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流雪
這次張新宰了那麼多人,其中不乏與鄭玄相識之人。
先前鄭玄還給他寫過信,為那些人求情。
雖說張新以‘民意難違’為由,拒絕了他的求情,但像鄭玄這種人,在官府中沒有實權,在民間的威望卻是很高。
若因此事引得他對自己不滿,到處批判,那就難搞了。
殺了吧,對名聲有損,而且還是大損。
不殺,那就是放任他動搖自己在青州的統治基礎。
因此張新便趁著此次巡州之機,過來當面確認一下鄭玄現在的態度。
順便還能看看諸葛亮。
張新抵達高密後,沒有急著去見鄭玄,而是先到縣衙沐浴更衣,換了一身士子服,並讓人去街上買了一些禮物過來。
做完這些,他帶著典韋等幾個穿著便裝的親衛,來到鄭玄家中。
在距離鄭玄家還有百步的地方,張新下馬步行,以示尊重。
此時已是二月,學生們都過完年回來了。
隔著老遠,他就聽到了鄭玄院內傳來的讀書之聲。
“今王惟曰:先王既勤用明德,懷為夾,庶邦享作,兄弟方來......”
“哦?鄭老頭這是在教《尚書》?”
張新悄悄潤了進去,找了個角落站著,看了高臺上的鄭玄一眼,便將目光轉移到了別處。
很快他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標。
諸葛亮坐在靠中的位置,專心致志的跟著師兄們誦讀。
“亮亮今年才十二歲吧?尚書這麼難的東西,他能聽懂麼?”
鄭玄面對大門,在張新進來的時候就發現他了。
見到張新,鄭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不過他並沒有暫停教學,而是等學生們讀完課文後,開始講解。
張新也沒有出言打擾,權當是複習功課了。
“嗯,不愧是經學大家......”
張新讚許的點點頭,“講得比我家老頭還是要好那麼一些的。”
鄭玄與蔡邕雖然都是當世大儒,但二人側重的方向卻有所不同。
蔡邕玩的比較花。
除了傳統的經學以外,他還喜歡吟詩作賦,書法音樂,天文數學。
而鄭玄這輩子就只做一件事。
那就是研習儒家經典。
一個是文娛兩開花,一個在經學方面深耕五十年。
單論經學,鄭玄的水平確實要在蔡邕之上。
“今日就到這裡吧。”
過了足足一個時辰,鄭玄結束了今天的教學。
“多謝老師。”
學生們起身行禮。
“阿亮,你留一下。”
鄭玄叫住諸葛亮。
“諾。”
諸葛亮留在原地。
學生們有序離開,不少人看到張新,眼中閃過一絲好奇之色。
待人都走的差不多了,鄭玄起身,帶著諸葛亮朝張新走來。
張新迎了上去,主動行晚輩之禮。
“鄭公。”
“不知牧伯大駕光臨,老朽有失遠迎,還請牧伯恕罪。”
鄭玄也回了一禮。
諸葛亮見到張新,十分高興。
待二人見禮完畢後,他也行了一禮。
“亮拜見牧伯。”
“亮亮長大了。”
張新看著諸葛亮微微一笑。
諸葛亮是在他與張寧成婚之時,跟著鄭玄來高密的。
算下來,二人已經有兩年半未見了。
高密距離平原足有七百餘里,路途實在太遠。
去年過年的時候,諸葛亮倒是回過平原一次。
不過那時候張新還在外面討董,自然見不了面。
今年情況特殊,樂安國的吏員被張新清算了足足七成。
諸葛玄在那邊忙的腳不沾地,既沒有時間,也沒有人手來接諸葛亮回去過年。
因此今年諸葛亮是在鄭玄家過的年。
此時的諸葛亮身高長到了將近一米六的樣子,臉也漸漸長開,隱約有了日後身長八尺,容貌甚偉的影子。
“牧伯,請。”
鄭玄引著張新來到堂中。
“牧伯請上座。”
“鄭公呼新表字即可,牧伯之稱,晚輩實不敢當。”
張新哪裡會去上座?連忙推辭道:“今日只有拜訪長輩的晚輩,沒有什麼牧伯。”
鄭玄聞言沒有堅持,自顧自的坐到了左邊下首的位子上。
漢時以右為尊,鄭玄坐左首的意思很明顯。
你不肯上座,那就坐右邊的尊位吧。
上次張新來的時候,一說是來拜訪長輩,鄭玄就坐到了主位上。
如今他不肯坐主位,而是坐在左首位,很明顯是在表達自己的不滿。
張新當然不會跟個老頭計較座次,一屁股坐到了他斜對面的右次位上,將姿態和禮數做足。
鄭玄見狀開口問道:“不知牧伯今日駕臨寒舍,有何指教?”
得。
子清都不叫了。
張新稍加思索,開口道:“青州去歲方遭戰亂,民生凋敝,新身為州牧,自當巡視郡縣,以知百姓疾苦。”
“鄭公當世大儒,名望高隆,又是家師好友,新之長輩。”
“新巡州至此,自當登門拜訪,看望長輩。”
說到這裡,張新看了諸葛亮一眼。
“順便看看亮亮。”
老頭,你和我家老頭關係那麼好,別生氣了唄。
鄭玄聞言微微點頭,面色稍緩。
“鄭公。”
張新趁機岔開話題,“亮亮如何?”
“天生奇才。”
談及諸葛亮,鄭玄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假以時日,此子必成大器!”
“名垂千古的蜀漢丞相,臣子楷模,可不是大器麼?”
張新心中嘀咕。
見鄭玄喜歡諸葛亮,他便趁機以此作為話題,哄老頭玩兒。
一番扯淡過後,鄭玄開口問道:“方才講學之時,我見牧伯立於廊下,不知牧伯對老朽今日所講之課,可有高見?”
“鄭老頭這是在找我討說法啊......”
張新聞言,瞬間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鄭玄今日所講之課,出自《尚書·梓材》,其中記載的內容,是關於周公治理殷商遺民政策。
武王伐紂後,周人奪取了中原政權。
姬發之所以能夠滅商成功,那只是因為商人大軍在淮水一帶徵伐東夷,國都空虛而已。
周軍雖然號稱八百諸侯,但那時所謂的諸侯......
懂的都懂。
大概也就相當於村長罷了。
姬發領著一堆村民,根本不可能打得過商朝的正規軍。
歷史上的武王伐紂,一共伐了兩次。
第一次是在姬昌死後,姬發想要為父報仇,率軍趕到盟津,號召天下諸侯反抗商人的壓迫。
這個盟津,就是張新討董之時駐紮的孟津。
當時數百諸侯都趕到了盟津,來與姬發會盟。
結果姬發看著對面的商人大軍,對眾人說了一句‘爾未知天命’。
然後他就潤了。
潤了......
只留下八百諸侯在原地一臉懵逼。
直到十年後的帝辛三十年,他才趁著商人大軍遠征東夷之時,再次出兵,率領八百諸侯偷襲了商朝守備空虛的國都。
帝辛毫無防備,倉促之間,只能組織起城中的奴隸迎敵。
後來的事情就很耳熟能詳了。
奴隸臨陣倒戈,商軍大敗,帝辛自焚而死,商朝滅亡。
周雖滅商,但只是攻佔了商朝的一座王都,逼死了一個商王而已。
商朝的主力大軍未損,帝辛的兒子武庚也還在。
天下人心依舊在商。
周人起於西岐,在當時的商人看來,他們就是一群蠻荒之地的蠻人而已。
區區蠻夷,靠著偷襲攻破我大商國都也就罷了。
還想賴著不走麼?
再加上滅商之後僅僅兩年左右,姬發就去世了。
他的兒子姬誦即位,是為周成王。
成王年幼,不能理事,姬發的弟弟姬旦受命輔政,代行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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