣也受到牽連。
兵部尚書于謙接管京城防務,文官集團通過清算皇帝被俘虜這件事控制兵權。
掌控著整個明朝的軍事命脈五軍都督府成了擺設。
朝堂上文尊武卑的局面徹底形成。
所以,鄭國泰這個一品武職左都督的職位只是名頭大。
真要幹事,不說兵部的堂官,一個司官就能把他卡的死死的。
領個俸祿,曬曬太陽,偶爾處理點雜事就算兵部開恩了。
他要是有領兵的心思,他只要敢去關外,他連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誰弄死他的他都不明白。
這個職位唬唬人就挺好。
鄭國泰死後,他的兒子鄭養性成了新的左都督,也是鄭貴妃在朝廷中的聯絡人。
這傢伙外人評論外強中乾,性格軟弱。
欺負那些新貴可以,若是碰上錢謙益這樣海虞錢氏的望族,實在不夠看。
簪纓之家,簪纓二字可不是一般家族能夠撐的起的。
在這個夜裡他鄭養性也沒睡著。
貴妃姑姑,用了那麼多年才在東廠裡培養出來的人手。
一轉眼就被一個外來戶給殺完了,幾乎全軍覆滅。
這些人,在皇帝萬歲後可是有大用的。
如今……
鄭養性查過餘令在京城的底,這一查,他目瞪口呆,覺得下人一定是搞錯了。
這個餘令是京城人沒錯,在京城裡竟然只有一座宅院。
這個宅子還不是什麼好宅子,簡簡單單的一個四合院。
最令鄭養性不解的是這餘令竟然在京城沒有親戚,沒有故舊。
連教他讀書的那個姓王的先生都找不到。
鄭養性想出了數百種報復的方式,結果一個都用不上。
在京城沒親戚,沒故舊,沒產業,可謂是什麼都沒有。
在看到這些訊息的時候,鄭養性半天都沒緩過勁來。
這小子什麼都沒有,他是怎麼走入朝堂的?
什麼都沒有的人就不好下手。
思來想去,鄭養性只能決定先壞掉餘令的名聲,名聲一壞,官途就壞了。
鄭養性的打算就是讓餘令徹底的坐實閹黨走狗的身份。
讓所有人對他不恥,這一輩子都洗不掉這個身份標籤。
他哪裡知道,餘令根本就不在乎這些。
聽下人來報在前日的時候餘令去了錢府,錢府人家的大門都沒得開,鄭養性險些笑死。
堂堂一個官員,最後竟然要翻牆。
這臉皮真的是……
鄭養性認為這是餘令害怕了,開始找外援了。
可鄭養性哪裡知道餘令這麼做其實在對他下套。
天慢慢的亮了,京城也慢慢的有了活力。
茶樓也營業了,雖然這麼早開門不會有什麼好生意,但有些貴人的清晨是喜歡吃糕點喝茶的。
“嘿,各位看官請往這裡看……”
“今兒個咱們不聊那龍爭虎鬥的朝堂紛爭,也不說那市井兒女的恩怨情仇,今日我把招呼來打過,恭請各位細聽……”
“親生父母竟成禽獸,少女被迫賣身,某位官員深夜前往少婦家,是道德的淪喪,還是人性的扭曲……”
隨著醒木一響,這話立刻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大清早,客人稀少的茶樓竟然有人堵了過來。
南來的北往的,全都豎著耳朵準備聽這說書人準備說些什麼。
“話說在古時候的鄭國,有一富家子……”
茶樓的故事開始了,婦人的之間的傳播也開始了,沒有點名道姓,只說發生了什麼事。
像鄭氏這樣的外戚最好弄。
不管腦子裡能想到的什麼惡事,只要你往他身上按,他多少沾一點。
這麼大的一個家立起來的時候多多少少會侵犯別人的利益。
就更不要說那些討好鄭氏的人做的惡事了。
只要說,就能對應的上。
以鄭氏的那幫子人不說自己青面獠牙不是個人麼。
那餘令就把他們打造成“全員惡人”,直接給他推向糞坑。
太陽越升越高,茶館開門做生意的人越來越多,講故事的人也越來越多。
茶館裡講的是含沙射影,不指名道姓的野味故事。
那街坊之間,婦人嘴唇翻動間吐出來的就是案例的佐證。
那些渴望在京城揚名的學子猛然抬起了頭。
他們突然發現,為民請命的機會來了,自己揚名的機會來了。
當初東林的崛起就是探討國家政事,批評貪腐,敢於觸及敏感話題謂之為氣節,積攢了聲望。
如今,這不正是一個積攢名望的好機會麼?
當晌午到來,有好事的學子已經去鄭府“打卡”了。
鄭家惡僕衝了出來,可望著那一群躍躍欲試的學子,大門又重重關上。
驅趕百姓可以,但驅趕讀書人他們不敢,哪怕這群人就是嘴巴厲害而已。
但這群人能讓鄭家變臭。
“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
大門外的讀書人開始齊聲誦讀,鄭家奴僕使勁的往裡衝,一邊衝一邊高喊:
“爺,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坐在轎子裡的錢謙益望著那密密麻麻的人群,望著曾經被鄭氏欺負過的不斷喊冤哭訴的百姓。
他覺得有股莫名的寒意。
這事看似是百姓自發,學子自發。
可他知道這一切的根都源於餘令,他們以為他們自發,殊不知他們是被餘令牽著走。
想著餘令,他腦子裡莫名的想到了一個人。
先輩顧憲成。
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是他的座右銘。
也是每個東林人的座右銘。
如今……
還好自己等人沒去攪和,這要去了,要是被這群人圍住了,想洗白是真的難。
再說了,朝堂這麼多文人可不是一條心,有人巴不得你出事。
“去,找餘守心去!”
此刻的餘令正在帶領著百姓在京城的中軸大街掃雪。
每路過一戶,他就會敲門邀請人出來掃雪:
“這位人家,小子就是青面獠牙的餘直,其實我不叫餘直,我叫餘令,家住東頭破鑼巷子......”
“先前那個餘記布行記得沒,那是我爹先前的鋪子!”
有漢子好像想起了什麼,忍不住道:
“小余賬房?你是不是發大水那年負責發糧食的小余賬房?”
餘令聞言笑了笑,將身後的小肥拉出,大笑道:
“看看,還記不記得他?”
“小肥,小肥對不對?”
“孩兒他娘啊,這是小余賬房,當初發糧食都足足的發的小余賬房,他當官了,當大官了……”
十多年前的種下的種子,今日開了花。
短短的瞬間之後,越來越來越多的百姓來看餘令,他們親近餘令。
因為他們認為餘令是自己人。
如今自己人裡出來了一個大官,還這麼的好說話,自然要看一看了。
當然,也有人不認識餘令,認為這是官員的一場作秀而已。
別人拒絕了餘令也不惱,帶著自己的人一邊掃,一邊去詢問下一戶。
可跟著餘令一起掃雪的人越來越多。
“爺,這餘大人真的是京城人士,皇城根的百姓都傲氣,不是他們認識熟悉的人,他們不會這麼親熱。”
錢謙益點了點頭:
“看出來了,衙門的人沒說謊!”
餘令扭頭看到了錢謙益,手中掃把一扔,快步的跑了過來。
臉上的笑一如往昔般真眨谘┑匮e,乾淨的刺眼。
“涼涼,要不要一起?”
望著自己又被抓著的手,錢謙益深吸一口氣,他後悔來這裡了。
如今又被餘令架著了,騎虎難下了,這樣跟餘令一起掃雪……
自己會不會被編排為閹黨?
“這是好事,要不要一起!”
“好!”
見錢謙益答應了,餘令如同一個孩子開心的大聲道:
“快快,拿個鏟子給我,錢翰林也來掃雪了……”
錢謙益來後不久,餘令覺得半個京城的讀書人都來了,中軸大街成了文人的交際場。
那些讀書人想方設法的往錢謙益身邊湊。
望著埋頭幹活的錢謙益,餘令咧著嘴笑了笑:
“我餘令是最良善之人!”
盧象升聞言點了點頭:
“雖不夠自謙,但我也覺得你人很好!”
餘令咧嘴笑了,這次的笑是真的發自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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