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微微的薇
按照這邊的風俗應該雙膝跪地來迎接。
阿敏雖然心生不喜,但他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有人看著。
阿瑪說,要禮賢下士。
壓下不喜,快步走到堂屋裡,認真的看著地上躺著的那個人。
他面露不捨,慢慢的蹲下身,一邊輕撫著死者王興的手,一邊不捨的感嘆道:
“都說天妒英才,這……”
王秀才泣不成聲。
“王公,你是大才之人,你子當以大禮相待,葬在長白山可好,那是我們的聖山,諸神庇佑……”
王秀才抬起頭,猛地跪倒在地:
“貝勒,我離開祖地已經實屬不孝,長子死了,我王家的唯一的根苗也沒了,求個恩,落葉歸根吧!”
阿敏聞言眼神變得凌厲了起來,可語氣依舊和善悲痛:
“可王公你的身子!”
“我知道此行千里,我的身子也吃不消,就讓孩子他娘,帶著三兩個僕役送回去,我留在這裡繼續報恩!”
阿敏鬆了口氣:“如今天熱,正是酷暑時,這回去怕是……”
王秀才俯身磕頭,砰砰作響:
“請貝勒爺恩准!”
“唉,罷了....!”
阿敏輕輕嘆了口氣:“人死為大,落葉歸根,來人啊,去我府裡取一些寒冰來,裝進棺槨裡,就當我盡一份力吧!”
話音落下,哭聲震天,王秀才幾欲昏死過去。
直到這一刻,他心裡的那點幻想才完全的消散。
女真人的狠辣超乎想像,謹慎的超乎想像。
什麼五品官,三品官……
王秀才完全看透。
望著阿敏離去,王秀才跌跌撞撞的站起身。
他的雙眼被怨毒完全佔據,望著躺在那裡的兒子,王秀才喃喃道:
“我造了孽,我來還,老子也是聖人教出來的,龔正陸我來了……”
第 58章 豐收
一輛破舊的馬車朝著長安方向疾馳。
在馬車的前頭,一個二十出頭的漢子伸手摸了摸自己半寸長的頭髮臉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那噁心的小辮子終於沒了,自己終於可以穿屬於大明的華服了。
“娘啊,有啥不舒服你記得告訴孩兒!”
“嗯!娘能忍得住,就是不知道你那不省心的爹過得好不好,一輩子沒彎過腰的人,老了給人彎下腰桿子當狗……”
王興抬起頭望著北,淚如雨下。
他沒敢告訴母親父親說的那些話。
那些話就是父親的遺言。
知子莫若父,知父也莫若子,王興明白,父親是抱著死志的。
“娘不舒服你就說,最多兩月,我們就能到長安!”
“去了也是寄人籬下啊!”
“不會的,那是父親最中意的弟子,不會的.....”
……
此刻的長安在經歷過酷暑之後迎來了不正常的大雨。
短短的一個時辰不到,乾涸見底的池塘就被雨水填滿。
南方的秋雨是綿綿秋雨,長安這邊雨都帶著粗獷和任性。
知府衙門的衙役望著餘令大氣都不敢出。
平心而論,餘同知大人很好說話,甚至比張同知還好說話。
但眾人不怕張同知,反而被餘令嚇得夠嗆。
點卯之後開晨會。
晨會的內容簡單,查官員的儀容儀表,對照名單查衙門胥吏考勤,然後就是列今日的工作計劃。
你要在今日完成什麼。
散衙之後是晚會。
晚會的內容也簡單,檢查目標完成了多少。
如果已經完成的直接可以走,沒完成的要說明原因。
這些活兒不難。
也是因為這些活兒,讓這些官員心生疑惑。
自己為什麼要當官,自己為什麼要這麼累,當個員外不好麼?
也是因為這些流程,這些官員也猛然醒悟。
自己好像不是不可替代,只要按照衙門制定好的流程走,好像隨便來個會寫字認字的人都能勝任。
那些胥吏也能做。
其實他們的感覺一點都沒錯。
衙門的很多事幾乎都是胥吏完成的,知府衙門最大的問題其實也在這些胥吏身上。
因為公文的謄寫抄錄全是這幫人在做。
這幫人貪汙受賄的法子很簡單,害人的法子也很簡單。
在文書上悄悄的改幾個字,就能賺一大筆錢。
當然也能害死一家子。
最簡單的法子就是把你家的瘠田改成上等田,土地不一樣,納稅就不一樣。
所以,餘令才開口子讓那些員外家的子嗣進衙門來做文書的工作。
所以餘令才開早會和晚會。
坐在高處,誰在騙人真的可以一眼分辨。
“諸位同僚,今日戶房統計戶數三百二十一戶,核查田等三百多畝,已經完成長安周邊四縣所有的田等劃成。”
餘令點了點頭:“下一位!”
“諸位同僚,今日吏房在兩位御史的監督下已經完成了先前所有吏員貪汙稅款的統計,涉及田產,白銀約三萬兩!”
餘令深吸了一口氣,也鬆了一口氣。
今年是稅務改革的第一年,每戶多少土地繳納多少糧款就行,沒有什麼“賠糧”。
所以賦稅的口子很大。
這三萬多兩銀子留不住了,剛好填補缺口。
餘令很心疼,如果把這三萬兩合理的利用,這些錢就能變成更多的錢,可以做更多的事情。
如今……
“刑房這邊呢?”
“諸位同僚,刑房這邊也完成了,眼下就是最後一步,這些貪汙的胥吏該如何處置!”
餘令淡淡道:“律法怎麼說!”
“按照律法應該剝皮填草!”
這話一齣,所有人都覺得渾身一哆嗦。
都怪那文六指,剝三個假和尚剝了七天。
他剝就算了,他害怕把人餓死了,還給人買好吃好喝的。
人家犯人喊哀嚎起來是有氣無力。
這三個人哀嚎起來是中氣十足,從早喊到晚,半夜的時候文六指也不歇息,那嚎叫嚇得狗都不敢叫。
文六指什麼都沒打算問,結果這三個人卻是什麼都說了。
如今這三個人還有一個堅強的活著。
人稱無麵人,沒臉人。
剝皮填草也是剝皮。
這要是落到了文六指手裡,他還不是一個熟手,這要去走一遭。
誰不害怕!
餘令也很頭疼怎麼辦,想了會兒低聲道:
“死罪就免了,去漢中的劉玖要回來了,一人一個山吧,什麼時候把山上的茶樹種滿,什麼時候結束!”
眾人鬆了口氣,深怕這些人被剝皮。
深怕這些人怕疼,忍不住說了些不該說的,把自己也扯了進去。
“大人仁慈!”
“大人仁善!”
面對恭維餘令笑了笑,心裡在盤算這劉玖什麼時候回來。
他是去漢中收茶籽去了。
餘令準備把長安周邊光禿禿的山種茶樹。
長安周邊的山是真的難看,比和尚的腦袋都乾淨,光禿禿的。
一颳風的時候,整個長安彷彿被搬到了沙漠裡。
此刻大明長安的環境一點都不好,山上的樹早就沒了。
種樹的事情餘令考慮過,也拉著眾人商量過,成本大,時間長。
餘令現在還記得自己說要種樹的時候大家看自己的眼神。
滿是不解和驚恐。
商議後眾人覺得種茶樹最好。
衙門控制荒蕪的土地,員外,士紳出錢購買茶籽,今後拿賣茶的收益。
每年三四月百姓可以採茶,漢子可以炒茶,還能去賣茶,能多個活路。
這個方案大家一致認同。
至於種樹,算了吧,那不是種樹,那是錢多了沒地方放。
就算可以賣樹賺錢,估計能熬走一代人,種樹還是等到大家吃飽飯了再說吧!
“好,今日的事情結束,明日大家休息,除了值班的人員,剩下的官吏全部去地裡,看大家收馬鈴薯。”
見餘令走了,眾人鬆了口氣。
脖子上的這把刀到了今日才算是落下。
短短的半年,陸陸續續有一百二十多個衙役和胥吏送到長安的站谎e。
大家其實都不乾淨,所以沒有一個人是不害怕的。
如今好了,周邊四縣的工作已經全部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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