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駙馬之開局兕子來敲門 第137章

作者:七小葫蘆娃

  “馬先生,酒坊和茶坊的事,你擬個章程出來。怎麼擴、怎麼走、程家怎麼分、房家怎麼管,你拿主意。”

  王知還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茶那條線,先摸清楚附近能收多少鮮葉。

  章程裡寫上擴產的節奏。第一年做到多大,第二年做到多大。別一下子鋪太大,收來的鮮葉炒不過來就浪費了。”

  馬周站著,沒有立刻應下。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

  語氣不是遲疑,是鄭重。那種在說出重要的話之前,要把每一個字都在心裡過一遍的鄭重:“侯爺,草民有句話想問。”

  “先生請說。”

  “草民到莊上今日第二天,侯爺待草民以國士之禮。接詩、續句、讓草民擬章程、讓草民看田看酒坊。草民感激不盡。”

  馬周說,語速不快,每個字都落得很穩,“但草民想知道。草民在侯爺這裡,是什麼身份?”

  話問得很輕,但院子裡安靜了。趙伯站在灶房門口沒有動,手裡端著一簸箕剛揀好的豆子,豆子沒有再往下倒。

  李忠站在賬房門口也停下了腳步,手裡的毛筆擱在筆架上。他們都在等一個答案。

  王知還放下茶碗,抬頭看著馬周:“先生想要什麼身份?”

  馬周迎著他的目光,不躲不閃:“草民不是想要身份。草民想要一個名分。”

  “名分?”

  “侯爺的莊上,趙伯是總管。莊上的大小事務他都管。

  李忠是家令。賬房的事他管,田賦地租的賬目一筆不差。

  周夏是典藥。藥房的事他管,從採藥到炮製到配伍,莊上誰生了病都找他。”

  馬周說,語氣平穩,但他說的每一個字都表明:他進莊這兩天不是在閒著,他把每一個人的職分都記在心裡了。

  “他們各有職分,各司其職。草民初來乍到,昨日跟著侯爺看田看塘看酒坊,今日侯爺讓草民擬章程。但草民不知該以何身份自處。

  是門客?是幕僚?還是別的什麼?名不正則言不順。草民不想讓人說,侯爺的莊上來了一個吃閒飯的。”

第171章 侯府參軍

  院子裡安靜了片刻。安靜得分外清晰。井臺邊水桶磕在石沿上的那一聲悶響傳過來,棗樹上的麻雀叫了兩聲又停了。

  王知還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擱下。他站起來,繞開石桌,走到馬周面前。兩人之間只隔著一張石桌的距離,目光平齊。

  他開口了,語氣不再是平淡。平淡是聊家常,此刻不是聊家常。他是一字一句說的,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像是用刻刀刻在竹簡上。

  “先生,我以藍田縣侯之爵,聘先生為侯府參軍,從八品下。”

  參軍。王府、都督府、都護府、縣侯府皆有參軍之職,掌參肿h事。從八品下,比縣丞低一品,比縣尉高半品。

  這是正經的朝廷命官,不是幕僚,不是門客,是有品級的、有編制的、有名有姓地站在這個世上的官職。

  侯府參軍的任命需要報吏部備案,雖然從八品在長安城裡算芝麻官,但對於一個布衣出身的書生來說,這是他宦途的起點。

  “先生來管茶、管酒、管那些看得見的買賣。酒坊出多少酒,茶坊收多少茶,洛陽的代理怎麼鋪,揚州的價格怎麼定。”

  王知還的語氣從鄭重轉為平實,但平實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也管那些看不見的、以後的、長遠的事。

  莊上的地怎麼擴,魚塘怎麼建,生態養殖怎麼一步一步做起來。這些事都在先生手裡。”

  馬周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在常何府上住了四年。四年。常何待他不薄。管吃管住,每月貼補銀錢筆墨,逢年過節席上有酒有肉。

  但常何給他的位置是“門客”。就這兩個字。管吃管住,什麼也不算。

  門客不是名分。門客是寄居,是暫住,是樹上落的雀,水邊歇的鷺。颳風下雨的時候有個地方待著,但也僅此而已。

  門客沒有品級,沒有職掌,沒有俸祿。常何給他的銀錢是“貼補”,不是俸祿。貼補是主人的恩賞,俸祿是朝廷的承認。

  這兩件事天差地別。侯府參軍是名分。是有品級的、有編制的、有名有姓地站在這個世上的。

  從八品下,比縣丞低一品,比縣尉高半品,是正經的朝廷命官。這是“名分”。

  “侯爺。”馬周的聲音有些發澀。他想說,他一介布衣,白身四年,在長安城裡連吏部的門檻都摸不到。

  他想說,他在常何府上寫了三尺策論,沒有一篇遞出去,不是因為寫得不好,是因為沒有資格遞。布衣給朝廷上疏,那是逾制。

  可今天,一個他從驢車上下來才第二天的莊院,一個年紀比他小了好幾歲的年輕侯爺,把一個“從八品下”遞到他手裡。

  “誰不是從布衣過來的?”王知還打斷他,他知道他要說什麼,他自己也經歷過。

  王知還語氣不是安慰,是陳述一個事實。安慰是“沒關係,慢慢來”,陳述事實是“你有本事,我給你機會,剩下的你自己掙”。

  馬周需要的不是安慰,他需要的是你給他機會。

  “本朝開國以來,張亮是布衣。鄭州人,'素寒賤,以農為業',隋末在瓦崗都輪不上他說話,如今長平郡公、坐鎮懷州。

  武士彠也是布衣。幷州人,隋時在晉陽賣豆腐、販木材,遇見唐公才提劍從龍,工部、荊州都督,五月剛在任上走,追贈禮部尚書。

  魏徵勉強算是布衣,是士族,卻少孤貧,曾為道士。

  恰恰本人也是布衣。一個月前還坐在長安城外的田埂上,和你現在沒什麼兩樣。

  先生若是覺得從八品低了,往後加把勁,還能升上去。”

  馬周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眼前這個年輕人把這些話擺出來,不是炫耀,不是在安撫。是在告訴他:布衣不是你的軟肋,是你的起點。

  然後他彎腰,朝王知還深深一揖。不是初見時那種覲見縣侯的禮數。那時候腰彎得深,是為了不失禮。

  今天這一揖,是心悅辗澫氯サ臅r候,他感覺到袍角掃過腳踝,感覺到領口那塊補丁輕輕蹭過鎖骨。“馬周,領命。”

  他直起身來,脊背挺得比以前任何時候都直。不是故意挺的,是心裡有什麼東西撐開了。

  目光清朗,眼角那道困頓的疲憊還在。四年的困頓不會在兩天之內褪乾淨。但疲憊之下有光了。

  王知還轉頭看向趙伯:“趙伯,今日有件事需儘快辦理。你替馬先生辦入職文書,一併報藍田縣衙備案存檔。

  文書寫明職銜。侯府參軍,從八品下;俸祿按品級發放,另外莊上管吃管住。章程寫好了讓我過目。”

  趙伯垂手應下,手裡那簸箕豆子終於又開始往下倒了,黃豆落進木盆裡,淅瀝瀝地響。

  王知還又道:“另外,生態養殖那邊你也得盯著。雞圈、豬圈、蚯蚓坑、漚肥池,每天巡查一遍。

  雞圈的蚯蚓該分坑了,太密了長不大。豬圈的漚肥池這幾天要翻一次,翻的時候看看發酵的成色。有什麼問題報給我。”

  趙伯一一記下,把簸箕放在灶房門口,轉身就去賬房取紙筆準備寫文書。

  “周夏,你去找一下週虎。周虎在灞水邊上人頭熟,讓他想辦法弄些魚種。不拘什麼魚,草魚、鰱魚、鯉魚都行,先弄一批迴來養著試試。

  注意網眼大小,別傷了小魚。”周夏從灶房裡探出頭來,把銅臼擱下,擦了擦手上的藥末,點了點頭。

  “老張頭,那兩千畝還沒種的地,你去踏勘。帶上繩尺和地冊。哪塊能直接種、哪塊要休、哪塊要改水渠、哪塊的土還板著需要多翻一季綠肥。拿個方案出來,寫在紙上,我看得懂的。”

  老張頭在院子裡蹲著等了好一會兒了,聽到這話應了一聲,扛起鋤頭就走了。

  “大郎,你幫馬先生打下手。他說什麼你記什麼,他讓你找什麼你去找。要跑腿的活,你比馬先生快。”

  大郎挺了挺胸,轉身站到馬周身後,已經是一副隨時待命的樣子了。

  “鐵蛋,你跟著周山練功。什麼時候能把那根木樁一拳打斷,不是打斷是打裂也不算,什麼時候出師。出師之前,每天早上卯時站樁,不許偷懶。”

  鐵蛋攥了攥拳頭,又看了看那根比大腿還粗的松木樁,嚥了口唾沫。

  他知道莊主不是在嚇唬他。那根樁子上密密麻麻全是拳印,有幾道裂縫從樁頂往下延伸了半尺,那是周山打的。

  幾個人各自散了。趙伯進了賬房,紙筆已經鋪開了。周夏從灶房出來,往莊外走去。老張頭的背影已經縮成了田埂上的一個小黑點。

  大郎站在馬周身後,等著他的第一句吩咐。鐵蛋跑回後院,站樁的架已經擺開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不是沒有人,是每個人都去了自己該去的地方。

  棗樹上的麻雀又噰喳喳地響起來,像在開會,你一句我一句,誰也說服不了誰。

  馬周沒有走。他站在棗樹旁,看著院子裡的人各奔東西。有去田裡的,有去酒坊的,有去賬房的。每人一個方向,每個方向都通向一個具體的活計。

  他的心裡漸漸浮出一個念頭:他替自己選對了地方。不是碰邭馀錾系模窃谧铌P鍵的那個岔路口,他沒有走錯。這地方種地是種地,但種出來的遠不止是糧食。

  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茶水微溫,蘭香淡淡。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從昨天到莊上,到現在已經快兩天了。

  見了總管趙伯,見了家令李忠,見了典藥周夏,見了老張頭,見了鐵蛋大郎小滿。但還有一個人沒見著。

  他開口,聲音不高,帶著一種被提醒了之後才想起什麼的口吻:“侯爺,草民到莊上兩天了,還沒正式拜見師母。”

  王知還端著茶碗的手頓了一下。手指在碗沿上停住,茶湯在碗裡微微晃動。他抬起頭,看著馬周那張認真的臉。

  馬周的表情不是開玩笑,是真的在等一個名字。他覺得這座莊院這麼整飭,莊主這麼穩重,院子裡該有一位女主人的。王知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馬先生,我還沒成親。”

  馬周怔了一下,隨即拱手。他的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一絲尷尬,彷彿剛才問的不是什麼冒昧的問題:“是草民失言了。”

  “先生不必在意。”王知還放下茶碗,在石凳上坐下來。他沒有繼續這個話題,目光望向院子外那片田野。

  田野盡頭是青石嶺,山脊在午後的日光裡泛著一層淡藍色的光。

  風從那邊吹過來,帶著稻禾的清香。那是遠處還沒收割的晚稻,稻穗正沉甸甸地垂著頭。

  馬周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他不再問了。作為一個真正的质浚呀洸恍枰賳柫恕S行┦拢鹊闷稹�

  酒要陳。酒坊裡那些陶壇封著泥,在角落裡靜靜地等。

  茶要焙。新採的茶葉要經過殺青、揉捻、焙乾,每一道工序都需要火候和時間。

  路要一步一步走,日子也要一天一天過。該來的,總會來。

  王知還也沒有說話,收回目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水微溫,蘭香淡淡。過幾天,長孫皇后就要複查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長安城的另一座宅邸中,有人在為他設局。

  他放下茶碗,站起來,拍了拍衣襬:“先生初來乍到,先歇著。章程的事不急,想清楚了再寫。”

  “好。”馬周也站起來,沒有多說。

  王知還轉身朝暖房走去,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馬周已經走到石桌旁坐下來了。他把竹箱裡的文房四寶取出來。

  一方舊硯,半截松煙墨,一支用了三年的兔毫筆,一沓裁好的麻紙。

  然後攤開一張紙,用鎮紙壓住一角,開始在上面寫著什麼。

  他的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算一筆很大的賬。

  長安多少戶、洛陽多少戶、一罈酒走水路哔M幾何、陸路又幾何、程家該分幾成、分代理該抽幾分。

  算到一半,眉間忽然鬆開了,嘴角往上翹了翹。

  秋日的陽光從棗樹的枝葉間漏下來,落在紙上,把墨跡未乾的字照得發亮。

  遠處傳來鐵蛋打在木樁上的悶響,一下一下,節奏分明。

  大郎端著一碗新沏的茶走過來,放在石桌上,然後垂手立在馬周身後,等著他吩咐。

  馬周抬頭看了他一眼,說:“大郎,你幫我去找一份輿圖。要關內道的,越詳細越好。”

  大郎應了一聲,轉身跑出去了。腳步輕快,像一隻離巢的雀。

第172 章 起風

  貞觀九年,八月二十。

  夜。

  永興坊深處,一座深宅大院的書房裡,銅燈裡的燭火被窗縫漏進來的風壓得一暗,又猛地跳起來。

  永興坊在長安城東北角,靠近通化門,這一帶住的多是三品以上的勳貴重臣。

  坊牆高兩丈有餘,入夜之後坊門一關,整條街安靜得像一口深井。

  但安靜不代表平靜——越安靜的宅子裡,越可能有人在深夜寫字。

  幾份底稿攤在桌上,墨跡還沒有乾透。

  麻紙的邊緣被燭火烤得微微卷曲,紙上密密麻麻列著人名、官職、師承、姻親關係——

  這是長安城裡盤根錯節的世家譜系圖,每一條線都是一條可以用的繩子。

  鄭元璹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一盞茶。茶已經涼了很久,他沒有換。涼茶的苦味更重,澀在舌根,能讓人的腦子保持清醒。他在等。

  滎陽鄭氏做事,從來不是誰一個人拍板。長安這邊的訊息傳回去,滎陽老宅那邊要合議,幾家之間要通氣,每一步都有該走的章程。

  但這不意味著長安這邊就閒著——恰恰相反,長安是前線。前線的刀已經磨好了,只等一聲令下。

  廊下傳來腳步聲,輕而穩。能在鄭家書房廊下走動的人,腳步都練過——不拖泥帶水,也不刻意隱匿行蹤。

  最好的隱藏從來不是鬼鬼祟祟,是大大方方走得讓你聽不出異常。

  灰衣僕從在門口躬身,雙手呈上一隻竹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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