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駙馬之開局兕子來敲門 第117章

作者:七小葫蘆娃

  “家父知道王兄封了侯,讓我們兄弟來賀喜。”

  王知還起身還禮。他的目光越過尉遲兄弟,落在最後兩匹馬上的兩個人身上。

  當先一個,穿石青色圓領袍,二十出頭。面容清俊,眉宇間有幾分書卷氣,但脊背挺得很直,不像尋常文士那般文弱。

  他下馬的動作不疾不徐——先整了整衣冠,確認領口和袖口都妥帖了,才邁步走過來。

  進了院子先環顧一週,目光從棗樹移到石桌,從石桌移到正堂,從正堂移到暖房,然後才落在王知還身上。

  那不是打量,是習慣——看清楚了再說話。

  王知還在心裡暗暗點頭。房遺直,房玄齡的長子。

  史書上說他“有乃父之風”,穩重知禮,後來襲了梁國公爵位。

  今日一見,這種“先看後說”的習慣,和房玄齡一模一樣。

  身後那個年輕人,十八九歲,穿月白色圓領袍,比前面那位高了半頭,長得五大三粗。

  他下馬後沒有急著進院子,而是先探頭看了看灶房的方向,吸了吸鼻子,眼睛亮了一下——大概是聞到了小滿蒸糕的香味。

  然後才跟上來,步子比房遺直大,邁得也急。

  王知還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房遺愛。他在穿越前讀《新唐書》《舊唐書》,知道這個人——房玄齡的次子,娶了高陽公主,後來捲入址窗福惶幩馈�

  史書上說他“誕率無學,有武力”,性格直率,不善讀書,但武藝不錯,體貌魁偉。

  也有人說他是被高陽公主牽連,冤枉的。

  但此刻,他只是一個十八歲的少年。

  王知還注意到他的站姿。雙腿微微分開,重心略低,膝蓋微曲,是練過武的人才會有的下意識姿態。

  肩膀很寬,手臂粗壯,手掌厚實,指節粗大。

  身量比房遺直高出半頭,站在那裡像一株還沒長成的松樹——枝幹已經粗壯了,但還沒到撐天的年歲。

  他的目光清澈,笑容裡有幾分少年人的爽朗,站在哥哥身後,不時往灶房那邊瞟一眼。

  不是讀書人的手,是將才的手。

  王知還收回思緒。史書是史書,眼前是眼前。

  他不會因為史書上怎麼寫就給人定罪,也不會因為自己知道未來的事就輕視眼前的人。

  房遺愛此刻只是一個十八歲的少年,站在他面前,眼睛亮堂堂的。

  程處默側身讓開,伸手介紹,語氣裡帶著幾分鄭重——能讓程處默用鄭重語氣介紹的人不多。“王兄,這位是房相的長公子,房遺直。”

  房遺直上前一步,拱手。動作不快,但每一處關節都到位,禮數週全得挑不出半點毛病。

  “在下房遺直,久聞縣侯大名。家父常說縣侯是國之棟梁,今日冒昧登門,叨擾了。”

  他的聲音平穩,語速不快不慢。

  說的話也周全——既表達了來意,又不顯得攀附。家父常說——這四個字用得巧。

  不是“久仰大名”那種客套,而是把父親的名頭搬出來,讓這句誇讚有了分量。

  王知還還禮。“房公子客氣。房相是國之柱石,在下仰慕已久。請。”

  程處默又指了指後面那個年輕人。“這位是房相的次公子,房遺愛。”

  房遺愛上前一步,咧嘴一笑。他的笑容很乾淨,露出一口白牙,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爽朗和率真。

  “房遺愛見過縣侯。”他抱拳的姿勢很標準,但比房遺直多了幾分隨意——不是失禮,是天生如此,不喜歡拘束。

  王知還側身讓開院門。“諸位請進。茶已經備好了。”

  小滿已經端著茶盤出來了。她今天穿了一身靛藍色的新衣裳,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用一根木簪子綰著。

  茶盤上擺著六隻茶碗,圍著石桌擺了一圈。茶是新沏的野茶,湯色清亮,蘭香幽幽。

  程處亮熟門熟路地坐到石凳上,端起茶碗就灌。尉遲寶環也湊過來,端了一碗,小口小口地抿,不敢像程處亮那樣牛飲。

  尉遲寶琳坐在石凳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然後放下來,繼續看院子裡的動靜。

  他的眼睛一直在動——從護衛隊的訓練場,到暖房的油紙頂棚,到灶房門口的阿黃。不是不安,是習慣。

  將門虎子,走到哪裡都先把環境收進眼裡。

  程處默一屁股坐下,石凳被他壓得晃了一下。他拍了拍石桌,朝王知還咧嘴笑。

  “王兄,房相知道你封了侯、賜了五千畝田,說了四個字——這小子有出息。

  你是不知道,房相很少夸人。能讓他說這四個字,比旁人誇一車話都金貴。”

  王知還端起茶碗,沒有說話。房玄齡夸人,他信。但房玄齡派兩個兒子來,就不只是夸人了。

  房遺直穩重,房遺愛直率。一個來看他的根基,一個來試他的深湣7啃g做事,從來不會只有一層意思。

  房遺直在石凳上坐下,端起茶碗,沒有急著喝。他先是看了看茶湯的顏色,然後湊近聞了聞,才抿了一口。

  他的動作很慢,不像在喝茶,倒像是在品一件需要仔細鑑定真假的東西。

  茶湯入口,他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皺眉,是意外。

  “這茶,不加薑桂?”他放下茶碗。

  “清茶。用熱水沖泡,不加佐料。試試。”王知還說。

  房遺直又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這回喝得比方才多,在嘴裡含了一息才嚥下去。

  然後他點了點頭,說了兩個字:“好茶。”

  王知還看著他的反應,心裡有了數。房遺直不是那種會說客套話的人。

  他說好茶,就是真覺得好茶。房玄齡教出來的兒子,不屑於在這種事上虛偽。

  房遺直放下茶碗,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

  他的視線從護衛隊的練武場移到了暖房,又從暖房移到了藥房。

  最後,他的目光停在了正堂門口掛的那塊匾上——“藍田侯府”,四個字寫得剛勁有力,沒有落款。

  “家父常說,縣侯雖年輕,但見識不凡。”

  房遺直收回目光,語氣比方才更鄭重了幾分,“那首‘安得廣廈千萬間’,家父在書房裡抄了好幾遍。

  他說這詩有氣象——不是辭藻上的氣象,是襟懷上的氣象。”

第151章 寫信給長樂

  王知還端著茶碗的手微微一頓。房玄齡在書房裡抄了好幾遍。

  這件事,他第一次聽說。房玄齡是什麼人?貞觀名相,眼光高得能挑出百官奏疏裡的每一個錯字。

  他在書房裡抄一個人的詩,抄了好幾遍——這不是欣賞,是認可。

  “房相過譽了。”王知還把茶碗放下。

  房遺直搖了搖頭。他的動作很輕,但態度很堅決。“家父很少夸人。他誇一個人,不是客氣,是真覺得好。縣侯不必謙遜。”

  房遺愛坐在哥哥旁邊,茶碗端在手裡,一口沒喝。

  他的目光一直在院子裡轉——從灶房轉到鵝欄,從鵝欄轉到藥房,從藥房轉到練武場。

  他看到陳武在教護衛們練拳,一招一式拆解得很細,忍不住把茶碗擱下了。

  “縣侯,那個暖房,聽說是冬天種菜的?”他忽然開口,聲音比房遺直洪亮些,帶著一股子年輕人特有的朝氣。

  “是。”王知還放下茶碗,“菠菜、蒜苗、蔓菁,冬天都能長。”

  房遺愛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一種很純粹的、不加掩飾的驚喜。“冬天能吃到新鮮的菠菜?”

  “能。等長出來了,送一些到房相府上。”

  房遺愛咧嘴笑了,轉頭看了哥哥一眼。那一眼裡有徵詢,也有期待。

  房遺直不動聲色,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但那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這點弧度被王知還看在眼裡,他沒有點破。兄弟倆的關係,比他想像的要好。

  尉遲寶環從石凳上跳起來,跑到暖房門口,趴在油紙窗上往裡看。“又長高了!”他回頭喊,“比上次來高了一大截!”

  尉遲寶琪蹲在暖房門口,沒進去。他只是隔著油紙窗往裡頭看了一眼,然後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走回石桌邊坐下。

  全程面無表情,但坐回石凳之後,又往暖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程處默端起茶碗灌了一口,抹了抹嘴,聲音忽然壓低了半分。

  “王兄,今日來,還有一件事。家父說了,你那護衛隊的人手還是少了。讓我從府裡再調幾個得力的過來。”

  王知還搖了搖頭。“暫時夠了。先練著。不夠再找你要。”

  程處默也不勉強,嘿嘿一笑。“行,反正在家父說了,你開口,人就到。”

  房遺直放下茶碗,看著院子裡走動的護衛。他的目光在陳武身上停了一下。

  那個三十來歲的漢子,腰背挺直,走路的步幅不大不小,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房遺直看了兩息,收回目光。軍伍中人,而且不是尋常的軍伍——那種走路的姿態,是多年行軍養出來的。

  他的目光又落在周山身上。這個獵戶出身的年輕人,站姿和軍人不一樣。更隱蔽,更內斂,像一柄收在鞘裡的刀。

  他在跟陳武說話,但身體始終微微側著,餘光能掃到院門口和暖房的方向。這不是軍人,是獵人的本能。

  “縣侯這莊上,各色人才都有。”房遺直端起茶碗,語氣隨意。

  王知還笑了笑,沒有接話。房遺直在觀察,而且觀察得很準。

  陳武是程咬金的人,周山是自己找過來的,這兩個人的來歷天差地別,但在房遺直眼裡,幾息之間就分出了門道。

  房玄齡的兒子,果然都不是吃素的。

  房遺愛一直在看護衛們訓練。

  陳武正在教趙大牛幾個練拳,一招一式,拆解得很細。

  出拳的時候,腳怎麼蹬,腰怎麼擰,肩怎麼送,每一處關節都講到位。

  房遺愛看得入神,手裡的茶碗端了半天沒喝一口,茶湯都涼透了。

  “想下去練練?”王知還忽然開口。

  房遺愛回過神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個笑容裡有幾分靦腆,不像剛才那麼爽朗了——大概是意識到自己看得太入神,有些失禮。

  “我……在家也練。家父說我不是讀書的料,讓我多練武。”

  這話說得直白,沒有半點遮掩。房遺直在旁邊輕咳了一聲,房遺愛縮了縮脖子,但嘴角還掛著笑。

  他不是不知道哥哥提醒他注意分寸,但他就是這樣的人——想到什麼說什麼,不藏不掖。

  王知還看著這個年輕人,心裡忽然有一陣說不出的滋味。

  史書上那個房遺愛,是址窗傅淖锶耍潜惶幩赖鸟馬。

  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這個房遺愛,只是一個會為冬天的菠菜眼睛發亮、會為能練武而高興的少年。

  他也會靦腆,也會不好意思,也會在哥哥咳嗽的時候縮脖子。

  史書是一把刀。它只記錄最後的結果,不記錄過程中的每一個瞬間。

  它不會告訴你,一個被處死的人,在十八歲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王知還把茶碗放下。“以後可以常來。莊上有練武場,有護衛隊。想練,隨時來。”

  房遺愛眼睛一亮,轉頭看了房遺直一眼。

  房遺直點了點頭,他才咧嘴笑著應了一聲:“好!”那個“好”字說得很大聲,像怕人聽不見似的。

  日頭偏西,程處默站起來,拍了拍衣襬。“走了走了,該回去了。王兄,過幾日我再來。”

  房遺直站起來,整了整衣冠。他的動作還是不疾不徐,從衣領到袍角,每一處都理了一遍。然後朝王知還拱了拱手,禮數週全。

  “今日叨擾了。縣侯的莊上,比家父說的還要好。下回若有機會,遺直還想再來看看。”

  王知還點了點頭。“隨時歡迎。”

  房遺愛也站起來,咧嘴笑了笑。“縣侯,那菠菜長出來了,你可別忘了我們府上。”

  “忘不了。”

  尉遲寶琳抱拳告辭,帶著兩個弟弟翻身上馬。

  尉遲寶環上馬的時候又被馬鐙絆了一下,這次尉遲寶琪沒來得及拽他,他自己手忙腳亂地抓住了馬鬃,總算沒摔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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