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大明 第264章

作者:微微的薇

  再有半月就該下麥了,這一忙就又是個把月。

  如今的氣候冷的早,熱的晚,大家都在搶農時,沒人敢亂來。

  餘令的到來悄無聲息。

  見田邊有燒好的茶水,餘令舀了半瓢,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葉沫子,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

  幾個五六歲的娃瞪著偷喝茶水的餘令。

  眼尖的人看到餘令來了,慌忙跑了過來。

  見了餘令二話不說就要磕頭,膝蓋才跪下,人就被餘令給推倒在地裡了。

  “七兩,你別作孽啊,我還沒老呢!”

  七兩嘿嘿的笑著爬起身:

  “令哥,這是我爹說的,他說見了官要磕頭,你們都是天上的星星下凡!”

  “我不是的!”

  見七兩撓著頭不說話,餘令指了指身邊,笑道:

  “悶悶生氣了,她說收割馬鈴薯的時候你看到她了,都不說話!”

  七兩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他就是南山軍屯,餘令老宅的軍戶,那時候大人去地裡忙,他揹著妹妹和悶悶一起在屯子裡抓青蛙。

  如今大了,歲月摧殘了他。

  因為吃的差,還得去地裡下大力,十七八歲,本該是人生最好的年月,他的模樣卻像是一個三十多歲的人。

  “悶悶妹子大了,我湊太近了不好,她打招呼我看到了,能記得我,我就很開心了,說不說話都可以的!”

  餘令無奈的搖了搖頭,他有些明白閏土的想法了。

  “那沒事讓你妹妹來我家,這個要求不高吧,你不好意思,你總不能讓你妹妹跟著你一起不好意思吧!”

  七兩點了點頭,忽然道:

  “令哥,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啥?”

  “再有幾年我妹子就大了,你能不能給她說個親事,只要有胳膊有腿,只要不是軍戶,賤戶都行!”

  “你都是軍戶!”

  七兩撓了撓頭,很光棍道:

  “只要妹子嫁了人,我能娶就娶,娶不到我也不怨,我總不能把人往火坑裡推!”

  七兩這話說的讓餘令心酸。

  “多讓妹子來我家走動,我家有個護衛,蜀中人,一個叫做莫六的很不錯,讓你妹子來過過眼!”

  七兩笑了,又想下跪,然後又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地上。

  七兩索性不爬起來,躺在地上道:

  “令哥,把我編到保安隊吧,我很能打,今後你讓我打誰就打誰!”

  “你先打敗肖五再說吧!”

  想到肖五,七兩嘆了口氣,吃百家飯長大的肖五真的很厲害。

  老天把他的腦子拿走了一塊,卻給了他一個強健的身子。

  大冬天在河裡洗澡都不生病。

  先前在河裡玩水被沖走了不知道多少次,大家都以為他死了,結果第二天他又完好無損地出現了。

  這命,咋說?

  自己老爹都說了,這肖五要是能上戰場一個滿編千戶隊死完了,他或許都能從死人堆裡爬出來。

  老天都不收他。

  “走了!”

  “令哥慢走!”

  “進保安隊的事情過了年再說,記得讓你妹子來家掌掌眼,覺得入眼了點個頭就行,這點事我能做主。”

  “好!”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平淡的過去,麥子下地了,長安也飄起了雪花。

  隨著地面變白,大家都在祈哆@場雪能下得久一些。

  讓土地存些水分,把地裡的蟲卵給凍死。

  一輛車轅都裂開的破舊馬車踏雪進了長安。

  肖五望著這輛破的快要散架的馬車,望著駕車的那個瘦的都只剩下皮包骨的漢子,挪不開眼。

  頭髮短,人還瘦,這是從哪裡跑來的。

  “這位小哥,餘家怎麼走?”

  “你去餘家做什麼?”

  見這漢子抬起頭,王興一愣,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笑了笑道:

  “我們是從京城來的,我們要找餘同知大人!”

  “哦,你們也是來找令哥的啊,他此時估摸著有點忙,那個什麼蜀來人了,一大家子一大家子的……”

  王興抬起頭,他知道餘令住在哪裡了!

  “蜀逵謥砹撕枚啵莻叫什麼保國的也來了,家裡住不下了,我不能和小忠睡了,我得去找小和尚……”

  肖五囇e咕嚕說了一大堆,抬起頭卻發現馬車走了,大急道:

  “喂,我叫肖五爺不是什麼小哥……”

  秦、馬兩家來人了,這些來的還是貴客。

  夭夭來了,她帶了一幫人走古道來到了長安。

  因為她的身份,這一次跟著護衛多,而且蜀道一他們的家眷也跟著一起來了。

  今後會住在餘家,跟這裡的家人團圓。

  夭夭的到來是一件大事,人家是貴女。

  自上次在京城一別多年了,當日的小丫頭成了大姑娘,眉眼格外的像秦良玉。

  她應該也在隨著母親練武,走到哪裡刀都不離身。

  貴客上門,第一件事自然是要接風洗塵,夭夭在小柿子和昉昉的服侍下在後宅脫下勁裝換上了常服。

  餘令有很多事要問,自然待在前廳等待著。

  廚娘又忙碌了起來,她喜歡家裡來客人。

  因為客人一來,就是她“權勢”最大的時候。

  她可以指揮家裡的所有人。

  瞅著下雪的天,她來到了大門口。

  要再細細的看一遍還有沒有東西遺漏在外面,他總覺得如意做事毛毛躁躁的。

  剛出來,她就愣住了。

  她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門口來了一架馬車,站在馬車邊上的那個瘦瘦的漢子好像記憶裡的那個他,越看越覺得像。

  “這位夫人,敢問這是餘家麼?”

  王興此刻也愣住了,一個半大小子站在眼前的這個夫人身邊。

  怎麼說呢,他覺得那個半大小子乍一看很像自己的老爹。

  “是餘家,你找誰!”

  王興雙手捧起私章,低聲道:

  “請夫人代傳,故人之子攜母貿然登門拜訪,想見餘同知大人一面。”

  “小寶,去!”

  小寶瞅了王興一眼,拿著私章就往裡院衝去。

  他覺得有些奇怪,這人望著比自己大多了,為什麼還不束髮?

  “謝謝夫人!”

  廚娘看著王興笑道:“不要叫我什麼夫人,我就一個燒鍋做飯的,夫人稱呼太重,我承擔不起!”

  “夫人客氣!”

  “客人從哪裡來?”

  “京城來!”

  廚娘聞言心裡咯噔一下,乾乾的笑了笑,裝作無意的樣子笑道:

  “京城貴客啊,長得真像一位故人。”

  她不這麼說還好,他一說直接讓王興呆住了。

  “可是姓王?”

  廚娘聞言呆住了,雖然兩人什麼都沒說。

  但在“可是姓王”這四個字出來之後,那就是什麼都說了。

  客廳的餘令看到私章的那一刻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那麼傲氣的一個人,怎麼會去給女真當狗呢,回來了就好,老爹會開心死的!”

  餘令大笑著衝出家門。

  出了大門,望著那孤零零的馬車,望著眼前陌生的人,餘令臉上開心的笑一下子僵在了那裡。

  “這是我家少東家!”

  王興得廚娘提醒,一下明白這是正主來了,快步走到馬車前,低聲道:

  “娘,餘大人親自來了。”

  馬車裡的婦人下了車,顫顫巍巍有些站不住。

  接連數月的顛簸,她的精氣神幾乎被消耗殆盡。

  如果不是心裡有個念頭撐著,這數千裡的路就已經要了她的命。

  “是守心麼?”

  “是!”

  王氏點了點頭,對著王興道:

  “兒,去把你爹寫的密信給大人,先看,看了之後心裡就沒了疑惑了!”

  王秀才寫了三封信。

  他交代過王興,見面先讓餘令看第一封信。

  他會在信裡說明緣由,替自己的兒子和夫人把疑惑解開。

  “守心,見字如晤,展信舒顏……”

  餘令一目十行,望著字裡行間的後悔和歉意,餘令心裡五味雜陳。

  事情還是走到了妻離子散的這一步。

  把信件慢慢的疊好收入懷中,心裡對王秀才的恨也消散的無影無蹤。

  餘令快步上前,跪下就磕頭,磕完了頭,餘令背過身去,笑道:

  “師孃,到家了,劣徒揹你回家!”

  王氏趴在餘令背上,數月的辛勞和擔憂在這一刻煙消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