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駙馬之開局兕子來敲門 第26章

作者:七小葫蘆娃

  貞觀九年,五月初七。

  天將亮未亮,晨霧像一層薄紗,朦朦朧朧地罩著莊子,四下裡靜悄悄的。

  王知還是被枕頭邊一陣窸窸窣窣的啃咬聲弄醒的。

  他慢慢睜開眼,望著頭頂粗麻布縫的床帳,聽了好一會兒那嘎吱嘎吱的動靜,沒出聲。

  “阿黃。”

  他輕輕叫了一聲。

  趴在床沿的大黃狗立刻停下動作,歪著頭看他,嘴裡還叼著半隻被啃得不成樣子的草鞋,尾巴搖得歡快。

  一雙狗眼亮晶晶的,滿是“快誇我”的神氣,彷彿叼著了什麼了不起的寶貝,就等主人賞臉。

  “那是我的鞋。”王知還嘆了口氣。

  阿黃似懂非懂,乖乖把那爛草鞋吐在他枕頭邊,又湊過來,溼漉漉的鼻子輕輕蹭他的手背。

  一臉懵懂無辜,完全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事。

  看著那隻只剩個鞋幫、再也穿不了的草鞋,再看看眼前這傻狗乖巧的模樣,王知還心裡覺得好笑,終究沒捨得再說它。

  他起身下床,趿拉上僅存的那隻完好的鞋,慢慢走到灶房,舀了井水洗臉。

  井水冰涼刺骨,撲在臉上,最後一點迷糊也被激散了,整個人徹底清醒了過來。

  今天,是他籌劃了半個多月的酒坊,正式落成的日子。

  可能在外人眼裡這隻以為他是想做個營生,補貼一下家用。

  真正的原因只有王知還他自己清楚,這酒坊,絕不只是為了餬口,或者說不單只是為了餬口。

  自從上一回在灶房試蒸出第一罈高度烈酒,到現在已經過去十多天了。

  如今的大唐,無論是達官貴人,還是平民百姓,喝的無非是發酵出來的濁酒、甜酒。

  酒液渾濁,酒勁湵。肟诠训艘稽c甜味,沒什麼別的作用,更別說用來清洗傷口、消毒防潰爛了。

  千百年來,世人都是這麼喝酒的,

  其中的好壞之分,無非是上等酒濾得清澈透亮,尋常酒帶著酒糟的香氣飄浮,回味起來淡薄微酸。但與酒味而判,大差不差。

  或許從來沒人想過,酒竟然可以通過蒸餾提純,得到這樣清澈凜冽、酒勁醇厚的東西。

  他釀的這種烈酒,無論是做法、味道還是實際用處,都是當世獨一份。

  一旦傳出去,足以震動長安市井、醫藥行業,甚至軍中都可能關注。

  之前程家兄弟把試釀的酒帶回了盧國公府,之後發生了什麼,王知還從沒多問。

  只是後來程處默再來莊子的時候,神色間有點不好意思,含糊地提了一句,說酒被程公拿去招待客人了,府裡幾位老臣喝過之後,都說難得。

  王知還面色如常,也沒深究,只從容地倒上涼茶,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這酒太惹眼了,以他現在的處境,絕不能張揚。

  他原本是太原王氏的旁支子弟,不算白身庶人,可這出身非但不是依靠,反而藏著殺身之禍。

  當今天下,山東舊族“五姓七望”根基深厚,連皇家有時都不太放在眼裡。

  皇上對此深為忌憚,登基之後重修《氏族志》,硬把皇族列為第一等,來壓制舊族的氣焰。

  而那些跟著皇上打天下、新崛起的新貴功臣,雖然在朝中權勢顯赫,心裡卻大多願意和舊族聯姻,來提高自家門第。

  皇權、舊族、新貴,三者的關係很微妙。王知還恰好就處在這個漩渦的邊緣。

  這身體原主的父母,正當壯年,卻無緣無故暴斃,死得蹊蹺,沒留下半點痕跡。

  身為頂級門閥的太原王氏,不但沒派人仔細調查,反而把這件事強壓下去,全族上下禁止再提。

  伯父、叔父輪番前來慰問,只說父母是意外死的,讓他安心過日子,別多想,其中的內情,不能深究。

  原主心中鬱結,又整天擔驚受怕,最後鬱鬱而終,這才讓他穿越過來,佔了這身體。

  每當想起此時,王知還眼底就會掠過一絲極淡的寒意,一閃即逝。

  既然承了這身體,就要了結這段因果。

  父母之死,絕不是意外。但太原王氏勢力龐大、根深蒂固,他孤身一人,還沒有與之對抗的力量。

  所以他才刻意收斂所有鋒芒,裝出一副散淡無為、不問世事的模樣。

  主動搬到長安近郊,避開太原那是非之地,孤身來到這藍田鄉下,守著二百畝好田隱居過日子。

  他為佃戶減租、為鄉親看浴⑹┧幘热耍鍪碌驼{,從不張揚,漸漸得了“王小善人”的名聲。

  他雖說不是惡人,卻也不是天生的菩薩。

  這麼做,不過是為了藏起鋒芒、保護自己,收攏人心,好讓那些可能在暗中窺視的人,徹底放下戒備。

  他不願意做那任人宰割的冤魂,眼下,只有隱忍蟄伏,安穩度日。

  他要找的盟友,早就選好了——就是盧國公程咬金。

  其一是程家倆公子,主動尋上門來,此來或許是天意,正合本意。

  其二是程咬金是皇上信任的從龍舊臣,手握實權,性情直率,和那些講究門第、盤根錯節的山東舊族不是一路人。

  在皇上想打壓舊族的時局下,程咬金這樣的新貴,和舊族隱隱對立。

  結交程家,或許就是找一座穩妥的靠山,可以讓暗中的人有所顧忌,為他換來時間和餘地。

  程咬金需要新鮮實用的東西來鞏固皇上的寵信、惠及手下,他需要借程家的勢力來保全自己、安穩立足。彼此各取所需,正是潛在的盟友。

  程家現在雖然不知道他的底細,但既然是他家二郎自己找上門來,那這根線,就必須牢牢握在手裡。

  隱忍,不是認命。血仇家秘,都深埋心底,時機未到之時,絕不可透露半分。

  而這座新起的酒坊,就是他在大唐站穩腳跟、謩潓淼牡谝徊健�

  之前釀酒的銅甑、蒸屜、發酵缸、酒罈越積越多,狹小的灶房堆得滿滿當當,幾乎轉不開身。

  家裡的貓狗也總來湊熱鬧,灰灰總愛往灶房鑽,動不動就打翻碗碟;

  阿黃更是貪吃那酒糟,一頭扎進盛醪糟的盆裡,弄得滿臉渣子,在院裡瘋跑,花花就追在後面舔,每次都鬧得雞飛狗跳。

  長此以往總不是辦法,蓋一座專門釀酒的作坊,已經是勢在必行。

第46章 酒坊落成

  王知還把酒坊的位置選在了後院西側的菜地旁邊,緊挨著雞窩,把原先地上種的蔬菜,也都移到別處去了。

  王知還自己取了灶裡沒燒完的木炭,在木板上畫出了草圖。

  簡單標出灶臺、發酵池、冷凝處、存酒地窖的位置,每一處佈置,都遠超這個時代。

  要知道如今大唐的酒坊,大部分都是粗陋簡陋,即不控制溫度,也不設冷凝。

  所有發酵全無章法,釀出的酒很容易變酸,好壞的結果全靠天時。

  可他設計的酒坊,通風、防潮、控溫、發酵、蒸餾,環環相扣,工序嚴謹。

  稱得上是當世獨一份的齊整酒坊,這就是知識的作用。

  和民間那些粗陋之作相比,簡直可以說是天壤之別。

  就是建作坊的材料,也是王知還他精心備下的。

  青磚是從村裡李老三的土窯買的,李老三燒磚的手藝,在藍田縣都是數得著的。

  一聽說他要蓋酒坊,不僅主動讓了兩成價,還白送了兩車碎石,用來打地基。

  梁木則是佃戶老張頭帶人進山,親自挑選的筆直老松,晾曬了半個多月,徹底乾透,才敢用;

  上好的杉木蒸屜,更是程處默特意從長安木料行找來的陳年舊杉木,木性溫潤,蒸糧食不會沾上雜味。

  至於人力方面更是用不著他費心半點。

  莊裡的老張頭主動攬下監工的活兒,更是領著村裡七八戶佃戶,鋤地、夯土、砌牆、上梁,全力幫忙。

  這些鄉民佃戶,大多受過他的恩惠。

  他一過來這邊就減了二層田租,鄉鄰生病他也分文不收,還教他們新的耕種方法,讓家家糧食增產,日子漸漸好過。

  這時候的百姓淳樸厚道,都念著他的好,現在有了報答的機會,個個幹起活來比給自家蓋房子還賣力,一點不敢懈怠。

  打地基的時候,就連村裡的小孩狗蛋也帶著一幫小毛孩過來幫忙,可惜他們年紀太小,毛手毛腳,搬一塊磚摔一跤,連摔三次,還砸碎了兩塊青磚。

  老張頭又氣又笑,拎著他的後領放到田埂上,輕聲呵斥了兩句,轉身自己扛起青磚,一趟趟忙碌不停,磚垛壘得整整齊齊。

  王知還蹲在一旁的棗樹下,望著這群淳樸厚道的鄉民忙碌,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心裡卻很清楚。

  這份民心,就是他在世家暗流之中,作為自己的保命之本籌碼之一。

  穿越到大唐已經大半年了,他從孤身一人,到有田有院,有忠厚鄉民跟隨,看似安穩紮根,其實仍在暗流湧動之中,從來不敢有半點大意。

  今天是酒坊最後收尾的時候,只要把存酒的地窖封好,就算大功告成了。

  地窖是照著先前試釀用的小窖擴建的,深三尺,方方正正。

  窖底鋪了細軟的黃沙,四面土牆拍得結實。

  頂上蓋著厚木板、乾草,用來保溫防潮,可以讓窖裡常年保持恆溫。

  存酒最看重環境,溫度高了酒氣容易散、酒容易變酸;

  溫度低了入口就生硬,這樣嚴苛的存酒方法,當世大唐,沒有一家酒坊能做到。

  王知還親手檢查地窖,確認每一處都嚴實,才拍去手上的泥土。

  另一頭,老張頭領著佃戶們,把酒坊裡外打掃得一塵不染,連磚縫裡的灰都剔乾淨了。

  新砌的青磚灶臺橫平豎直,灶口朝南,通風好、火候穩;

  發酵缸整整齊齊排成一排,缸口蒙著乾淨粗布,用鵝卵石壓邊;

  蒸餾用的銅甑穩穩架在灶臺正中,冷凝竹管接得嚴密,角度剛好,接酒的時候不會濺出半滴。

  牆角擺著的酒罈,都是厚實耐用的老窯貨,密封極好,最適合存酒。

  “莊主,酒坊總算成了,往後咱莊子上的日子,會越來越有盼頭了!”

  老張頭拄著掃帚,站在酒坊門前,臉上皺紋舒展,滿是歡喜。

  他不懂那些複雜的釀酒技藝,卻明白,莊主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大夥好。

  往後酒坊開釀,收糧食、僱人,肯定先緊著村裡百姓,又能為鄉親多開闢一條生計。

  在鄉人心裡,這座酒坊,或許就是全村的又一次希望。

  王知還微微點頭,溫和地說:“等開釀之後,從村裡選幾位手腳勤快的鄉親來幫忙。

  搬糧食、燒火、打雜,這些都需要人手,工錢方面可以放心,全都按市價給足,絕不拖欠。”

  老張頭一聽,高興得不知如何是好,忙不迭地推舉狗蛋他爹和李老三家的兒子,都是村裡踏實肯幹的窮苦人家,王知還也一一應下。

  老張頭樂得合不攏嘴,連聲道謝,才帶著鄉民散去回家吃飯。

  王知還獨自在酒坊裡外又檢查了一遍,確認各種工序、器具都沒有疏漏,才徹底放心。

  這座酒坊雖然不大,卻樣樣齊全,每一處都費了他的心血,更是他在大唐安身立命的根本。

  灰灰躡手躡腳溜進酒坊,蹲在窗臺上,好奇地盯著鋥亮的銅甑;

  花花邁著小步,在發酵缸之間踱來踱去,像個小監工;

  阿黃乖乖趴在酒坊門口,靜靜守著他,尾巴輕輕掃著地面。

  日光透過窗格,照進作坊裡,暖意融融,歲月靜好。

  王知還倚在門邊,嘴角微揚,心裡卻早已經盤算好了。

  這對於別人而言的絕世佳釀,他不會獨藏,可也不會輕易傳出去。

  欲擒故縱,才能說明奇貨可居。

  正所謂上趕子的買賣,不是好買賣,人們的心理從古至今大多如此。

  結交程家也應如此,不卑不亢,展現出自己的價值,這樣才能不被人看輕。

  之後雙方各取所需,以利聚,以情相交,以障啻@樣的關係才能走得長遠。

  結交程咬金這樣手握兵權、不涉及世家糾葛的從龍舊臣,作為倚仗。

  或許就是他對抗太原王氏、查明父母死因、保全自身的最大底氣之一。

  正想著,院門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兩騎馬跑得很急,一聽就知道是程家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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