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駙馬之開局兕子來敲門 第153章

作者:七小葫蘆娃

  那年輕人看了他一眼,將包袱換到左手,整了整衣冠,然後抱拳行禮。動作帶著一種質樸的規矩感。

  不花哨,但到位。每一個動作都做全了,沒有省略,也沒有誇張。

  “草民薛禮,見過侯爺。”

  聲音不高,但很穩,像是溪水流過石頭的聲響,清而不脆,帶著一種自然的渾厚。

  王知還拱了拱手回禮:“二位一路辛苦。我是王知還。”

  他的目光再次掠過老婦人的臉,語氣裡多了一分關切,“老夫人臉色不太好,路上可是病了?”

  薛禮微微一愣。他還沒有開口提母親生病的事,這位侯爺一眼就看出來了。

  他側過身,扶住母親的胳膊,動作很輕:“是。走到半路,母親受了風寒,燒了兩天,在客棧多歇了好幾日才好轉,這才耽擱了行程。”

  老婦人抬頭看了王知還一眼,微微搖了搖頭:“不過是小風寒,不打緊的。這孩子的性子,凡事都往大處說。”

  話雖如此,她說話時氣息確實有些短促,像是一口氣只能說到一半,就要換一換才能接上。

  王知還側身讓開院門:“先進屋。身體要緊。”

  薛禮怔了一下。他望向這位比他年輕好幾歲的侯爺。

  他這一路上想過很多種見面時的情形。客套寒暄、詢問來歷、交代活計。

  唯獨沒有想過,見面的第一件事,是給母親看病。他沒有推辭,扶著母親跨過門檻。

  趙伯已經快步走在前頭,把偏房的床鋪又檢查了一遍。

  被褥是今早新曬過的,蓬鬆暖和,床頭擱著一隻粗瓷碗和一把新陶壺。

  小滿聽到動靜,從灶房裡快步走出來,端著一碗熱水,雙手遞到老婦人面前:“老夫人,先喝口水。”

  她的動作很輕,聲音也輕,帶著一種天然的不認生。

  老婦人接過碗,看了小滿一眼,又看了看王知還。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溫熱的水順著喉嚨滑下去,她閉了一下眼睛。

  “這丫頭,心細。”她說。聲音不高,帶著一點疲憊過後微微的沙啞。

  但她看小滿的眼神里,有一種鄉下老太太看到懂事小姑娘時會有的那種喜歡。

  王知還搬了一張矮凳在床前放下:“老夫人,伸手。”

  老婦人看了兒子一眼,伸出手腕。她的手很瘦,骨節分明,皮膚有些蒼白。

  王知還在床邊的矮凳上坐下,三根手指搭上她的手腕。

  脈象浮而無力,浮在表而不實。風寒入裡之後沒有完全透發出來,氣息短促之間帶著一絲細微的哨音。

  舌苔薄白,唇色淡,確實像薛禮說的那樣。

  他收回手,沒有立刻開口,而是朝周夏抬了抬下巴:“半夏,你來看看。”

  周夏走上前,在矮凳上坐下。他的動作不急,先在袖口上擦了擦指尖。

  這是他的習慣,從學醫第一天就養成的,哪怕手指本來就是乾淨的,也一定要擦一下才搭脈。

  三根手指搭上薛母的手腕,微微偏著頭,凝神聽了片刻。

  幾息之後,他又換了一隻手,再聽了一會兒,才收回手。他沒有急著說話,而是先看了王知還一眼,目光裡有確認的意味。

  王知還微微頷首。周夏這才退到一旁,站定,等著。

  王知還又朝門口招了招手:“小滿,你過來試試。”

  小滿愣了一下。她沒料到侯爺會讓她也來把脈。

  她遲疑了一瞬,然後走上前來,學著周夏的樣子在袖口上擦了擦指尖,在矮凳上坐下,伸出兩根手指搭上薛母的手腕。

  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但那抖只持續了幾息,就穩住了。她凝神聽著指腹下的搏動,眉頭微微蹙起,又鬆開,又蹙起。

  片刻後她收回手,站起來退到一旁,抬頭看著王知還,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王知還看著她這副模樣,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有什麼想法,等會兒再說。”他轉向周夏,“半夏,你先說。”

  周夏上前一步。他的聲音不高,但很穩:“老夫人的脈象浮而無力,浮在表而不實,是風寒入裡之後沒有完全透發出來。

  舌苔薄白,唇色淡,氣息短促,應當是風寒客於肺衛,正氣不足,所以邪氣不能外達。”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病在表而不在裡,治法當以疏風散寒為主,輔以扶正。不能過用辛散之品,恐傷正氣。”

  王知還聽完,沒有立刻說話。他看了周夏一眼,目光裡有一種很淡的、收著的東西——不是誇獎,是認可。

  像是一個人確認了自己種下的種子確實發了芽,不需要說太多,看一眼就夠了。

  他轉向小滿:“你呢?”

  小滿低著頭,手指絞著圍裙邊角,聲音很輕:“我……我覺得師兄說得對。老夫人是風寒入裡,正氣不足。

  但……但她的脈象在浮弱之中還帶著一點弦急,像是氣血執行不暢,有點鬱滯的跡象。”

  王知還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還有呢?”

  “還有……老夫人年紀大了,這個年紀的人,風寒容易從表入裡,拖久了會傷到陽氣。

  治法上,除了疏風散寒,可能還要顧及一下陽氣。”她越說越輕,像是怕說錯了,“其他的……我就看不出來了。”

  王知還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收回目光,看向周夏:“你開個方子。”

  周夏沉默了片刻。他站在窗邊,日光照在他的側臉上,把那些細微的、正在轉動的念頭照得清清楚楚。

  片刻後他開口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一堆石頭裡挑出來的:“荊芥穗三錢,防風三錢,蘇葉二錢,桔梗二錢,白前二錢,杏仁二錢,甘草一錢。”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再加黃芪二錢。扶正托邪,助正氣驅除外邪。先煎三服,第一服今晚就煎,趁熱喝,喝完蓋被髮汗。

  若汗出透徹,第二服減蘇葉為一錢;若汗出不透,第三服加生薑三片。”

  他說完,抬眼看向王知還,目光裡帶著詢問的意味。

  那目光不是不確定,是在等一個確認——像學徒做完了一件活計,等著師父看一眼,點個頭。

  王知還坐在那裡,沒有立刻說話。他聽完周夏的方子,心裡把那些藥一味一味地過了一遍。

  荊芥穗辛溫解表,防風祛風勝溼,蘇葉發汗散寒兼理氣和中,桔梗開宣肺氣,白前降氣化痰,杏仁潤降肺氣,甘草調和。

  加黃芪扶正托邪。配伍上的思路是清晰的。辛溫解表而不傷正,扶正托邪而不留邪。

  他注意到周夏沒有用麻黃,而是用了荊芥穗和防風。這是個很成熟的臨床判斷。

  麻黃的發汗力太強,對年老體弱者來說太過峻烈,容易導致汗出過多而傷津耗氣。

  荊芥穗和防風都是辛溫解表藥,但藥性更溫和,更適合氣虛外感的患者。

  而且他加了蘇葉。蘇葉既能發散風寒,又能理氣和中,對脾胃虛弱的人很友好。

  桔梗和白前,一升一降,把肺氣的通道打通。肺主皮毛,肺氣宣通了,表邪自然有路可出。

  這個方子不是照搬《傷寒論》裡的麻黃湯或桂枝湯,而是根據患者的具體情況自己組的方。從背方到組方,這是一個質的跨越。

  王知還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話,只說了一句:“方子不錯。拿去抓藥,這件事你盯著。”

  周夏躬身應了一聲:“是。”他轉身往藥房走去,步子比平時快了幾分,但沒有那種急迫的匆忙,反而像走在一條很清楚的路線上。

  王知還轉向薛母,聲音溫和了些:“老夫人,先歇著。藥煎好了會有人送來。這幾天好好養著,不急。”

  薛母靠在床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窗外。日光透過糊著新紙的窗欞落在她身上,把她那張蒼白的臉映得暖了一些。

  她沒有說太多客氣話,只是點了點頭,說了一句:“有勞侯爺費心了。”

  王知還站起身,退出偏房。小滿跟在他身後出來,在廊下站定,低著頭,像是還有什麼話想說。

  王知還看了她一眼:“想說什麼?”

  小滿抬起頭,猶豫了一下:“侯爺,我剛才說的……對不對?”

  “對。”王知還說,“弦急是氣血執行不暢的表現,你注意到了。

  照顧到陽氣,也是對的。你學醫的時間不長,能看出這兩點,說明你自己練過。”

  小滿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沒有再問,轉身快步往灶房走去,腳步比方才輕快了幾分。

  薛禮站在廊下,一直沒說話。他站在偏房門口側邊的位置,脊背靠著廊柱,雙手垂在身側。

  等王知還從偏房出來,他才直起身,抱拳。這一次,他的腰比方才彎得深了一些。彎下去之後停了一息,才直起來。

  “侯爺,”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很穩,“草民會種地。在河東,耕田、耙地、收割,樣樣都做得。莊上有活,侯爺儘管吩咐。”

第184章 該幹嘛就幹嘛

  王知還看著他。這個年輕人站在廊下的日光裡,肩寬體健,站姿沉穩,像一株剛移栽進新土裡的樹。

  他說話的方式不花哨,只是平靜地告訴對方自己會什麼、能做什麼。

  這是最樸素的承諾:不是用嘴巴報恩,是用手裡的活計還。

  他在心裡做了一個判斷:薛禮這個人,是那種把話放在心裡不放嘴上的人。這種人靠譜。

  “先不急。”王知還說,“等你母親病好了再說。莊上有的是活,你肯幹,就有你的位置。”

  薛禮沒有再說話,但他站在廊下的姿態,比方才鬆了半分。

  不是鬆懈,是一種確認了什麼的、細微的變化。像是一根繃了很久的繩子,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暫時繫住的地方。

  他轉身走回偏房門口,在門邊站了片刻,推開門走了進去。從門縫裡能看見,他在床邊的矮凳上坐了下來,側著身,面朝著床的方向。

  程處亮一直站在院子裡,憋著沒說話。等薛禮進了屋,他才湊到王知還身邊,壓低聲音:“王哥,這人……看著就不一般。”

  “怎麼不一般?”

  “說不上來。”程處亮撓了撓後腦勺,“你看他那站姿。表面上看著挺放鬆的,其實渾身上下都是勁。像一把沒出鞘的刀。”

  房遺愛也走過來,在旁邊點了點頭:“他走路的時候,步子比一般人寬半掌,腳跟落地比一般人重三分。是常年走山路才有的習慣。”

  王知還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扇重新合上的偏房門。陽光從棗樹的枝葉間漏下來,落在青磚地上,映出細碎的影子。

  他想起史書上關於薛仁貴的記載——河東薛氏,少貧賤,以田為業,善騎射。

  貞觀末年應募從軍,隨太宗徵遼東,單騎突陣,取敵將首級,由此名震天下。

  史書上說他在貞觀十九年之前一直在家種地,直到三十歲才從軍。現在是貞觀九年,他還沒到二十歲。

  他正帶著老母親,從河東一路走到藍田,叩開了一扇門。這扇門是王知還寫信請他來叩的。

  “先讓他歇著。以後的日子,還長。”

  秋日的陽光還掛在棗樹的梢頭,把樹影拉得斜斜的。院子裡安安靜靜的,只有灶房的煙囪還在冒著細細的白煙。

  偏房的窗戶裡透出一點暖黃的光——小滿已經點了燈。

  隔著窗紙,能看見一個瘦小的身影靠在床頭,另一個高大的身影坐在床邊的矮凳上。

  兩個人的影子映在窗紙上,一個低頭,一個仰頭,像是在說話,又像是在聽。

  王知還看了片刻,轉身往正堂走去。

  馬周坐在棗樹下,手裡端著一碗已經微涼的茶。他看見王知還走過來,沒有開口,只是把茶碗往石桌對面推了推。

  王知還在他對面坐下,端起那碗茶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微苦。嚥下去之後,舌根處泛起一點回甘,清湺d長。

  他放下茶碗,目光落在院門口的方向。那扇門還半敞著,門外是官道。有人剛從那條路上走進來,有人在路上看著。

  馬周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也沒有說話。

  秋風吹過棗樹,幾片黃葉打著旋兒落下來,落在石桌上,落在茶碗邊上,落在兩個人之間那一段不需要言語就能填滿的距離裡。

  遠處青石嶺的山脊上,夕陽正一寸一寸地沉下去,把半邊天燒成暗紅色。

  莊院裡的雞已經歸了窩,灶房裡的火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在地上鋪成一條細細的、暖黃的線。

  晚飯後,小書房裡的燈點起來了。

  油燈的火苗在玻璃罩裡跳了一下,又穩住了,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暖黃色的光。

  王知還坐在書案一側,面前攤著那份還沒寫完的《貞觀正韻》草稿。

  他沒有寫,只是看著紙面上那幾行字,手指捏著筆桿,沒有落下去。

  馬周坐在他對面,手裡端著一碗茶,也沒有喝。他把茶碗擱在桌上,看著那盞燈的火苗跳了兩跳,開口了。

  “莊主,今天二件事。”

  他伸出三根手指。燈光把他的手指照得骨節分明,指尖在桌面上方停住。

  “第一,房相把訊息放出去了。長安城現在到處在傳您在寫書。

  傳什麼內容的都有,但沒有一個人知道書名,沒有一個人知道寫了多少。這很好。火候正好。”

  他把第一根手指放下來。“第二,五姓七望那邊沒有動。鄭元璹沒動,崔家沒動,盧家也沒動。但‘沒動’本身就是一個訊號。”

上一篇:1949未来聊天群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