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駙馬之開局兕子來敲門 第160章

作者:七小葫蘆娃

  市面上講究春採夏制,僧人不講究這個,他們要的是‘坐禪時有一口熱的’,不拘時節。

  秋日裡也採一撮自飲。量雖少,但那是另一種路子。”

  房遺直端著茶碗的手微微頓了一下,抬起頭來:“你是說……茶的路子,不止一條?”

  “不止一條。”王知還說,“蜀地的夏尾茶走驛站是一條,江淮的粗末茶走胡商是一條,終南山寺院裡的茶,走的是一條更慢、更小的路。”

  他沒有再說下去。有些話,點到就夠了。都是一些有能力之人,肯定知道多條路走總沒錯。

  尉遲寶琳在旁邊聽著,沒有接話。但他記住了這個詞——終南山寺院。

  他爹尉遲恭在終南山腳下有不少舊部,跟那幾個寺院的僧人有過往來。這層關係若是用得上,那就是一條現成的路子。

  程處默也聽進去了,他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行,我讓進山的人留意著。遇見僧人就說句話,不打擾人家清修。”

  他頓了頓,“那茶葉的事,你剛才說的蜀地夏尾和江淮粗末。怎麼個走法?”

  房遺直接過了話頭。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穩:“蜀地夏尾茶,走驛站入關。驛站每個月都有官差往來,回程的時候馬車上空著的不少。

  帶幾筐茶葉,不顯眼。而且驛站通關不需要繳稅。官差帶著的東西,沿途關卡沒人敢查。這是朝廷的規矩:驛傳物資免稅。”

  王知還看著他:“時間呢?”

  “蜀道難走,但驛站快馬七日可到關中。若是走官差回程順帶,慢一些,半個月左右。秋季茶葉乾燥耐存,路上不怕壞。”

  “那就先定下來。”王知還說,“讓驛站那邊留意著,蜀地的秋茶收尾時,留一批貨。

  先少量試一批,看看炒出來的品質怎麼樣,能不能跟市面上的茶比。”

  尉遲寶琪在旁邊聽著,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聲音不大,但很實在:“胡商那邊呢?”

  王知還看向他。尉遲寶琪平時話不多,在尉遲家三兄弟裡,寶琳沉穩,寶環活潑,他夾在中間,既沒有兄長的威嚴也沒有弟弟的受寵,養成了不輕易開口的習慣。

  但他每次開口,都是他把自己能做的、能做到的事都想清楚了。

  “江淮粗末茶,胡商手裡應該也有。他們走絲路卟枞ノ饔颍赝緯崭鞯氐拇植鑹猴灐H绻軓暮淌盅e買,比走驛站更不惹眼。”

  程處默眼睛又一亮——這是他今天第二次眼睛亮了。

  “胡商那邊我認識幾個!走絲路的,常年在長安和西市之間來回。他們手裡什麼都有,香料、寶石、藥材、茶葉、馬匹。

  只要價錢合適,不問來路。我去聯絡!讓他們下次從江淮回來的時候順路帶幾包粗末茶過來。”

  “暫時不要大量收。”王知還叮囑道。

  他的語氣從剛才的平緩變成了更謹慎的節奏。這不是拒絕,是控制風險。

  “先少量試一批,看看炒出來的品質怎麼樣。蜀地夏尾和江淮粗末一起試,兩種茶雖然都是低品原料,但產地不同、品種不同、採摘時間不同,炒製出來的風味也會不同。

  蜀地夏尾是山地茶,葉片厚,苦澀重;江淮粗末是平原茶,葉片薄,碎末多。炒制時火候的掌握會不一樣。

  選好的那條線走,如果蜀地夏尾炒出來比江淮粗末好,那就蜀地為主、江淮為輔;反過來也一樣。”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另外,寺院那邊的茶,不用急。量少,但勝在乾淨。

  先讓進山的人留個話,讓僧人們知道藍田侯府願意收他們的茶就行。

  不要急著去談價錢、談數量。僧人有僧人的戒律和節奏,你越急,他們越不放心。

  剩下的,等他們自己來找我們。他們願意賣,我們招氖眨凰麄儾活娨猓膊粡娗蟆!�

  房遺直點了點頭:“終南山上的寺院,大多清修自給,不與市井往來。若是有人主動去跟他們說‘藍田侯府收茶’,他們未必信。

  不如讓進山的人以山貨換茶的名義搭上話。用莊上的鹽、布、糧食,換他們的餘茶。

  鹽是山裡的剛需,僧人不吃肉,但鹽必須吃;布是冬天做僧袍用的;糧食更不用說。

  一來二去,先建立信任。路通了,以後的生意才好做。”

  “這個路子好。”王知還看了他一眼,“鹽和布莊上都有現成的。到時候讓進山的人帶上一些。”

  幾個人把這幾條線理完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了。棗樹的影子從石桌這一頭挪到了那一頭,拉得老長,像一根緩慢移動的日晷指標。

  程處亮在旁邊嚼著胡餅,腮幫子鼓著,含糊不清地追問了一句:“那酒坊現在存糧還能撐多久?”

  “半個月。”王知還說,“但半個月之後,第一批果酒應該能發酵了。發酵需要時間,釀酒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半個月……”程處默的聲音沉了下去,豹眼裡剛亮起來的光又暗了幾分,“可酒坊如果停半個月,長安那邊的名聲就壞了。

  那些酒肆、食肆下了訂單的客人,不會管你是什麼原因斷貨。他們只會說程家賣的酒,說斷就斷了。”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幾個年輕人的目光都落在王知還身上。

  王知還正要開口——程處默忽然抬手止住了他。這個動作在他身上並不常見,他平時是個說話不過腦子的人,抬手止住別人說話,說明他心裡已經過了幾遍了。

  “王兄,你那個果酒的法子好是好,但需要時間。酒麴、發酵、陳化,少說也要一個月才能出第一批。這半個月的空檔,不能幹等著。”

  程處默頓了一下,聲音壓低了半分,“有件事,我爹跟我說過。”

第190章 軍部陳糧

  王知還抬起頭看著陳處默。

  陳處默沒猶豫,繼續說,語速不快。“軍中的糧倉,每年秋天都要輪換陳糧。新糧入倉,舊糧出倉。這是朝廷定的規矩,年年都做。

  從武德年間就開始了,貞觀元年戶部下文規範過輪換的流程和賬目。輪換下來的陳糧,折價處理給商人,或者用作軍馬飼料。

  陳糧放了一年,雖然沒有壞,但口感和營養都不如新糧,人吃嫌糙,餵馬正好。錢入公賬,手續齊全,誰也挑不出毛病。”

  程處默說完這句話,停了一下,像是自己也在掂量這話的分量。

  然後他補了一句,聲音更低了些。“我爹管著關中駐軍的糧秣。今年輪換下來的陳糧還沒處理完。”

  院子裡又安靜了片刻。

  房遺直放下茶碗,聲音不高,但語氣裡帶著確認:“關中駐軍的糧倉歸兵部管,輪換下來的陳糧由各軍自行處置。只要價格不低於市價,賣給誰都不違制。”

  程處默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對。而且我爹說了。這不是白送,是賣。

  價格按陳糧的規矩走,該多少是多少。入兵部公賬,有據可查。就算有人想彈劾,拿不到任何把柄。”

  尉遲寶琳也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每個字都很穩:“河西那邊的駐軍,每年輪換的陳糧更多。

  河西乾燥,糧倉的條件比關中好,陳糧儲存得也好。哪怕是放了一年,水分比關中的陳糧還低,不生蟲不黴變。

  我爹在河西有幾個老部下,管糧倉的。如果需要,可以從河西調。”

  王知還端著茶碗,沒有立刻說話。果然,薑還是老的辣。

  五姓七望掐斷糧食供應,這不是什麼新鮮的招數,他們幾百年來用同一套手法不知道逼死了多少不願依附世家的小商戶。

  程咬金在朝中待了二十多年,從武德年間到貞觀年間,看著五姓七望用同樣的手段對付過多少新冒頭的人。

  他已提前做好了預備方案。不是等到程處默回去訴苦才想辦法,而是在第一次聽到糧商不賣給藍田侯時就已經在腦子裡轉了這道彎。

  華夏自上而下幾千年,能在歷史課本上留下名字的,沒有一個不是天驕。

  不能因為自己穿越過來又有系統,而小瞧了這些鼎鼎大名的人物。

  民間有句俗話,頂尖人才在官場,一流人才在商場。

  他上一世只是一個小醫生,不像其他的穿越者智商那麼高,又有王霸之氣。他能混到今天這個地步,已經很不容易了。

  從實際的情況來說,穿越者雖然穿越了,但是智商和情商又沒有增長。無非是見識多一點,認知高一些。

  別的穿越者一穿越,各種吊打,各種當主角,好像換了一具身體就連腦子都換成了天才的腦子。

  這些人有些是送外賣的,有些是送快遞的,有些是工地賣苦力的,最多的還是一些程式設計師和普通的社畜牛馬。

  他不知道這些人是怎麼做到的——一個普通社畜穿越到古代就能在朝堂上舌戰群儒、在戰場上呋I帷幄、在商場上翻雲覆雨。

  但是他知道自己做不到。自己只能笨鳥先飛,以勤補拙。

  別人想一步能想到的事,他想三步;別人做一遍就能學會的事,他做三遍。他相信終有出頭之日。這些事就不想了。

  他又在心裡把這件事過了兩遍,每一個環節都確認過了。

  程咬金管著關中駐軍糧秣,尉遲恭在河西軍中有舊部,輪換陳糧出售是合法流程,走兵部賬目,五姓七望插不上手。

  他放下茶碗:“能買多少?”

  程處默顯然已經在心裡算過這筆賬了:“關中駐軍今年輪換下來的陳糧,主要是粟和麥,加起來不下數萬石。價格按陳糧的規矩走——市價的七成。

  我爹說,第一批可以先調兩千石過來,夠你撐到開春了。倒也不是拿不下更多,主要是這個量就不會引起他人注意。

  再加之你這裡目前有這個量,就差不多了。要是還不夠,年底前還能再調一批。”

  兩千石。王知還在心裡算了一下,這個數字足夠酒坊滿負荷咿D到明年夏收。

  他看向尉遲寶琳。尉遲寶琳點了點頭:“河西那邊湊八百石。不會引人注目,叩疥P中要一個月,但可以補你的缺口。”

  王知還端著茶碗,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碗裡浮沉的茶葉上。然後他抬起頭來:“全部收了。”

  幾個人同時看向他。

  “兩千八百石,全部拉過來。”他把茶碗放下,“程家的訂單已經排到明年開春了。現有的產能不夠。

  既然有糧,有銷路,沒有理由不擴。而且,擴了之後果酒的線也能更快跑起來。現有的酒坊是釀酒和發酵混在一起的。

  擴了之後,可以單獨分出一個果酒區,不衝突,不影響現在的烈酒產線,兩邊同步推進。”

  程處默正要咧嘴笑,他沒想到王兄不但要收,還要全收,還要擴廠。這對於他而言,當然是件好事。

  馬周的聲音又從外圍飄了過來。“兩千八百石入倉,需要地方。現有的糧倉不夠用,新糧陳糧混放容易生黴。

  程家的陳糧是軍倉出來的,本身幹度夠,但到了這邊一進倉,倉儲的條件不一樣,防潮通風都要重新安排。

  如果不單獨騰出一間倉來存,這批糧在莊上放不了太久,一旦受潮黴變,損失就不只是一批糧的事。”

  程處默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收住了。他撓了撓頭,轉向王知還:“王兄……他說得對。兩千八百石不是小數目,放哪兒確實是個問題。”

  王知還的目光在馬周臉上停了一瞬,然後收回來,點了點頭:“那就新蓋一間糧倉。等這批陳糧到了,剛好能趕上入倉。

  這事讓老張頭去辦,他以前在別的莊上管過糧倉,知道怎麼防潮通風。”

  房遺直在旁邊聽著,聲音不高:“擴廠需要人手。新窖池、新發酵缸、新蒸鍋——都需要人做。”

  王知還的目光從房遺直臉上掃過程處默,掃過尉遲寶琳,然後收回來。

  他放下茶碗,沉默了片刻:“還有一件事。莊上人手不夠。冬小麥的播種還沒完成,酒坊擴建也需要人手。

  果酒的原料要進山採收——板栗、松針、桂花、山楂、山梨,每一樣都需要人去採。

  現有的佃戶加上長工,已經忙不過來了。七千畝地,我一個人盯不住。”

  程處默第一個反應過來:“你是說,要人?”

  “要人。”王知還看著他的眼睛,“你們三家府上,莊客、佃戶、家丁,不缺人手。

  我不需要什麼能人異士,只需要能幹活的人,會種地的,會幹活的,聽吩咐的。幾十戶就夠。”

  程處默沒有立刻接話。他坐在石凳上,一隻手撐著膝蓋,另一隻手在石桌上無意識地劃拉了兩下。他在想,老爹程咬金府上的莊客,少說也有幾百戶。

  這些年戰亂平息,府上的莊客越來越多,地就那麼些,多出來的人手確實是個負擔。

  他抬起頭來:“我爹府上,確實有閒置的莊客。一些是從軍伍上退下來的老兵,種地是把好手。調個三五十戶過來應該不成問題。”

  尉遲寶琳也開口了:“我爹府上也有。河西那邊調回來的老兵,有的在府上養著,有的是家裡沒地種,閒著也是閒著。我讓我爹勻一些過來。”

  房遺直把茶碗放在石桌上:“房家在藍田附近本來就有幾處田莊。

  我可以從中挑選幾戶老實本分的佃戶,讓他們轉到侯爺的莊上來。都在藍田縣境內,無需報備戶部。家父那裡,我自會去說。”

  “冬小麥的播種,等這些人到了,莊上的地就不會荒著了。”

  王知還的聲音不高,但很穩,“他們到了之後,按莊上的規矩來。

  工錢照發,不欠,不拖。種地、釀酒、採山貨,該幹什麼幹什麼。”

  程處默咧嘴笑了:“你放心,我爹派來的人,都是幹活的。不會給你添麻煩。”

  尉遲寶琳也點了點頭:“我回去就辦。”

  房遺直端著茶碗,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補了一句:“這些莊客調過來之後,住的地方也得安排。先在莊上搭幾排臨時棚屋,等開春再蓋正式的屋子。”

  “趙伯已經在看地方了。”王知還說,“莊院東邊那片空地,夠蓋幾十間屋子的。”

  王知還站起來,日光從棗樹的枝葉間漏下來,落在石桌上,落在茶碗邊上。幾個年輕人也都站了起來,站在午後的日影裡。

  程處默叉著腰,看著遠處青石嶺的山脊線,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轉過身來,看著王知還,撥出了一口氣。“兩千多石陳糧,幾十戶莊客,夠你撐過這個冬天了。”

  王知還看著他:“不止。陳糧到了,果酒的路子開了,茶的路子也開了。

  蜀地夏尾走驛站,江淮粗末走胡商,終南山寺院的茶留著慢慢養——三條路,一條都不少。”

  程處默咧嘴笑了:“繞過去?你這不叫繞過去,你這叫自己開了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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