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微微的薇
孫得功一直不認為自己背叛了大明。
他認為自己這就是寄人籬下。
韓信當年漂母分食,雖然後來他封了王,可那段時間確實受盡白眼。
自己就是那韓信,等自己這一戰贏了,成了清國的異姓王,誰還敢笑話自己?
可眼下......
“哎,寄人籬下,不如自家狗屎!”
孫得功不敢跟餘令打。
雖然他從未和餘令交過手,可自打餘令出現,他和建奴之間的幾場大戰餘令都是完勝。
他孫得功就是害怕建奴才投降。
今日要和建奴都怕的人對砍,他心裡沒底。
“有人能臥薪嚐膽,寄居期當作積蓄力量的蟄伏,此所謂良禽折木而棲。
我孫得功也要如此,不懂就算了,為什麼你們要罵我啊!”
無人的角落,孫得公委屈地低吼,還不敢喊太大聲,怕人聽見。
腳步聲由遠及近,看著那張幾乎都看不到眼睛的長臉,孫得功趕緊彎腰。
如果不是甲冑在身,他得-啪啪啪的拍一通衣衫,然後趕緊跪著。
哪怕過去的人職位沒他高。
在建奴生活的這幾年孫得功已經對規矩很清楚了。
主子是主子,奴才是奴才。
奴才可以當官,但見了主子永遠得磕頭。
他孫得功就是奴才,剛才過去的那個旗人就是主子之一。
“這一戰如果有機會就抓活的,把孫得功抓了,然後把人告訴王化貞,我想看看他這個婦科聖手的實力!”
曹文詔看著餘令點了點頭:
“遵命!”
王化貞最恨的人就是孫得功。
他王化貞當初為了活命背叛東林,被千夫所指,被“青史留名”的根源就是這個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孫得功。
他這麼愛這個傢伙,把從熊廷弼手裡奪來的權力都交給了他。
這傢伙竟然竟然背叛了他!
愛的越深,恨得越切!
不光王化貞一個人恨,因為廣寧之敗被牽連的那些人沒有不恨的。
他們要是知道孫得功被抓了.......
怕是得開心死。
朝廷也不用請劊子手了。
這群人怕是會動用所有力量去把劊子手這一行最頂端的那個人請出來!
餘令覺得最恐怖的應該是王化貞!
他是大夫,還是一個出類拔萃的大夫,可以醫人,自然也會殺人。
最可貴的是王化貞應該不怕血。
能寫《產鑑》的人應該有著豐富的臨床經驗。
熊廷弼也恨孫得功!
廣寧之敗的戰前,王化貞將主力精銳與指揮權全權交予孫得功,甚至將廣寧全部防務委託給他打理!
結果,戰敗後,孫得功等人還把王化貞的坐騎都偷走了!(非杜撰)
這份信任換來的是被出賣、被利用、被偷走馬匹。
當從俘虜嘴裡得知這次領軍的是孫得功後,熊廷弼開心的一夜沒睡。
他帶著眾人細細地分析了一夜,親自鋪下一張帶著鉤子的天羅地網。
對於這一戰,孫得功也準備的很充分。
他把那些攻城裝置都拿了出來,他準備攻城,準備強攻擊。
他對這一戰有信心。
法庫門的地勢是西、北部較高,也就是靠近草原那邊的地勢高。
而東、南部較低,就像“人字形”一撇的中間段。
地勢不陡,就比較好啃。
孫得功還得知餘令炸燬了西面的城牆,餘令有火藥,他這次也帶來了。
餘令在最陡峭的西側能做到的事情。
孫得功認為自己在平緩的東側一樣可以。
因為自己也有火藥,自己也會用火藥。
清理乾淨炮膛,看著眼前的法庫門,孫得功親自將炮彈塞了進去、
看著引線嗤嗤地冒著煙,嗖的一下鑽進了炮管裡。
孫得功也嗖的一下躲在了盾牌的後面。
他害怕炸膛,所有人其實都怕炸膛。
“進攻,兄弟們進攻!”
隨著一聲炮響,法庫門這個鎖鑰之地的爭奪戰開始了。
孫得功揮舞著令旗,一排排的火炮開始發射,煙霧裡,他的臉也猙獰了起來。
炮聲很響,很嚇人,效果卻極差。
大明的火器水平自永樂以後就沒有多大的進步。
建奴從瀋陽,遼陽,廣寧繳獲的部分火器差強人意。
“嚇死我了,到我們了!”
吳秀忠從垛子後伸出腦袋。
在他的身後,早已經準備好的回回炮隨著令旗的揮舞,猛的彈射了出去。
羅文生看著弧線開始掐指計算。
他要根據回回炮發出去的石球來算落點。
這是一個簡單的資料採集,這樣的資料他已經寫了一大本。
不是他閒,是餘令閒!
餘令要求是用大白話來記載,一個字一個銅板,有廢話扣十個銅板。
羅文生沒有俸祿,他賺錢的唯一方式就是搞這些。
“調整角度,“矩角”下壓!”
隨著羅文生的喊話,眾人開始調整,新的一輪大冰球被拋射了出去。
這一次非常準,直接砸倒了三門火炮。
餘令站在高處,冷冷地注視著戰場。
肖五和往常一樣,若沒其他事,他就會專注的啃他的指甲。
只有餘令知道,肖五不是喜歡啃指甲,而是他的指甲裡藏著吃的。
“五爺吃啥,給我來一塊!”
聽著夢十一的話,餘令不著痕跡的往前走,直到聽不見為止。
可肖五的那大嗓門,和餘令該死的好奇心,肖五的話還是傳到了耳朵裡。
“摳鼻子的時候不彈走,藏在指甲縫裡,幹了以後就是月牙,無聊的時候在摳出來一塊,放到嘴裡抿,鹹鹹的!”
吧唧嘴巴的夢十一一愣,渾身都在抖。
“拉臭臭的時候也可以如此,半乾的時候扣到指甲縫裡,唯一不好的就是沒味......”
“嘔,嘔,嘔,噗,噗,呸呸呸~~~”
餘令拍著腦門,他是真的後悔聽到這些,這不是小孩子最愛玩的吃鼻屎的把戲麼?
肖五隻不過在這個層面有了自己的想法。
“嘔,嘔,嘔......”
張煌言小臉煞白,這樣的小零食他好像也吃過,是有味的還是沒味的他想不起來了。
“他們來了!”
熊廷弼笑了笑:“就是讓他們覺得有希望,等在靠近些,他們會明白什麼是絕望!”
論戰場的大局觀,十個孫得功也抵不上一個熊廷弼。
見餘令部只守不出,火器也打不準,孫得功心裡不由的鬆了口氣!
他明白,前不久的那一場大戰,餘令一定傷筋動骨了!
在不知不覺中,警惕的孫得功等人越靠越近。
明明有種不好的感覺,可他沒有機會多想,督陣的建奴像催命鬼一樣在後面大聲的吆喝。
建奴這次派來的人,可以說是和羅文生同樣的事情。
他們要在後面研究餘令的打法,把知道的送到瀋陽城,那邊制定政策。
從兩局對陣的角度而言,建奴的模仿能力和改變能力是他們走到這一步的根本。
大明確實是年紀大了,權力架構臃腫不堪。
“進攻,進攻,兄弟們,進攻了!”
熊廷弼看著地方陣旗,笑道:
“文詔,那個人我要活的,這是我送給王化貞的禮物!”
第 40章 孫大人,你好!
攻城梯上的鉤子鎖住了城牆的邊沿。
隨著激烈的號角聲,登城的男兒臉上掛著悲壯。
先登是四大軍功之首,可這些男兒對此卻沒有一點的期待。
他們是“死兵”!
就算活著登上去了,軍功也會砍半,他們的先登會變成“銳兵”的先登。
因為他們是奴才,軍功是他們主子的。
“衝上去,衝上去啊!”
長槍,長刀,盾牌,排著隊開始攻城。
他們又哪裡知道,在梯子頂端的出口,一排排甲士已經準備好了!
“箭矢覆蓋,射!”
呼喊聲響起,孫得功部的箭陣開始放箭。
不求射死人,目的就是干擾,好給登城的兄弟們減少阻礙。
儘可能的做到壓制。
在密集的箭雨下,固定回回炮的沙袋成了一個個的刺蝟。
由低往高的拋射對城牆上的人並沒有造成多大的干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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