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微微的薇
這群人的力量再次擴增。
等到現在,朝廷想管已經管不了了。
“孩子,劉指揮僉事就是秦商,他涉足於蒙漢馬市交易以及私市交易,他就是長安府茶馬貿易後面的那個人!”
餘令抬起頭,不解道:
“朱伯父,說的晉商,你怎麼說到了秦商上去了?”
朱縣令聞言苦笑道:
“孩子“秦晉之好”你應該知道吧,這秦晉兩地百姓有著幾乎相同的風俗習慣,又都靠近九邊重地,這麼說明白麼?”
“知道了,不分家!”
朱縣令接著說道:
“孩子,自古商人多薄情不是說所有的商人都如此,而是大多數都如此。
你說他們為什麼和疆域外的部族做生意?
他們會說在商言商,鹽鐵專賣是朝廷允許的,他們只不過是辛辛苦苦的賺個差價!
趨利避害的本能,不能和薄情寡恩一起算,這麼說不對,過於刻薄了!”
望著苦笑的朱縣令,餘令能明白他的感受。
這樣的行為從表面上看是挑不出一點毛病,就跟後世喊著科學無國界的那群人差不多。
道理是沒錯。
可科學家有祖國,商人他也有祖國,有所為,但也要有所不為。
朱縣令從未跟人聊過這種心事。
身為朱家人,他毫無疑問的盼著大明好。
因為這是他先祖的榮光。
餘令的話開啟了朱縣令的話匣子,他咬著牙說出了他心中的憤懣。
他覺得餘令就是一個半大的孩子,就算知道了,也並不會理解這中間的彎彎繞繞。
不會明白這裡面的利益糾葛!
“數百年一晃而過,這群人如今有錢,子弟無數,擔任要職官員無數,他們知道,無論今後誰當皇帝,都離不開他們!”
朱縣令深吸一口氣,喃喃道:
“就算是改朝換代他們也不怕。
他們會跟做生意買鋪子一樣去支援,他們甚至覺得任何人當皇帝都無所謂,因為都離不開他們。”
朱縣令突然呵呵一笑:
“世人都說天下安定,則盛事已至。
小余令你知道麼,小商人是這麼想的,可這群大商就不喜歡天下大定,他們喜歡天下不安定。”
“他們如今在朝堂說,朝廷對商人的束縛太多了。
應該提高商人的地位,這樣朝廷就有稅收,幫朝廷養兵馬。
小余令,你認為這群人真的是這麼想的麼?”
不等餘令回答,朱縣令站起身,望著殿內的大佛,落寞道:
“小余令啊,這群人是商人,也是讀書人,也就是士紳,他們厭惡朝廷的邊邊框框。
和宋朝的那些文人一樣,他們的最終目的是和天子共治天下!”
朱縣令真的不開心了,一邊往外走,一邊瘋笑道:
“老祖宗說的都是對的啊,商人薄情寡恩。
在我看來就應該把刀架在他們脖子上。
如果沒有刀,天下百姓都是可以販賣的牲口,只要有錢賺,百姓的死活一點都不重要,皇帝他們都敢賣。”
餘令駭然了。
餘令沒有想到朱縣令會說出這麼一番話來。
這些話根本反駁不了,因為在不久之後的確發生了。
你說他們賣國,他們說他是商人,在商言商,生意人,當然是要做生意養家餬口。
和誰做生意不是做呢?
朱縣令落寞的走了。
就在餘令不知道要做些什麼的時候,朱縣令又折了回來,臉上的笑意依舊。
先前的猙獰和憤懣彷彿是自己的錯覺。
“孩子,你能懂麼?”
餘令搖搖頭,又點了點頭。
朱縣令嘆了口氣,望著餘令輕聲道:
“剿匪一事讓你木秀於林了,等著吧,在不久之後那些人一定會找你!”
“找我做什麼?”
“你這麼聰慧,腦子又好使,我都喜歡你,他自然也喜歡你。
找你做什麼,當然找你去做茶馬交易。
你現在人小,又不懂人心,等你懂了人心,你就是他們的一員了,孩子一定要多讀書,記住了,讀王陽明的書……”
“此心光明,亦復何言,哈哈,此心光明,亦復何言啊......”
這一次朱縣令真的走了。
餘令坐在佛像前,望著那需要仰望的佛像,忽然咧嘴笑了起來。
朱縣令是怕年幼的自己被人收買。
所以,他在自己心裡種下了一顆種子。
餘令朝著佛像拜了拜站起身來。
餘令知道到目前為止自己沒有和任何人玩計值馁Y格,連想都不用想。
只有實力對等,你奈何不了我,我也奈你不何的彼此才會玩計帧�
一旦實力不對等,根本就不用計郑苯幽雺壕托辛恕�
餘令當下就是被碾壓,就算把比干的心給餘令都沒用。
劉指揮僉事對待餘令不需要任何計帧�
餘令是軍戶身份,這除了皇帝和尚書,任何人都改不了。
這就是餘令脖子上的繩套。
對於這群“在商言商”的商人,跟他們玩其實很簡單。
只要手裡有人,只要手握兵權,只要比他們實力大,只要心夠狠……
找個通敵的由頭砍了就是。
餘令輕輕嘆了口氣,扭頭望著那俯視自己的佛像,頗為無奈道:
“神佛,看在我給你蓋房子的份上,多保佑我吧!”
大院中的幽冥鍾突然響起。
餘令被猝不及防的鐘聲嚇得一哆嗦,長安這地邪,邪的厲害。
跑出大殿,一個小和尚正在奮力地敲鐘。
鐘聲響起,外面也傳來的歡呼聲,晌午的休憩時間到了。
眾人要吃飯了。
這個鍾應該是明面上最貴重的古物了。
嘉靖年間鑄造的一口大鐘,三米多高,三萬多斤,地藏王菩薩的寶像就在鐘下。
在山門外,來自南山的木頭陸陸續續的送了過來。
這些木頭已經被切開,哌^來擺在這裡等待著陰乾。
負責監督木匠的頭人說了,頂梁的大柱可能需要一年。
他現在是用活木暫且代替大柱,等一年後再換陰乾的木頭。
這個法子要多費一次工夫。
但頭人實在等不了一年以後,把陰乾的木頭換上去以後再拿工錢。
只能用這個笨法子,後面再花錢找人換。
他不敢不換,雖然法律沒有規定他必須換,但他若不換,今後就吃不了這碗飯了。
這群手藝人還是非常看重自己的名聲的。
雪下大了,餘令有點冷了,在眾人的招呼聲中遠去,回家烤火。
在這一刻餘令望著大雪中的長安城下定了決心。
他要把自己總旗的隊伍填滿,以家丁的名義填滿五十五人.....
......
“我準備在過年後好好的體會一下如何當主簿!”
茹讓從爐子上拿下來一個小馬鈴薯,用著指甲殼小心翼翼的撕開皮。
不小心沒辦法,餘令小氣鬼,就給了拇指蓋大小的馬鈴薯。
不小心點,皮撕掉了,肉也沒有了,所以要格外的小心。
“為什麼?”
“看看我是不是當官的料,算是體會一下當官的感覺吧,你要不要一起,我安排你當個快手如何?”
茹讓沒有理會餘令,他認真的往馬鈴薯上撒了點鹽巴。
慢慢的將馬鈴薯塞到嘴裡,臉上露出陶醉般的表情。
“香,啊~真香!”
“喂,問你話呢!”
“如果今年過年你給我家送十斤馬鈴薯當禮物,我就當你的快手!”
“那算了,我還是用如意吧!”
烤火的如意猛地挺直了腰桿。
在京城的時候,那耀武揚威的快手抓捕偃说挠⒆四强墒撬r候的夢。
“不會吧,你真的要去啊!”
“真的,我就是學習一下如何當官,等將來我讀書有了名堂,我去當官了,有了這個經驗,是不是比一般人乾的要好!”
茹讓覺得餘令肯定又想做什麼,他就不明白,這麼冷的天圍著爐子看書不好麼?
非要折騰?
“不去!”
“那你來找我做什麼?專門來吃馬鈴薯的?”
“叔父讓我來的,他說他給你的字定下了,叫守心,餘守心!”
茹讓抬起頭望著餘令小聲道:
“令哥,早間叔父給你說啥了,我碰到他的時候感覺他特別的不開心。”
餘令一愣,突然明白了先前在大慈恩寺的那一通話了。
也明白他為什麼明明都走了,又突然折返了回來。
想必那時候他就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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