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微微的薇
今年三月,建奴開始圍島,開墾的良田全部毀壞,井水裡投毒,河道里扔屍體。
直到今日,眼看著就要錯過春種了,種子還沒落地。
這一次,毛文龍知道自己怕是凶多吉少了。
要麼死,要麼投降。
朝廷指望不上了,他們的意思是主動放棄這個戰略點,自己這邊人馬由登萊節制。
此為正途,無任何可商量的餘地。
直白的說,位置多重要不管,但你得低頭。
毛文龍知道,是山海關那邊的商道受到了限制,他們想走這裡,大海大,安全且悄無聲息。
海商支援毛文龍,可也不支援。
這並非個人恩怨。
而是一場關於戰略主導權、軍隊控制權和海洋貿易暴利的權力與利益的根本衝突。
其實是海商之間的一場集權與分權的殊死搏鬥。
(可參考,王日根和陶仁義:《明中後期淮安海商的逆境尋機》)
因為大家都想當那個老大。
朝廷裡彈劾毛文龍的奏章也很直白。
說毛文龍的“毛氏家將”集團通過緊密的私人關係已經對登萊形成了威脅。
說這群人“只知毛帥,不知朝廷”!
這是海商利益間不允許的,一個不受控制的餘令就已經把天捅了一個窟窿。
如果再來一個毛文龍,誰知道他會做什麼?
好在毛文龍這邊還得依靠朝廷,糧草他卡的死死的。
文人想拿捏武將,武將不想被拿捏,惡迴圈開始了。
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等人已經對朝廷非常不滿了。
“爺,建奴又派信使來講條件了,要不要?”
話音落下,尚可喜就捱了重重的一腳,看著發怒的爺爺,尚可喜趕緊擺正身子,跪在毛文龍身前。
“爺,孩兒並不是軟骨頭,可這島上還有數萬可憐人啊!”
“我知道,我知道,可你知道麼,這些人願意跟著咱們跑到皮島,不正是因為他們不想給建奴當狗麼?”
毛文龍伸手扶起尚可喜,喃喃道:
“不要說喪氣的話,還沒到那一步。
雖然我們現在沒錢少糧,可心卻是齊整的,孔有德留下,其餘人好好的去準備!”
眾人離去,毛文龍看著波濤滾滾的大海平靜道:
“還記得我說過的話麼?”
“記得!”
“重複!”
“一旦事不可為,不投降,不回朝廷,孩兒要帶著其他兄弟去找餘大人,聽他的話,接受他安排!”
毛文龍咬著牙,低聲道:“去準備船吧!”
孔有德紋絲不動!
毛文龍氣急,怒道:
“真要有那個心就忍著,跟著餘令,去殺建奴給我報仇,去,快,非要氣死我們!”
毛文龍真的愛他的這幾個孫子。
這幾個孫子也在回饋著毛文龍的愛意。
若沒有彼此的互相付出,毛文龍一個人是達不到如今的這個地步。
“撤,撤,撤!”
看著準備起錨的海船,看著眾人開始有序的撤離,剛包紮好傷口的鰲拜怒道:
“誰的命令,誰的命令!”
“瀋陽來信了!”
“是寧宓臐h狗動了是麼?”
阿濟格把還帶著體溫的軍報交給鰲拜,低聲道:
“斥候發來急報,準備打仗吧,劊子手餘令又來了!”
鰲拜身子輕輕一抖。
“那這些傷員?”
阿濟格淡淡道:“一群奴才而已,扔到大海里吧,免得浪費糧食,這是他們的榮幸!!”
“真是一群廢物,打個皮島打了七日!”
鰲拜知道這是小貝勒對自己不滿了,低頭恭敬道:
“是!”
看著怒罵著的漢人被扔到大海,鰲拜有些失神。
不知道為什麼,他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他再次想到那個人,帶著騎兵從側面殺出,直衝龍旗,勢不可當。
“撤,不能讓毛文龍消耗我們!”
“撤了,大帥,建奴撤了,他們的船開始掉頭了,我們贏了,我們贏了,老天保佑,是寧宓男值茉谶M攻關寧麼?!”
毛文龍登高遠眺,見船離去,心裡突然生出一種慶幸之感。
在二月的時候,毛文龍其實已經給袁崇煥去信了!
毛文龍知道朝鮮擋不住,也知道建奴在解決了朝鮮之後一定回來解決自己,所以他給山海關去信了。
可他並沒抱希望!
寧宸谰修的那麼好不是為了進攻,而是為了防守。
從一個為將者的角度來說這是畏戰,在怯戰。
是寧願什麼都不做,也不能犯錯的為官之道。
是“明哲保身”的官場哲學,更是“不求有功,但求無錯”的為官態度。
所以,對待這群人,根本就不能奢望太多。
“地圖,快,地圖!”
看著地圖,毛文龍雖然看不出什麼。
可他的直覺卻告訴他一定發生了不得大事,不然建奴不會捨棄圍攻了半個多月的皮島的。
“餘令應該是來了!”
“山海關困守,寧逡彩侨绱耍菐腿瞬粫屗麖倪@裡走的。
如果是餘大人,那他應該從哪裡開始進攻呢?”
“這裡,科爾沁族地!”
“不要命了,他的目標竟然是瀋陽?”
“對,我猜測他的目標應該是瀋陽!”
黃臺吉說罷就把目光從地圖上挪開,輕聲道:
“準備八旗議政,告訴各個旗主,我們報仇的機會來了!”
報仇還沒開始,瀋陽,遼陽,廣寧已經開始唱起了動聽的歌謠。
正黃,是我尿一泡,鑲黃,它是真的騷;
正白,黃尿愛起鹼,鑲白,臭屎一大包;
正紅,旗主在尿血,鑲紅,頭頂流膿包;
正藍,旗主在發騷,鑲藍,旗主抱羊羔。
順口溜好聽又好記,對於五六歲的孩子來說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歌謠傳開,勢頭立馬就壓過了“同道中人”,只要你聽了,它就立馬刻在你的腦子裡了。
就像那同道中人,揮之不去,揮之不去。
“查,給我狠狠的查,查出來給我狠狠的殺!”
可誰能想得到,始作俑者已經徹底的脫身事外了。
“寶貝,我棒不棒?”
“棒,哦,真的棒!”
摸著歌姬那光亮的腦門,蘇堤邪魅的一笑:
“寶寶,更棒的要來了哦!”
(清朝建奴少女待嫁留劉海,成了婦人之後則露出光滑頭頂,稱之為半月頭,不是清宮劇的那種,那是美化的,極度美化,有請書友上圖!)
第23 章 皮島的根源是註定的
光祿正卿阮大鋮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看著巡邏的將士遠去,先前還面無表情的他,面容立刻就扭曲了起來。
疼,渾身疼,像是被人打了一頓那般疼!
嬌生慣養的阮大鋮還是受不了大軍的生活。
以前的阮大鋮無論是在京城還是在南方家宅,他過的都是人上人的日子。
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天冷的時候進被窩,被窩都是暖和的!
現在不行了,別說衣來伸手了,稍微跑的慢一點飯都沒了。
軍中的伙伕是不會等你,愛吃不吃,不吃滾蛋。
吃的也不盡如人意。
菜乾,馬鈴薯粉,雜糧,肉乾,羊肉亂燉成糊糊,油又大,味道還齁鹹。
吃一頓這玩意,那真是在和自己作戰。
阮大鋮現在特別懷念家裡的炒菜。
阮大鋮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歷朝歷代的官員都不願去邊關了。
這日子太苦了,這還沒幹活都苦成這樣了。
這要是到了山的那邊,開始幹活,那得苦成什麼樣子。
洪承疇也出來,他在陝西邊境混過,已經是習慣了。
他個人覺得最苦的日子不是生活苦,而是水土不服的苦。
他害怕拉肚子,害怕水土不服。
所以,他總是隨身攜帶一包馬鈴薯粉!
這個東西吃多了雖然那個啥困難,但不得不說這東西是真的好使。
止瀉速度非常快,而且還不苦,很好入口!
可在昨日,洪承疇指天罵地喊了一個時辰,他的怒吼聲像是被人那個啥了!
用餘令的話來說他就是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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