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韓忠的心徹底涼了,然後更加瘋狂地磕頭,頭破血流,金鑾大殿的地板上都是血,觸目驚心。
但他不敢停下來,一直磕著頭,求饒道:
“陛下,求您了,放過她們吧!放過她們吧……”
秦牧嘆了口氣,笑了笑說:
“好了好了。朕就是隨口一說,你這麼緊張做什麼?”
他抬起手,輕輕拍了拍韓忠的肩膀,
“既然你不願意,那就算了。朕也不為難他們。讓他們離開京城,走得遠遠的,朕就當沒這回事。”
韓忠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陛下就這麼輕易地答應了。
可他又不敢不信。
韓忠只能信,只能磕頭,只能感激涕零,只能用最卑微的姿態來回應陛下的恩賜。
“多謝陛下!多謝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的額頭又磕了下去,磕得“咚咚”作響,鮮血四濺。
秦牧擺了擺手,轉過身,面朝殿門,聲音淡淡地,不帶一絲感情。
“押入天牢吧。”
第450章 天塌了!韓忠夫人的擔憂和絕望!
兩個金甲衛從殿側快步走出,一左一右,架住韓忠的胳膊,將他從地上拖了起來。
韓忠的雙腿發軟,幾乎站不穩,整個人像一灘爛泥,被金甲衛拖著,一步一步地朝殿門走去。
鐐銬拖在地上,發出“嘩啦嘩啦”的金屬撞擊聲。
秦牧站在殿中央,負手而立,望著那道越來越遠的,佝僂的背影,沉默不語。
.........
天牢。
陰冷,潮溼。
空氣中瀰漫著黴爛的氣息和濃重的血腥味,混著腐爛的稻草和糞便的惡臭,讓人一進來就想捂住鼻子。
甬道兩側的石壁上每隔幾步就掛著一盞油燈,火苗微弱,在黑暗中搖曳不定,將整條甬道照得忽明忽暗。
像一條通往地獄的,沒有盡頭的路。
兩側的牢房中關著各種各樣的犯人,有殺人放火的江洋大盜,有貪汙受賄的朝廷命官,有通敵叛國的亂臣僮印�
他們蜷縮在角落裡的稻草堆上,有的在呻吟,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喃喃自語,有的在瘋狂地大笑,笑聲在幽深的甬道中迴盪,像夜梟的嘶鳴。
金甲衛架著韓忠,穿過一條又一條甬道,走過一間又一間牢房,在一間最深處,最陰暗的牢房前停下。
鐵門鏽跡斑斑,門上的鐵鎖粗如兒臂,門縫中透出的黑暗濃稠得化不開,像一頭張開了嘴的巨獸。
鐵門被推開了,發出一聲尖細的、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韓忠被推了進去。
他的膝蓋磕在石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整個人撲倒在稻草堆上,稻草上滿是黴味和尿騷味,他感覺不到。
他只是趴在那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鐵門在他身後“哐當”一聲關上了,鎖鏈“嘩啦嘩啦”地響了幾聲,歸於沉寂。
他趴了很久,才慢慢翻了個身,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抬起頭,望向對面那間牢房。
然後他愣住了。
對面那間牢房裡,關著一個他再熟悉不過的人。
那個人蜷縮在牆角,雙手抱著膝蓋,把頭埋在臂彎裡,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
他的官服已經破得不成樣子,上面滿是血跡和泥土,頭髮散亂,臉上全是乾涸的血痕。
他的左臂用幾根木棍和破布簡單地固定著,顯然是斷了。
他聽見聲音,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慘白的、滿是血汙和泥垢的臉。
他的嘴唇乾裂,起了一層白皮,眼窩深陷,眼眶中滿是血絲,瞳孔渙散,像一口被淘幹了的枯井。
周成。
韓忠的副將,那個一直跟在他身邊、為他出謩澆摺樗皽富鸬母睂ⅰ�
韓忠的面色悽然,嘴唇微微張開,想說什麼,可喉嚨裡卻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他的嘴唇哆嗦了兩下,又閉上了,垂下眼簾,什麼都沒有說。
他不想說話,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說什麼呢?
說“你也進來了”?
說“你還好嗎”?
還是說“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
沒意義了。
一切都結束了。
周成也看見了他。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像絕望,又像自嘲。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想喊一聲“將軍”,可那兩個字卡在喉嚨裡,怎麼都吐不出來。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眼中那一絲光也暗了下去,像一盞被風吹滅的燈。
他閉上了眼睛,靠著冰冷的石壁,不再看韓忠,也不再說話。
他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以韓忠的罪名,他一個副將,又能好到哪裡去?
他們兩個,誰都活不了。
韓忠靠在石壁上,望著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腦海中浮現出夫人的臉,浮現出大女兒韓馨兒的笑,浮現出小女兒抓著鳥、蹦蹦跳跳的樣子。
那些畫面,每一幀都像刻在他心上,刻得深深的,怎麼都抹不掉。
韓忠的眼眶又紅了,淚水無聲地從眼眶中湧出來,順著滿是血汙的臉頰往下淌。
他擔心。
他擔心夫人,擔心孩子們,擔心她們以後的日子該怎麼過。
他更擔心陛下那句“算了,朕也不為難他們”只是隨口一說,只是權宜之計,只是一時心軟。
他不信那句“算了”。
他不信陛下真的會放過她們,不信陛下真的會不讓她們進宮,不信陛下真的會當沒這回事。
陛下的心思,他看不透,從來都看不透。
在西南邊陲的軍營中,陛下掀開帳簾走進來的那一刻,他以為自己看透了,以為陛下只是個深藏不露的、心狠手辣的強者。
可後來,陛下讓他演戲,讓他配合,讓他一步步把徐龍象引入陷阱。
那些手段,那些謩潱切⿲θ诵牡木珳拾芽兀屗淮斡忠淮蔚卣痼@,一次又一次地恐懼,一次又一次地覺得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看透那個人。
他怕。
怕陛下改變主意,怕陛下把夫人和女兒接進宮裡,怕她們淪為那個人的玩物,怕她們生不如死。
那些關於陛下荒淫無度的傳聞,那些坊間流傳的、不堪入耳的故事,像毒蛇一樣,在他腦海中瘋狂地撕咬。
韓忠內心無比擔心,可他什麼都做不了。
他被關在這暗無天日的天牢裡,連訊息都得不到,連求情都沒人聽,連磕頭都找不到地方磕。
他只能坐在這裡,靠著冰冷的石壁,望著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任由淚水無聲地流淌。
韓忠的心中一片冰涼。
只覺得天旋地轉,心如死灰,連額頭的痛楚都感受不到了。
那痛楚,和心中的痛比起來,又算得了什麼呢?
油燈在鐵門外搖曳,火苗忽明忽暗,將他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石壁上,孤零零的,拉得很長很長。
.........
天牢外,韓府。
暮色從窗欞的縫隙中漏進來,在地上鋪開一層灰濛濛的、朦朧的光。
書房中沒有點燈,柳若蘭坐在書案後,手中捧著那碗已經涼透了的參湯,淚水無聲地從眼眶中湧出來。
眼淚順著蒼白的臉頰往下淌,滴在湯碗中,暈開一圈圈細碎的漣漪。
她的嘴唇在哆嗦,手指在發抖。
整個人像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碎裂的瓷像,渾身都是裂紋,隨時都會坍塌。
她沒有哭出聲。
她不敢哭出聲。
她怕孩子們聽見,怕她們擔心,怕她們問“爹爹去哪裡了”。
書房外,庭院中,銀杏樹的葉子已經落了大半,金黃色的葉片鋪滿了青石板,在暮色中泛著暗淡的光。
韓馨兒坐在迴廊的欄杆上,雙手撐著欄杆,兩條腿懸在半空中,輕輕地晃著。
她望著院中那棵銀杏樹,望著那些在暮色中飄落的金黃色的葉子,眼中滿是茫然。
妹妹蹲在花圃邊,手中捏著一根狗尾巴草,逗著一隻毛毛蟲。
那毛毛蟲在葉片上慢慢地爬著,她用小草輕輕地撥了撥它的尾巴,毛毛蟲縮了一下,又繼續往前爬。
“姐姐,爹爹什麼時候回來啊?”妹妹頭也不抬地問,聲音裡滿是天真。
韓馨兒沉默了片刻。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再張開,再合上。
“……快了。”
她沒有看妹妹,不敢看。
她怕自己一看,眼淚就會掉下來,怕自己一哭,妹妹就會跟著哭。
暮色越來越濃,天邊的最後一抹橘紅正在被深藍吞沒。
府中的燈灰槐K接一盞地亮了起來,橘紅色的光暈在暮色中暈開,像一朵朵開在墳前的、不該存在於此的花。
夜風拂過,銀杏葉沙沙作響,像在低聲說著什麼。
又一片葉子從枝頭飄落,打著旋兒,落在妹妹的髮間。
她沒有察覺,還在逗那隻毛毛蟲。
第451章 韓忠夫人的堅定,她要救夫君,不管付出什麼代價!
房間中,
柳若蘭又傷心了一會兒之後,她猛地抬起頭,用袖子狠狠地擦乾了臉上的淚水。
她不能再這樣了。
她必須要想辦法救夫君。
現在離夫君被問斬還有三天的時間,還有機會,還有機會的!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翻湧的酸澀一點一點地壓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