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微微的薇
誰知道入眼望去全是打著各號旗幟的大明人,各種馬車進出令人目不暇接。
牛羊、茶葉、瓷器和馬……
就連城池的風格都很有晉中的特色。
相比於河套地區,這裡看著就不像關外,而好像是來到了大明的另一個大城。
所以才給人一種怪異的感覺。
“守心,你知道為什麼會有這麼多晉商麼?”
“知道一點!”
袁御史苦苦的笑了笑:
“晉中之地自古以來不是什麼產糧大省,又是邊關重地,遇到災年易子而食的事情很多。”
“為了養活家人,很多人選擇跑商。
所以有了“男人走口外,女人挖野菜”這句俗語,所以晉商才發達!”
“這也是為什麼晉中離這裡最近,這次偏偏由長安那邊來送歲賜的原因了,因為這裡比三邊更窮。”
王輔臣聞言插話道:“在百姓裡面還有一個說法叫做“雁行”。
見眾人看著自己,王輔臣繼續道:
“它的意思是大明百姓在天氣暖和時出關給蒙古地主當佃戶耕種!”
“等到天氣轉涼時再帶著種糧食的錢和草原的特產回山西進行販賣過年,年年如此就像大雁一樣!”
蘇懷瑾不解道:“草原部族這麼好說話?”
王輔臣幽幽道:“他們不好說話,也欺負人,也徵收糧食,也要打草和種植苜蓿給他們餵馬養馬!”
吳墨陽不解道:“那為什麼還有人去?”
“草原各部族或許什麼都缺,但他們不缺大片的土地。
他們徵稅,但徵收的糧食比大明少,而且不用服勞役!”
(ps:《明史》:北走俺答諸部 ,俺答擇其狡黠者 ,多與牛羊帳幕。)
吳墨陽扭頭看著王文新。
王文新點了點頭:
“他說的沒錯,是這樣的,草原部族不會種地,各位頭人需要糧食,不止一次下令不準欺負種地的大明百姓!”
“一次徵收多少?”
“有多有少,但一定會讓這些種地的大明百姓有得賺,他們懂細水長流!”
(ps:歲種地不過(納)粟一束,草數束,別無差役。)
王輔臣和王文新的一席話把所有人說的都沉默了。
見袁御史又開始嘆氣,餘令趕緊道:
“有好也有壞啊,你們難道沒發現這個城已經快被我大明同化了麼,當越來越多的人認可我們,遲早一統!”
袁御史抬起頭道:“歸~化~城!”
見袁御史不嘆氣了,餘令看了一眼身後,見那成群結隊的人群,忍不住喃喃道:
“這大概就是走西口吧!”
第 83章 沒有傻子
進了城餘令心情有些不好。
那位站在街邊的人望著大明旗眼裡全是憤恨。
眼睛真的會說話,餘令就聽到了。
他們在說,大明百姓都那麼苦了,為什麼還要給異族人送錢。
在指指點點中,餘令難受的有些抬不起頭。
進了接待使臣的園舍,餘令坐在門檻上發呆。
餘令覺得這件事沒有對錯,自隆慶議和以來,大明和蒙古少有大戰,邊關衝突也少了很多。
安安穩穩了幾十年。
但從百姓的角度出發,他們也沒錯,沒有人希望看到自己的母國給另一個國家送錢。
都認為這些錢應該花到自己身上。
餘令想著想著有些走不出來了,這個問題站在不同的角度就有不同的答案。
歲賜使者的到來讓城裡的草原貴族激動了起來。
想想也釋然,送錢的人來了,要分錢了。
這錢來的還這麼簡單,就跟白撿的一樣,沒有人不開心。
唯一不開心的恐怕只有順義王。
他想獨佔這些錢來壯大自己的部族,但又不敢獨吞這些錢。
一旦他獨吞了這些錢,他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
所以,這筆錢該如何分,成了他最頭疼的問題。
望著眼前呈現上來分配摺子,卜石兔恨恨的將摺子甩了出去。
他覺得漢人聰慧是吹捧出來的。
“蠢貨,蠢貨,一群蠢貨……”
卜石兔暴躁的站起身, 這已經是第十道方案了,為什麼還是素囊分的最多,自己才是順義王。
“馬疏計,這是你做的,你告訴我為什麼!”
柱子旁邊候著的那個身影快步走來,趕緊道:
“大汗,素囊部富冠諸部,又執掌三娘子的兵權,只能安撫,不可激怒!”
“他拿走一半,豈不是要看著他拿著刀砍掉我的腦袋!”
馬疏計聞言惶恐道:
“回大汗的話,下臣不敢,自打五月起各部都遭受了災禍,如此局面當時日還長,當以休養生息為上策。”
“別繞了,說我能聽懂的話!”
“暫時低頭,積攢實力,他日一戰而勝。”
王文新瞟了一眼這個馬疏計。
在這歸化城裡,他的地位比自己高。
他能制定政策,能諫言,能隨時面見大汗,而自己卻只能到處跑。
如今見他被呵斥,王文新覺得心裡甜甜的。
從和餘令達成交易那一刻起,王文新覺得自己不是無根浮萍了。
他覺得他和這個姓馬的已經不一樣了。
他是狗,自己成了人。
“王文新!”
王文新聞言猛的打了個哆嗦。
“下臣在!”
“你是見過使者的,你來說說我該如何做!”
王文新趕緊道:
“回大汗的話,下臣不敢說如何做,但這些從河套而來的畏吾兒沁部的托達已經開始對使者示好了!”
“如何示好!”
“大明使者賣了五百塊茶磚,托達卻給了超過五百塊茶磚該有的價值,下臣不敢妄言是否有人授意,但……”
“茶磚就只給了畏吾兒沁部麼?”
“不,使者也給大汗留了,一共是六百塊茶磚,下臣不敢妄為,如何給錢,給多少,還請大汗明示!”
“他們給了多少匹馬!”
“三十匹小馬,其餘皮貨寶石若干!”
“你去做,給使者挑三十匹大馬,裡面再夾雜幾匹母馬,皮貨寶石他畏吾兒沁部給多少,我也給多少。”
“是!”
王文新離開了,他不知道托達已經把小馬換成了大馬。
小雪球已經成型,就差從這王宮裡滾落出來。
順義王在煩心錢如何分,餘令正在開心的收錢。
“袁御史,你一定要給我作證,這不是我主動要的,我甚至都不認識他們,這是他們主動給我的!”
袁萬里冷哼一聲: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你收了他們的好處,到時你就得還,你這是在給自己找罪受!”
“他們說我是他的朋友!”
袁御史嘆了口氣離開,他覺得餘令不貪錢。
查長安貪汙的官吏時查出了那麼多錢,他一文錢都沒動。
可來到草原後餘令就像是惡鬼,看到什麼都想問一下是不是免費的。
只要有人敢說免費,他就敢拿。
如今他在交朋友。
不管來的人是誰,有什麼目的,只要給禮物他就要。
老天爺啊,那些頭人的臉都黑了,餘令難道看不出來他們只是客氣一下麼……
在以往,歲賜使者都是板著臉不要。
今年的這個歲賜使臉皮厚的實在嚇人,剛進門就能聽見他的大笑聲。
說什麼“真是的,來都來了,帶禮物幹啥呢”?
嘴上說著客氣,手裡的動作更是連拉帶拽。
蘇懷瑾終於明白餘令要帶著肖五這個渾人一起來了。
餘令說客氣的話,他在旁邊面無表情地收禮。
肖五每收一個,餘令都會佯怒道:
“哎呀呀,這混賬,怎麼一點眼力見兒都沒有,說了不要不要,你還往懷裡揣,這不是讓人笑話不是!”
肖五應該是被某個人特意教過。
每當這個時候,他就不像是一個腦子不夠的人。
不說話,拿著禮物去了宅子裡,等到再有客人來……
他又會恰好的出現在餘令的身側。
小肥望著餘令不停的揉著眼睛。
他覺得此刻的令哥和他娘一模一樣,動作,語言,就連那挑眉佯怒的神態都彷彿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小肥覺得天塌了。
蘇懷瑾也呆了,他覺得自己的臉皮還不夠厚。
這樣的事情他打死做不出來,太羞恥了,太丟人了……
可想著想著,蘇懷瑾又羨慕了。
因為餘令做了他想做又不敢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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