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微微的薇
蒲州縣的夜深了,也熱鬧了。
蒲州縣的夜生活很豐富,因為有錢人多,又是三省的要地,那真是比京城還熱鬧。
《崔鶯鶯待月西廂記》是蒲州縣城裡最經久不衰的曲目。
幾乎每個臺子都會演上那麼一曲。
蒲州梆子也是遍地開花,青樓在日落前都會來一曲招攬客人。
姑娘們脆脆的嗓音,恰好在一天忙碌之後,撩撥的人心癢癢。
長夜漫漫,不如登樓聽曲。
要說娛樂,大明其實不缺娛樂。
元朝的戲曲大明繼承的很好,詩詞歌賦也很不錯。
涵蓋面廣的小說行業讓茶樓成了大多數人每日消遣好去處。
雖說聽後續要進茶樓裡面去聽。
可在外面聽的那一半也讓很多人覺得不虛此行。
人就是生意,把人搶到自己身邊來就是好生意。
所以,前面的那一半故事說書人講的也很賣力,爭取吸引更多的人。
要說在這蒲州縣裡誰的故事講的最好,當數郭大家。
他不僅故事講的好,還擅口技,聽他講故事那是身臨其境。
故事講的好,郭大家的學問也好。
大家都知道他先前是個秀才。
考了三四次舉人後屢次不第,也就熄了繼續考下去的心思,因受不得種地的苦,跑來說書。
開講第一回,就把他爹活活的氣死了。
郭家老爺子怎麼都想不明白,家裡好不容易出來了個文曲星。
結果這個文曲星不務正業,去操弄賤業。
郭家老爺子一倒,郭家也倒了。
雖說朝廷對秀才有優待,可以有幾十畝地不用繳稅,可以在一個地方成為人上人。
可在蒲州縣不行。
一個秀才在這裡就是讀書還行的讀書人而已!
郭秀才這樣的人一抓一大把。
“對門三閣老,一巷九尚書;大大小小州縣官,三斗六升菜籽多”。
歌謠裡,從這裡走出的州縣官像菜籽一樣,多得數不清了。
一個秀才在這蒲州狗屁不是。
秀才沒有地位,作威作福肯定是不行了。
宰相門前七品官,這蒲州縣出了這麼多閣老,那幾家隨便一個管家出來就是一座山。
尖尖上的那幾家,掌握了蒲州九成的資源。
郭大家的土地慢慢的沒了,老孃最後也一命嗚呼了。
等把媳婦送走,先前還算過得去的郭家只剩下父子相依為命了。
這一切的根由就是頭頂的那幾家。
他們就像叢林裡的大樹,他們枝繁葉茂。
他們高大無比,他們遮住了天地,擋住了陽光,只留下那需要人仰望的背影。
下面的小樹能不能看到陽光,全看他們願不願意。
“諸位聽眾老爺,小老兒今日身體不佳,書就說到這裡,明日補上,小老兒明日補上,給大家作揖了!”
人群散去,茶樓掌櫃臉色不善。
平日裡的掌櫃不是這樣的。
生意人講究的是和氣生財,平日的他都是笑眯眯的,給人一種很好的相處的感覺。
“今日錢沒有,明日也沒有!”
郭大家嘆了口氣,抬起頭道:
“當年做錯的事情,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我也算家破人亡了,為什麼還不放過我!”
“別問我啊,我哪裡知道!”
郭大家笑了笑,當年考舉人的時候年少輕狂,寫時策的時候說了幾句那幾家不好的話。
自那以後自己就不好了。
今日其實就早走了一會兒而已,年紀大了,身子是真的不舒服了。
今日的工錢沒了也認了,可明日也沒了讓郭大家有些接受不了。
拱了拱手,帶著兒子轉身離去。
“郭秀才,管好嘴,管不好嘴,你兒子怕是會糟!”
離開的郭大家腳步一頓,眼眸裡一抹狠辣到極點的兇光一閃而逝。
他只有兒子了,他全家只剩下兒子了。
“知...知道了!”
走進夜色裡,郭大家的腰桿才直起來。
看了一眼挑著傢伙事的兒子,郭大家忍不住的伸出手,苦笑道:
“爹是不是沒能耐?”
“爹很好,是兒子沒出息,兒子要是有出息,就該兒子來操勞,而不是讓爹來起早貪黑的忙一天!”
郭大家欣慰的笑了笑:“你先回,我去尋些吃的。”
“哦!”
兒子挑著擔子離開,郭大家轉頭走到一處沒有光的巷子裡。
敲了敲大門,進來聲傳來,郭大家抬腳邁入。
“嚴大人,我想好了!”
“我沒逼你,這全是你自願的,一旦決定沒有回頭路了,到了那時候,可千萬別昧著良心說我逼你的!”
“大人,能讓我兒子不死麼!”
嚴春笑了笑,認真道:“只要他不作死,在我這裡就死不了。”
“大人,我幹了!”
“好,你是秀才,你有才學,又吃了這麼多苦,今日我就答應你,今後你就是蒲州臨時的政委,試用期三個月!”
“遵命!”
嚴春笑了笑,繼續道:
“你秀才考舉人的時策我家大人看了,他說你的《鹽論》沒錯,你說的都是對的!”
郭大家眼睛一亮,忍不住道:
“狀元郎真的這麼說了?”
嚴春點了點頭,認真道:
“大人真的這麼說了,我可以發誓,我說的都是大人親口說的,絕對不是假話。”
郭大家笑了,這是他這些年頭一次這麼開心的笑。
“你怕讀文章,不做尋章客;我怕送銀燈,剛強了相思病,嘿呀的嘿嘿,你是個銀樣鑞槍頭,樣鑞槍頭.......”
郭大家唱著曲離開了!
曲子迴盪,越來越遠,也越來越淡,夜也越來越深。
當所有人都以為這將是平常的一夜時,城門突然開了一道縫。
王自用來了,一字王,王嘉胤也來了。
“大王,小的王小貴,受家裡人囑託,特來迎大王入城,大王快請,翁城的巡邏還有半盞茶的時間!”
“你也姓王?”
“大王的本家人哩!”
王嘉胤和王自用對視一眼,忍不住笑了起來。
姓王的人是真多,走到哪裡都能遇得到,打河曲也是如此。
河曲好市民王可貴開啟的城門。
如今又來了個王小貴。
大明大抵是病了,裡裡外外都病入膏肓的那種。
明知道流寇入城會造殺孽,可就是有人主動開城。
攻城最難打的是甕城,只要守城的人配合得當,要想順利的拿下就必須用人命來填。
如果有火油,人命怕是都填不滿。
“什麼人,誰叫你來的!”
話音剛落,一柄大錘就砸了上去。
距離太近,夜色又太濃,這一次錘子下去,守城的這漢子腦袋就開花了。
“快,拿下甕城!”
王自用等人的速度倏欤际沁呠姵錾淼乃麄儗ΞY城的構造極其的熟悉。
在輕微的呼喊聲中,王自用等人就控制了甕城!
城門完全開啟,藏在暗處的可憐百姓開始了衝刺。
喊殺聲如驚雷般炸響,一條火龍在遠處出現,然後以一種極快的方式衝來。
巡邏士卒發現了,立刻示警。
可他又哪裡知道,城門已經開了。
因為世道不穩,縣內的鄉民素有訓練,武器裝備精良。
在聽到喊聲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動了起來,準備依城而戰。
火龍越來越近,在這些武器精良的鄉民眼裡,他們竟然直接入城了!
“出大事了,有人開城門了!”
反應過來的鄉勇和家丁朝著城門衝去,剛下樓頭拐角處,一排排長矛就刺了過來。
猝不及防之下,這群人哪裡想到偃硕济竭@個地步了,頓時被殺的人仰馬翻。
長矛突刺,回拔,再刺,頃刻間血流成河。
王自用這群人打不過餘令那是被裝備碾壓,你可以說王自用菜,因為誰來跟餘令打都頭疼。
高僧不是說了麼,頭上冒紫氣的一大群。
可若是打這群鄉勇,王自用這群人一點都不弱。
數個呼吸,地上倒了一大群人。
流民入了城,頃刻間就升起了大火。
這大火就是某種訊號,也是某種指示,哪裡著火,就代表著偃诵n到了哪裡。
王自用咧嘴笑了起來。
他已經能想到餘令今年會有多頭疼,這麼多官員的府邸全沒了,這都是餘令庇護不佳造成的。
經此一役,自己王自用的名字將響徹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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