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柳若蘭站在正廳門口,低著頭,不敢進去,也不敢離開。
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發抖。
秦牧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那些跪在門外、瑟瑟發抖的族老們,聲音淡淡地,卻在這寂靜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朕問罪韓忠一事,你們是不是都心有不滿?”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些族老們渾身一震,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他們的額頭觸著冰涼的石板,瘋狂地磕頭,磕得“咚咚”作響,磕得額頭都磨破了皮。
韓德茂的聲音沙啞而急切,每一個字都帶著哭腔。
“臣等不敢!臣等萬萬不敢!陛下聖明,韓忠罪有應得,臣等絕無半點不滿!”
韓德昌也拼命地磕頭,聲音因恐懼而變得尖銳。
“陛下明鑑!臣等對陛下的處置心服口服,絕無二心!”
其他族老們也紛紛附和,聲音此起彼伏,像潮水般湧來,一波接一波,一波比一波急切。
“陛下聖明!陛下聖明!”
秦牧看著他們那副拼了命磕頭的樣子,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眼神中說不清的玩味。
“是嗎?朕還以為你們會不滿呢。畢竟韓忠是你們韓家的頂樑柱,朕要殺他,你們心裡肯定不好受吧?”
韓德茂的身體猛地一僵,額頭觸著石板,聲音沙啞而破碎。
“陛下言重了。韓忠他……他辜負了陛下的信任,罪該萬死。臣等……臣等不敢有半分不滿。”
秦牧點了點頭,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那就好。朕還以為,要殺一批人呢。”
第459章 “妾身……就是給陛下準備的找狻!�
這話一出,跪在地上的族老們渾身一顫,像被雷劈中了一樣。
韓德茂的膝蓋一軟,整個人趴在了地上,額頭觸著石板,渾身劇烈地顫抖著。
韓德昌的眼淚都嚇出來了,淚水順著滿是皺紋的臉頰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
韓德仁咬著牙,死死地忍著,不讓自己的牙齒髮出“咯咯”的聲響。
秦牧看著他們那副驚恐萬狀的樣子,笑了笑,擺了擺手。
“行了,都起來吧。跪在外面像什麼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朕在欺負你們。”
族老們面面相覷,不敢動。
韓德茂猶豫了一下,顫顫巍巍地站起身,膝蓋有些發軟,踉蹌了一下,扶住身旁的門框才站穩。
其他族老們也陸陸續續地站了起來,低著頭,垂著手,像一群罪人一般。
秦牧的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聲音淡淡地。
“都進來吧。朕有些話要問你們。”
族老們魚貫而入,在正廳兩側垂手而立,低著頭,不敢看秦牧,也不敢看徐鳳華。
柳若蘭站在門口,低著頭,手指在袖中絞著衣角。
徐鳳華站在秦牧身側,從方才到現在,她一直在聽,一直在看,一直在心中拼湊著那些支離破碎的線索。
她終於明白了。
韓忠果然犯了大事,被秦牧嚴懲了。
可她心中又湧起新的疑惑。
如果僅僅只是討伐月神教失敗,不至於要斬首吧?
大秦立國數百年,打了敗仗的將軍多了去了,也沒見幾個被問斬的。韓忠到底還幹了什麼?
她的眉頭微微皺起。
她想問,可她不敢問。
她只能站在秦牧身後,看著這一切,在心中默默盤算。
徐鳳華決定再觀察一下,她沒有開口,只是靜靜地站在秦牧身後,目光掃過那些戰戰兢兢的族老們。
等那些族老們都走進大殿以後,正廳內擠滿了人,卻安靜得能聽見落針可聞。
一個族老鼓起勇氣,顫顫巍巍地抬起頭,聲音沙啞而謹慎。
“不知……陛下想問什麼?”
秦牧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目光落在眾人臉上。
“你們可曾知道,韓忠最近這段時間都接觸過什麼人?”
眾人面面相覷,眼神交匯又飛快移開,一個個搖頭,聲音參差不齊。
“不知道。”
“臣不知。”
“臣也不曾聽聞。”
秦牧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卻讓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仔細想想,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回答。”
眾人的面色更加白了,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們拼命地想,把腦袋都想空了,可確實不知道。
韓忠這些日子閉門不出,連他們這些族老都見不到,他們能知道什麼?
柳若蘭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心中忽然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陛下怎麼感覺有種想要問罪於韓家的意思?
不是說要懲罰韓忠一人嗎?怎麼感覺……要株連?
她的手指在袖中攥緊,她不能再等了,必須主動出擊,不能再讓陛下問下去了。
柳若蘭深吸一口氣,微微抬起頭,聲音輕柔,帶著幾分嬌羞。
“陛下,妾身為陛下準備的找饩驮阪矸块g裡。陛下可以隨妾身前去檢視。”
秦牧轉過頭,看著她,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好。”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側過頭看著徐鳳華。
“你在這裡等朕。”
徐鳳華微微一愣,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複雜。
她當然想跟過去,她總覺得這個女人不懷好意。
什麼找夥堑靡椒块g裡去拿?孤男寡女,深更半夜,這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幾乎可以肯定,這個女人是想勾搭秦牧。
可秦牧既然這樣說了,她也只能點頭,微微福身,聲音輕柔。
“是,陛下。”
她站在原處,看著秦牧和柳若蘭一前一後走出正廳,消失在迴廊盡頭。
夜風吹動她的衣袂,她忽然覺得心裡堵得慌。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
她是徐龍象的姐姐,是被秦牧強納為妃的,她應該恨他,應該巴不得他被別的女人勾走才對。
可為什麼,一想到那個女人可能會和秦牧發生什麼,她的心就像被人用手攥住了一樣,又酸又澀,疼得她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她不敢相信自己會有這種感覺。
她是徐鳳華,是北境最驕傲的大小姐,是從江南商戰中殺出來的鐵娘子。
她怎麼會在乎秦牧被別的女人勾引?
她怎麼會有這種可笑的、廉價的、連她自己都看不起的情緒?
徐鳳華的手指在袖中緩緩收緊,指甲嵌進掌心。
她咬著唇,將那股莫名其妙的酸澀死死地壓了下去,垂下眼簾,不讓自己再看那扇空蕩蕩的門。
那些族老們見到柳若蘭說出那句話,默默地對視了一眼,心中竟不約而同地鬆了一口氣。
他們知道柳若蘭要去做什麼,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只要能救韓忠,什麼都值得。
韓德茂微微垂下眼簾,嘴角那緊繃的弧度終於鬆了一分。
韓德昌的拳頭緩緩鬆開了,手心全是汗。
韓德仁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秦牧跟著柳若蘭穿過迴廊,穿過庭院,來到她的房間。
柳若蘭推開門,側身讓到一旁,低著頭,雙手交疊放在身前。
秦牧邁步走了進去。房間不大,卻收拾得極為雅緻。
紫檀木的床榻上鋪著寰劚蝗欤磉叿胖槐痉艘话氲臅�
窗邊的梳妝檯上擺著銅鏡和妝奩,梳子上的髮絲還沒有清理乾淨。
牆角的香爐中燃著檀香,青煙嫋嫋,氣息清幽。
桌上擺著一隻青瓷花瓶,瓶中插著幾枝臘梅,粉白的花瓣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秦牧環顧四周,點了點頭。
“不錯,很溫馨。”
柳若蘭的臉微微一紅,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嬌豔。
她低著頭,聲音輕柔,帶著一絲緊張。
“陛下謬讚了,妾身愧不敢當。”
秦牧走到桌邊,隨手拈起一朵臘梅,放在鼻尖聞了聞,又放下。
他轉過身,看著柳若蘭,嘴角那抹笑意依舊掛著。
“好了,可以拿出你的找饬恕!�
柳若蘭的貝齒微咬粉唇,那唇被她咬得發白,留下湝的齒印。
她的心在胸腔裡狂跳,像一面被敲響的鼓,咚咚咚的,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她的腦海中天人交戰,兩個聲音在瘋狂地打架。
一個說“你是韓忠的妻子,你怎麼能做這種事”,
另一個說“你不做,韓忠就得死,你就這樣眼睜睜看著他死嗎”。
柳若蘭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那口氣吸入肺腑,帶著檀香和臘梅的氣息,讓她整個人都清醒了幾分。
她睜開眼,眼中那絲猶豫和掙扎正在一點一點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河的決絕。
她伸出手,緩緩褪去外衫。
月白色的外衫從肩頭滑落,落在地上,發出極輕的窸窣聲。
她穿著雪白的裡衣,鎖骨在燭光下泛著淡淡的玉色,肩頭圓潤,腰身纖細。
她的膝蓋彎了下去,“撲通”一聲,緩緩跪在了秦牧面前,額頭觸著冰涼的金磚,長髮從肩頭滑落,鋪散在地上。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枯葉從枝頭飄落,卻每一個字都清晰得讓人心顫。
“妾身……就是給陛下準備的找狻!�
柳若蘭跪在地上,額頭觸著冰涼的金磚,心跳快得像要跳出來。
她以為接下來的一切會順理成章,以為陛下會欣然接受她這份“找狻保詾轫n忠的命就此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