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微微的薇
“走吧,我也沒時間!”
大門緩緩合攏,這是在逐客了。
餘令大急,趕緊從身上掏出火石,一邊用腳抵住要關閉的大門,一邊敲打火石。
火石和火鐮相撞,清脆的碰撞聲中火光一閃而逝。
“大學士,如果我們把火繩的點燃裝置換成火石的激發來點燃火藥,你說這件事有沒有搞頭,青史留名有沒有搞頭?”
大門上傳來的力量猛地一頓,餘令也鬆了口氣。
“帶吃的了沒?”
“有有,糕點,烤鴨,還有一斤黃酒.....”
進了屋子,餘令才知道什麼是科技狂人,左右臥房以及堂屋,全部打通,屋舍裡全是各種的工具。
推開門,人都沒法落腳。
要說乾淨,唯一干淨地方就是角落裡那一張書桌,除了那裡,所有的地方都被堆的滿滿當當。
“大人多大官?”
餘令拿起一根銅管,一邊打量一邊回道:
“不大!”
“哦,不大就可以玩,如果官大就別玩了,不然得跟我一樣變成一個瘋子!”
望著大口吞嚥的趙士楨,餘令心酸不已,也不知道是自己見識的人太少,還是倖存者偏差。
餘令覺得在大明,有本事的人晚年都很落魄。
“你叫什麼?”
“餘令,大人今後可以喊我的字,守心,或者山君!”
趙士楨聞言頓了一下,抬起頭看了餘令一眼,喃喃道:
“自修之道,莫難於養心;養心之難,又在慎獨,這個也罷,挺好,不過你家長輩好大的口氣,這個山君就配不上守心!”
肖五聞言皺著眉頭道:“你這老頭比我苦心大師還狂,這字是皇帝起的!”
“咳咳咳......”
“皇帝起的?你確定是皇帝起的?你這憨貨沒瞎說?”
餘令沒好氣的瞪了一眼肖五,無奈道:“的確如此!”
“剛才我說錯,慎獨對山君很好,對了,這次來找我這個瘋子做什麼?”
“我知道大學士的本事,我知道大學士對我朝火器之道的重要性,我願提供大人需要的一切,供應大人今後的火器研發!”
“不是我小看你,你知道這多耗錢麼,你知道一個合格的鐵管需要多少人麼,你知道做一個鳥銃需要多少人麼?”
“這不是嘴巴一張就能做好的,年輕人,你這樣的我見識過不少,好好的做官吧,等腦子涼下來就好!”
餘令聞言深吸一口氣,認真道:
“你說的我都有,在我的眼裡,大人才是大明的無敵猛將,“迅雷銃”、“掣電銃”、“火箭溜”、“魯密銃”、“鷹揚炮”等.....”
趙士楨聞言一愣,慢慢的撩開那散亂的長髮。
枯槁的白髮下是一張蒼老的臉,老年斑如醜陋的蟲子爬在上面,趙士楨張開嘴,指了指自己空蕩蕩的嘴。
“可是我老了,我老了啊~~~”
第35章 理想和現實
“你為什麼管這個叫噴子?”
“一顆鐵珠就很奢侈了,你為什麼要加這麼多,打準了就是一個窟窿,你害怕打不死?”
“大學士,噴子打野豬最快,噴子之下眾生平等!”
餘令倒是想搞步槍,等和黑娃交流之後餘令發現造子彈比造槍都難。
霰彈會容易些,因為有基礎。
趙士楨一愣,他覺得餘令整個人太奇怪了,人奇怪,說話也奇怪。
“你畫,我看你的想法!”
趙士楨的書桌上亮起了燭燈。
燈光下餘令口沫紛飛,一邊說,一邊拿著筆瘋狂的在紙上畫著。
趙士楨呆呆地看著,腦子裡翻江倒海。
他沒想到餘令會懂這麼多。
餘令其實懂得不多,唯一碰到的真傢伙還是小老虎給的火繩槍鳥銃。
但這些並不妨礙他知道火槍的原理。
在後世,餘令玩過無數的玩具槍,也拆過無數。
真傢伙和玩具槍最大的區別就是發射動力不一樣。
真傢伙是以火藥或壓縮氣體為動力將子彈發射出去。
玩具其實也差不多。
真要說詳細一點,那就是玩具槍使用的是壓縮空氣或者彈簧來產生動力,而不是火藥燃燒來作為推力。
總的來說玩具的原理與真傢伙極其類似。
餘令不會做,但懂原理,會講,知道什麼是撞針。
別看餘令只知道這麼些,但這些已經很超前了。
和餘令不同,趙士楨他可是天才。
趙士楨不但會做,而且一個人默默地將迅雷銃這種連發火器都搞了出來。
而且這些都是他摸索出來的。
餘令是踩著巨人的肩膀上,見識過。
趙士楨是一個人摸索,製作,實驗,驗證。
趙士楨其實什麼都不缺,他唯獨缺一個方向,他不知道下一步是什麼樣子。
南宋的竹子突火槍。
元朝的尾部點火雙人操作的火門槍。
再到現在的可單人操作,有準星與照門,射程更遠的火繩槍。
後面該是什麼樣子,該怎麼走,一直是他的最想看到的事情。
為了讓火器更適合戰場,趙士楨這些年一直在努力。
鳥銃受天氣限制很大,雨天、風天,火繩會點不著。
為了彌補這一缺點趙士楨發明了軒轅銃、合機銃。
讓火門處有銅蓋可遮擋。
為了讓魯密銃的射擊流程更簡單,趙士楨在龍頭軌處進行了改進。
扣動扳機之後,龍頭軌可以自行彈回原處。
為了解決裝一下,打一發的煩瑣火槍又發明了子母銃。
如今餘令在講自己知道的撞針,彈簧回彈,火石打火,霰彈槍.....
望著圖紙上那醜陋的畫圖,趙士楨突然覺得眼前一亮。
大明火器其實無多大缺點。
最大的兩個缺點是裝填慢,點火方式受天氣干擾。
如今這兩個問題好像被餘令解決了,火石點火,子彈裝填 。
這條路真的可以這麼走。
如今,終於有人能明白自己在做什麼了。
槍手最容易培養,簡單訓練的鳥銃手就能擊殺百戰老兵。
如果解決了麻煩的裝填,和打火,大明九邊何必修長城?
讓草原的韃子來就是了,看看是他們的刀快……
還是這邊的槍快。
“可惜我老了,可惜我老了,我已經沒多少時日可活了,餘守心,你怎麼不早早的來尋我啊……”
趙士楨挽起袖子露出胳膊。
“山君你看,我的胳膊都腫了,在醫術裡,腎在諸髒為最下,屬水藏精,蓋天一生水,乃人生身之本,立命之根也!”
趙士楨按了按胳膊,手指抬起,一個很明顯的坑。
“立命之根壞了,藥石難醫,我的命走到了盡頭了,山君且回,十日之後你再來,你說的火石催發法我給你做出來!”
說著,趙士楨就開始趕人,絲毫情面不留。
都把餘令推到了門口,門開了,風也進來了。
望著餘令在寒風中搖曳的長髮,趙士楨突然愣住了,又把餘令拉了回來。
“朝堂上不要做出頭鳥!”
見餘令發愣,趙士楨關上門喃喃道:
“當年有個人跟你一樣意氣風發,好管不平事,瞎摻和,搏了些虛名!”
趙士楨慘慘一笑:
“那時候有人誇他是名士,有人誇他慷慨豪爽,在誇讚下他越發勇猛,言辭愈發犀利,其實就是捧殺!”
趙士楨抬起頭望著餘令道:
“這個人叫趙士楨!”
“因為我是倖進,身後沒人,在張居正奪情一事裡當了出頭鳥。
嘴巴太毒得罪了許多人,得罪了他們,妖術一案裡我成了壞皇帝恩情的那個人!”
“我怎麼會去誣陷皇帝呢?”
“我趙士楨是倖進,是皇帝提拔起來的,皇帝對我有知遇之恩,我怎麼會去誣陷皇帝呢,我怎麼會呢?”
趙士楨自言自語著,抬起頭見餘令還在那裡站著,猛地一愣忍不住道:
“你這人咋一點眼色都沒有呢?
我都讓你走了,說了十日後來尋我,你還杵在這裡做什麼,走走,別來煩我!”
餘令彎腰拱手,推門離去。
顧全說的對,趙士楨的精神的確和常人不一樣了,就是不知道這是為了自保,還是真的瘋了。
不過他的話餘令是聽明白了。
朝中的臣子看不起皇帝提拔起來的人。
自己如今也是皇帝提拔起來的人,在不久的以後,趙士楨經歷的,自己可能也要再經歷一次。
所以,好好地準備明年的鄉試。
非進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內閣,這是屬於讀書人中的鄙視鏈。
說白了,這就是圈子,這就是門檻。
皇帝已經老了,可自己還年輕,考試必須考。
走到大街上,餘令發現自己的心情很差。
本以為這次來能好好地和趙士楨討論一下火器,來支援他。
看看能不能把這樣的牛人搞到長安去。
到了那時候,瘋狂造火器,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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