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所有士兵齊刷刷轉身,望向煙塵升起的方向。
經驗豐富的老兵已經皺起了眉頭。
那煙塵的規模……太大了。
不像是商隊,也不像是尋常軍隊。
倒像是……大軍壓境!
“敵襲——!”
不知是誰率先喊出了這兩個字。
瞬間,警鐘被重重敲響!
“鐺——鐺——鐺——!”
急促的鐘聲如同催命的鼓點,響徹整座城池。
城牆上,士兵們迅速進入戰鬥位置。
弓箭手張弓搭箭,滾木礌石被推上垛口,滾燙的熱油在鐵鍋中開始加熱……
整個鎮北王城,如同一頭被驚醒的巨獸,在瞬間進入了臨戰狀態。
守城校尉李鐵山急匆匆登上城牆。
他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漢子,面龐黝黑,左臉有一道猙獰的刀疤,那是十年前與北莽騎兵血戰時留下的。
此刻,他眯著眼,死死盯著遠處那越來越近的煙塵。
“媽的……這陣勢……”
李鐵山低聲罵了一句,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看煙塵,至少有三四千騎兵……北莽什麼時候有這麼多騎兵能繞到我們後方了?!”
副官王虎臉色發白:“校尉,會不會是……西涼?”
“放屁!”李鐵山啐了一口,“西涼離咱們隔著整個中洲,他們飛過來嗎?!”
說話間,那支隊伍已越來越近。
終於,可以看清旗幟了。
那是一面面玄色大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旗面上,繡著金色的龍紋!
“那是……”李鐵山的瞳孔驟然收縮!
龍紋旗!
普天之下,敢用龍紋做旗幟的,只有一家!
大秦皇室!
“停——!”
一聲高亢的號令,從隊伍前方傳來。
數千玄甲騎兵齊刷刷勒馬,動作整齊劃一,如同一個人。
訓練有素到令人心驚!
隊伍中央,一輛鎏金馬車緩緩停下。
車簾掀開,一名身著銀甲的將領策馬而出,來到城門前。
他抬頭,望向城牆上的李鐵山,聲音洪亮如鍾:
“大秦皇帝陛下駕臨——!速開城門迎駕——!”
聲音在空曠的城牆間迴盪,如同驚雷炸響!
城牆上一片死寂。
所有士兵都愣住了,張大了嘴巴,難以置信地看著城下那支隊伍。
皇帝……陛下?
那個登基半年、沉迷酒色、從未離開過皇城的年輕皇帝?
他……他來北境做什麼?!
李鐵山更是腦子一片空白。
他守城二十年,經歷過北莽鐵騎的衝鋒,經歷過西涼悍卒的偷襲,甚至經歷過流民暴動的混亂。
可他從沒經歷過……皇帝親臨!
這比敵人打上門還要棘手一萬倍!
敵人來了,打就是了。
可皇帝來了……
開不開城門?
怎麼開?
以什麼規格開?
萬一……萬一是假的呢?
萬一這是北莽的詭計,偽裝成皇帝來騙開城門呢?
李鐵山額頭上瞬間滲出冷汗。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高聲問道:
“可有憑證?!”
城下的銀甲將領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牌,高高舉起。
那令牌通體金黃,在稀薄的日光下熠熠生輝,即使隔著數十丈距離,也能看清上面雕刻的蟠龍圖案。
“御前龍紋令在此——!爾等還不速速開門——!”
李鐵山看清那令牌的瞬間,渾身一顫。
是真的!
只有御前禁軍統領,才有資格持有龍紋令!
城下那位,是禁軍統領趙闊!
而能讓趙闊親自護衛的……
除了皇帝本人,還能有誰?!
李鐵山猛地轉身,對身後的副官低吼道:
“快!快去鎮北王府!稟報世子——陛下親臨!”
他的聲音都在顫抖:
“他媽的……還不如真是敵人來了呢!”
副官王虎連滾爬爬地衝下城牆,翻身上馬,朝著鎮北王府的方向疾馳而去。
馬蹄聲急促如雨,敲打在青石板路上,也敲打在李鐵山的心上。
他重新轉身,望向城下那支肅殺威嚴的隊伍,望向那輛奢華的鎏金馬車,望向馬車裡隱約可見的玄色身影……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如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
陛下……為何突然來北境?
為何事先沒有任何通報?
為何……帶著如此規模的禁軍?
李鐵山不敢想。
他只知道,今天,要出大事了。
......
鎮北王府,鎮嶽堂。
徐龍象坐在正中的虎皮交椅上,面前的長案上攤開著一幅北境邊防圖。
他正與五位幕僚商議著下一步的軍事部署。
青嵐山之行的挫敗,雖然打亂了他拉攏劍宗的計劃,但並未動搖他的根本。
北境三十萬大軍依舊在他掌控之中,範離在皇城的咦饕苍诜步推進,各地官員的拉攏雖有波折,但總體仍在掌控。
只要給他時間,他相信,大事可成。
“世子,西線傳來訊息,北莽最近有小股騎兵在邊境試探,似有異動。”
司空玄指著地圖上一處關隘,“老臣建議,增派五千騎兵前往鷹嘴崖駐防,以防不測。”
徐龍象微微頷首:“準。讓徐破軍去,他熟悉那片地形。”
“是。”司空玄記下。
範離搖著羽扇,沉吟道:“皇城那邊,蒙放的態度已經鬆動。他兒子那件事,我們手裡捏著證據,他不敢不聽話。只是……需要時間。”
“時間……”徐龍象揉了揉眉心,“我們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秦牧在青嵐山展現出的實力,遠超我們預期。我們必須加快進度。”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痛楚:
“清雪那邊……有訊息嗎?”
提到姜清雪,堂內氣氛一凝。
柳紅煙輕聲道:“尚未有訊息傳來。不過世子不必太過擔心,姜姑娘聰慧機敏,又得狗皇帝……寵愛,暫時不會有危險。”
“寵愛”兩個字,她說得很輕,卻像兩把刀子,狠狠紮在徐龍象心上。
他閉上眼,腦海中又浮現出那日在青嵐山上,秦牧摟著姜清雪宣佈冊封的畫面。
那種屈辱,那種無力,讓他幾乎要發狂。
“加快進度。”徐龍象重新睜開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決絕,
“三個月內,我要看到御林軍完全倒向我們。半年內,我要北境三十萬大軍隨時可以南下。”
“是!”五人齊聲應道。
就在這時——
“報——!!!”
急促的呼喊聲從堂外傳來,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慌。
緊接著,一名侍衛連滾爬爬地衝了進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臉色煞白,聲音都在發抖:
“世、世子!城……城外……陛下……陛下駕臨!”
“什麼?!”
徐龍象霍然起身,身後的虎皮交椅被撞得向後滑出半尺,椅腿與青石板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五位幕僚也齊齊色變,瞬間起身。
“你說清楚!”司空玄厲聲道,“什麼陛下駕臨?哪個陛下?!”
“是、是大秦皇帝陛下!”
侍衛的聲音帶著哭腔,
“就在城外!帶著幾千禁軍!李校尉讓屬下趕緊來稟報,請世子定奪!”
死寂。
鎮嶽堂內,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炭火在銅盆中燃燒發出的噼啪聲,以及眾人粗重的呼吸聲。
徐龍象站在原地,如同泥塑木雕。
他的臉上,血色在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種近乎死灰的蒼白。
那雙往日銳利如鷹的眼眸,此刻空洞得可怕,彷彿所有的神采都在瞬間被抽空了。
秦牧……來了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