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秦牧看著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的柳若蘭,笑了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沒想好的話,可以回去好好想一想。不用著急,等你想好了再來吧。”
柳若蘭頓時著急了。
她哪有時間回家好好想一想?
明天白天她的丈夫韓忠就要被問斬了,哪還有時間回去想?
她的心中像燒著一團火,燒得她渾身發燙,燒得她坐立不安。
她咬著唇,幾次張口,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柳若蘭還是沒有勇氣說出口,畢竟這裡還有外人,她真的沒有辦法做出這種事情。
如果這裡只有陛下和她,那倒還好說,畢竟這種行為是要背叛她丈夫的,她怎麼能讓外人知道呢?
柳若蘭的腦海中飛速地轉著。
情急之下,她的心中突然生出一個想法。
柳若蘭猛地抬起頭,語速極快,
“陛下,妾身早就準備好了找狻V皇沁@個找鈦K不在妾身身上,而是在妾身的家中。還請陛下隨妾身前去,妾身一定讓陛下滿意。”
秦牧聽到這話,眉頭微微挑了一下,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
“哦?是嗎?那太好了。”
他轉過頭,看著徐鳳華,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晚吃什麼。
“華妃,陪朕走一趟,去看看。”
徐鳳華到現在還沒有摸出頭腦,不知道秦牧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可她隱隱感受到,這一定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或許對徐龍象很有利。
她沒有推辭,微微福身,聲音輕柔。
“是,陛下。”
柳若蘭聽到秦牧喊那女子“華妃”,心中頓時明白了對方的身份。
當初陛下娶華妃為妃時,聲勢十分浩大,整個京城都知道。
這個華妃乃是徐龍象的姐姐,也是他人之妻,被陛下強納為妃,當時還引起了不小的風波。
她看見秦牧和這個女子如此熟悉,甚至還讓對方和他一起去韓家,心中顯然是有對方的,她的心中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安定了幾分。
看來家中族老說的果然沒錯。
陛下喜好美色,並不在乎女子是否為殘花敗柳。
她自問自己長相還算出眾,雖然沒有華妃的氣質,但容貌並不輸上多少。
只要自己主動,陛下一定會喜歡,甚至會寵愛她。
到那時,她就可以提出赦免韓忠的請求了。
柳若蘭跪在地上,額頭觸著冰涼的金磚,心中那團火燒得更旺了。
可她一想到徐鳳華也要去自己家,內心就更著急了。
她本來就是為了不讓徐鳳華知道,才提出這個請求的。
結果現在徐鳳華也要去,那和不在這裡有什麼區別?
她怎麼能當著另一個女人的面做出那種事?
可她不敢讓徐鳳華不去,畢竟人家可是娘娘,是陛下的妃子。
如果得罪了她,她在陛下耳邊吹一吹耳旁風,那韓家就更完了。
柳若蘭的心中糾結無比。
可她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先答應,等到了韓家,那裡是她的主場,說不定可以利用地形優勢,將陛下單獨帶到一個房間中。
她在心中飛快地盤算著。
韓家的佈局她最熟悉,哪條迴廊通往後院,哪間偏殿最僻靜,哪個房間離正廳最遠,她全都一清二楚。
只要到了韓家,她就有機會。
柳若蘭深吸一口氣,將那翻湧的焦灼一點一點地壓了下去,額頭觸著金磚,聲音沙啞而恭敬。
“多謝陛下成全。”
秦牧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朝殿門口走去。
月白色的長袍在地面上拖曳,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徐鳳華跟在他身後,步伐輕盈,裙襬在地面上輕輕拂動。
柳若蘭從地上爬起來,膝蓋有些發軟,踉蹌了一下,扶住身旁的桌沿才站穩。
她低著頭,跟在最後面,不敢看秦牧,也不敢看徐鳳華。
三人走出御書房,夜風撲面而來,帶著初冬的涼意。
月光灑在漢白玉御道上,將三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長兩短,像三隻被風吹動的影。
馬車已經在宮門外候著了。
車簾掀開,秦牧先上了馬車,徐鳳華跟在他身後,柳若蘭最後一個。
車廂內很寬敞,鋪著厚厚的鍓|。
秦牧靠在最裡側,姿態慵懶。
徐鳳華坐在他身側,微微低著頭,手指在袖中輕輕摩挲著。
柳若蘭蜷縮在車廂最遠的角落裡,雙手抱著膝蓋,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
她不敢看秦牧,也不敢看徐鳳華,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雙空蕩蕩的、微微發抖的手。
馬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色中迴盪。
月光從車窗的縫隙中漏進來,在車廂內投下一道道明晃晃的光線。
柳若蘭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一面被敲響的鼓。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會是什麼,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不知道韓忠還有沒有救。
她只知道,她必須試一試,哪怕只有一絲希望,她也要抓住。
馬車穿過一重又一重宮門,駛出了皇宮,駛入了京城的大街。
夜色已深,街上空蕩蕩的,只有偶爾傳來的更鼓聲,沉悶的,一下又一下,像有人在敲她的心。
柳若蘭透過車窗的縫隙往外看,看著那條她走過無數遍的路,看著那棵她從小看到大的老槐樹,看著那扇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府門。
韓府,到了。
........
馬車在韓府門前停下。
車簾掀開,柳若蘭最先下了馬車。
她站在車門旁,低著頭,雙手交疊放在身前,姿態恭順得像一個迎接主人的侍女。
秦牧隨後下了馬車,月白色的長袍在夜風中輕輕拂動。
他負手而立,目光掃過韓府門楣上那塊“韓府”匾額,嘴角那抹笑意依舊掛著。
徐鳳華跟在他身後,下了馬車,站在秦牧身側,目光同樣落在那座府邸上。
金甲衛士從四面八方湧來,將整座韓府團團圍住。
銀色的鎧甲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長矛如林,刀鋒如霜,腳步聲整齊而沉悶,像一堵密不透風的鐵牆。
韓府門前的守衛看見這一幕,面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們的雙腿在發抖,牙齒在打顫,手中的長矛“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柳若蘭側過身,微微低頭。“陛下,到了。”
秦牧點了點頭,負手而立,聲音淡淡地。“走吧。”
柳若蘭走在前面引路,步伐很輕,裙襬在地面上拖曳,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她穿過府門,穿過庭院,走上回廊。
秦牧跟在她身後,月白色的長袍在夜風中輕輕拂動。
徐鳳華跟在他身側,目光掃過兩側那些跪了一地的人。
韓府中的人見到這一幕,無不驚恐萬狀。
僕人們從迴廊的拐角處探出頭,看見那一身月白色長袍的男子和身後銀甲森然的金甲衛,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隨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觸著冰涼的石板,渾身瑟瑟發抖,像一隻只被貓堵住了洞口的老鼠。
丫鬟們端著茶盤從走廊經過,看見陛下的身影,手一軟,茶盤“哐當”一聲摔在地上,茶盞碎裂,茶水灑了一地。
她們顧不上去撿,雙腿一軟,跪了下去,額頭磕在碎瓷片上,鮮血滲出來,她們感覺不到疼,只是拼命地磕頭。
家丁們正在庭院中灑掃,看見金甲衛湧入府門,長矛在月光下泛著寒光,嚇得魂飛魄散,扔下掃帚,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
如果不是柳若蘭走在最前面引路,他們認出了那是自家的主母,他們還以為陛下是來滅他們韓家滿門的。
正廳的門敞開著,燭火通明。
族老們正坐在堂內,有的喝茶,有的低聲交談,有的閉目養神。
他們還在等柳若蘭的訊息,等那個關乎韓家生死存亡的訊息。
聽見外面傳來嘈雜的腳步聲和甲葉碰撞的金屬摩擦聲,韓德茂抬起頭,眉頭緊皺。
“外面怎麼了?”
韓德昌站起身,走到門口,往外看了一眼。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像被針刺了一下,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陛下……陛下來了!”
堂內瞬間炸開了鍋。
韓德茂猛地站起身,柺杖“哐當”一聲倒在地上,他顧不上撿。
韓德仁手中的茶盞“啪”地掉在地上,碎瓷片四濺。
其他族老們面色慘白,有的雙腿發軟,有的嘴唇哆嗦,有的渾身發抖。
他們跌跌撞撞地衝出正廳,在門外的石階上跪了一地。
額頭觸著冰涼的石板,花白的頭髮在月光下閃著銀色的光,身體在微微發抖。
韓德茂跪在最前面,低著頭,不敢看秦牧,聲音沙啞而顫抖。
“臣等……參見陛下。”
他的心中在瘋狂地轉著。
他們不是讓柳若蘭去獻身的嗎?怎麼把陛下帶到家裡來了?
難道出了什麼意外?
還是陛下主動要來的?
他的腦海中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清楚。
韓德昌跪在韓德茂身後,額頭抵著石板,後背的冷汗已經浸透了裡衣。
他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完了完了,陛下親自來了,韓家這是要完了。
韓德仁跪在一旁,手指在袖中攥緊,指甲嵌進掌心。
他不敢抬頭,不敢看秦牧,甚至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秦牧沒有看他們,徑直從他們身邊走過,邁步跨過門檻,走進了正廳。
他走到主位上,緩緩坐下。紫檀木的椅子很硬,他靠在椅背上,姿態慵懶得像在自己寢宮。
徐鳳華走到他身側,垂手而立,目光落在那些跪在外面的族老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