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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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神教總壇,偏殿中。
範離正坐在床沿,手中捏著一根銀針,在暗鴉的胸口紮了一排密密麻麻的針。
暗鴉的氣色已經好多了,臉上有了一絲血色,嘴唇也不再像前兩天那樣乾裂發白。
“殿下回來了。”
暗鴉忽然抬起頭,目光落在門口。
話音剛落,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又急又重,像有人在跑。
門被猛地推開,徐龍象快步走了進來,面色凝重,眉頭緊鎖。
他的右臂上纏著繃帶,繃帶上滲出一片暗紅色的血跡,觸目驚心。
範離的心猛地“咯噔”了一下,
他放下銀針站起身,面色同樣凝重,聲音急切。
“殿下,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徐龍象走到他面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桌上的涼茶一飲而盡,茶湯從他嘴角溢位來,順著下巴往下淌,他也顧不上擦。
他沒有猶豫,立馬就將今天在街上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從那個紈絝惡少挑釁月神教,到他的侍女屠殺信徒,到他認出自己的身份,到他被迫出手。
再到他被兩個女子聯手打敗,到最後那個紈絝揚言要回京告狀。
他說得很快,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焦躁和不安。
範離聽完,眉頭深皺,面色凝重無比。
暗鴉同樣眉頭深皺,拳頭攥緊,手背上青筋暴起。
“先生,咱們現在應該怎麼辦?”
徐龍象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急切。
“如果真的如月神所說那般,對方身旁還有更強大的存在,那咱們估計很難殺了對方。到時雙方結仇更甚,只怕會更麻煩!”
範離點了點頭,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發出“嗒嗒”的聲響。
“殿下擔憂的沒錯。此事若是沒有絕對的把握將其殺死,那的確不便再結仇。”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徐龍象臉上,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殿下是不是已經有什麼想法了?”
徐龍象也點了點頭,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膝上。
“在回來的路上,我一直思索如何解決,的確有了一些想法。”
範離的眉頭鬆開了幾分,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
“殿下不妨說說看。”
徐龍象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暮色染紅的天空上,聲音沉穩而篤定。
“此人行事紈絝,性格乖張,但這種人卻是最好拉攏的。只要利益足夠,什麼都好說。所以,只要我們找庾銐蚨啵瑢λJ個錯,這一次事件完全可以當做一次不打不相識的緣分,與對方結為好友。這樣不僅可以一舉消除所有仇恨,還能借這個機會和他父親搭橋引線,拉攏他父親,讓他父親成為我們北境的幫手,一舉多得。”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平靜,可他的眼中卻閃過一絲壓抑不住的屈辱和無奈。
對這種人認錯,對他徐龍象來說,無疑是一種屈辱。
可他願意去做。
若是能夠為他的大業有幫助的話,這點小屈辱又算得了什麼呢?
比這更大的屈辱他都承受過,這點又算什麼?
範離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欣慰的笑意。
“殿下和我想的一樣。只要咱們能打動對方,只要他上了咱們這條船,那他再想下去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暗鴉躺在床上,似懂非懂地聽著,眉頭還是皺著,像一團解不開的結。
他忍不住插嘴,聲音沙啞而疑惑。
“可是……咱們該怎麼打動他呢?”
範離笑了笑,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兩下,目光深邃如淵。
“聽殿下剛才所描繪,此人身邊不禁跟了許多惡僕,還有四名美婢伺候。可見此人生活奢靡,喜好女色,貪圖享受。只要咱們對號入座,送他一些美人,便可打動此人。”
徐龍象也笑了笑,眼中閃過一絲讚許,聲音裡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
“先生和我想的一樣。”
範離捋了捋鬍鬚,面色又變得凝重了幾分,聲音也沉了下來。
“不過,送什麼人就要有講究了。這種人所見識的美人定不在少數,咱們若是獻的沒有特色,此人恐怕也不會動心。而且送的這個美人還要忠心於北境,可以時刻將訊息傳遞到我們這裡。”
他這話一出,徐龍象和暗鴉都沉默了。
偏殿內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時細微的“噼啪”聲,能聽見窗外夜風拂過竹葉的沙沙聲。
徐龍象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腦海中飛速地轉著。
這個劇本他太熟悉了,熟悉到讓他心口發疼。
當初他就是那樣把自己的青梅竹馬姜清雪送進皇宮中的,送進那個昏君的懷抱裡。
如今再來一次,他已經是輕車熟路了。
只不過將什麼人送到這個紈絝惡少身邊,這就需要仔細琢磨一下了。
北境倒是有不少合適的女子,可遠水解不了近渴。
範離又開口了,聲音比方才更沉了幾分。
“咱們至少要送出兩個人,一個恐怕對方也不會動心。”
徐龍象嘆了口氣,睜開眼,眼中滿是疲憊和無奈。
“此處不在北境,非我地盤,一時間還真找不到合適的人選。若是去青樓尋找兩個花魁,倒也可行。但是一來這兩人忠斩群茈y保證,二來花魁也不一定能吸引他。”
範離也皺了皺眉,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兩下,陷入了沉思。
他的目光在房間中掃了一圈,從暗鴉蒼白的臉掃到徐龍象疲憊的眼,從桌上那盞涼透的茶掃到窗外那片沉沉的暮色。
不知想到了什麼,他抬起頭,看了徐龍象一眼,張了張嘴,又閉上了,欲言又止。
徐龍象察覺到了他的異樣,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先生,有什麼話不妨直說。”
範離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一個很大的決心,聲音壓得很低,低得像從地底傳來的回聲。
“殿下,或許有一個辦法。”
徐龍象直起身,目光盯著他。
“什麼辦法?”
範離抬起頭,看著徐龍象的眼睛,一字一頓。
“在這西南邊境之地,若論世間絕色,唯有月神。若是她肯親自前去的話,或許不需要兩個人,她一個人便足以。”
徐龍象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驟然收縮,像被一根針刺了一下!
他的嘴巴微微張開,又合上,再張開,再合上。
那話在他喉嚨裡滾了無數個來回,終於擠了出來,聲音因震驚而變得尖銳。
“不可能!”
他的聲音在偏殿中迴盪,震得燭火都晃了晃。
他怎麼可能讓月神去?!
那可是他目前最喜歡的女子,是他下定決心要追求的人,是他心中那團剛剛燃起來的、溫暖的火!
他怎麼可能會把她送到別的男人身邊?!
再說了,他已經送了自己最親愛的女子姜清雪前去虎口,他怎麼可能還要再重蹈覆轍一次?
這不是瘋了嗎?!
他徐龍象又不是真的有那種綠帽情結!
他的面色鐵青,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範離看著徐龍象這副模樣,心中嘆了口氣,面上卻依舊平靜如水。
“殿下,您先別急著否定。”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夜風湧入,吹動他灰白的鬚髮。
“我想以月神的手段,那紈絝子弟絕不可能近了月神的身。而月神若是能夠掌控這個紈絝子弟的話,對於咱們的計劃都大有益處。我想,她沒有理由拒絕。”
徐龍象愣了一下。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又從收縮中猛地放大,像黑暗中忽然點亮了一盞燈!
對啊!以月神的手段,那紈絝子弟絕不可能近了她的身,他擔心什麼呢?
月神是半步陸地神仙境的絕世強者,那個紈絝惡少身邊最強的那個侍女也才一品指玄境,月神只要動動手指頭,就能把那些人全部碾碎。
相反,月神肯定會把那個人耍得團團轉,讓他暈頭轉向,讓他神魂顛倒,讓他死心塌地地為月神教賣命,到最後為他們所用。
這個時間恐怕連兩日都不需要,這簡直就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而且無比穩固,他絲毫不用擔心忠盏膯栴}。
至於那個紈絝子弟背後的人,徐龍象想,那紈絝子弟總不可能在房事的時候,還讓背後的那個人盯著。
所以,萬無一失。
徐龍象前後思索了一下,從各個角度、各個層面、各種可能性,都仔仔細細地推敲了一遍。
沒有漏洞,沒有風險,沒有後顧之憂。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聲音沉穩而堅定。
“好,我去跟月神說。”
範離聽到這話,內心也微微鬆了一口氣。
他轉過身,抱拳躬身。
“那就麻煩殿下了。此事事關重大,一定要讓月神謹慎思索。”
徐龍象點了點頭,目光如炬。
“我明白。”
他轉身走出了偏殿,步伐很快。
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腳步聲漸漸遠去,融入了那片越來越濃的暮色中。
偏殿內,範離站在窗前,望著徐龍象消失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他不知道自己這個提議是對是錯,但他知道,北境已經沒有太多選擇了。
暗鴉躺在床上,望著帳頂,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
“殿下這次……是真的動了心。”
範離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他們都不知道的是,偏殿的屋頂上,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正負手而立,夜風吹動他的衣袂,獵獵作響。
秦牧站在瓦片上,月光照在他臉上,將那張俊朗的面容照得半明半暗。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眼中閃過一絲玩味的、志在必得的光。
他本來是來找月神替身的,想看看那個假月神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沒想到卻聽到了這麼一番謩潱真是深得他心啊!
送月神給他?這徐龍象,還真是大方。
如此一來,他倒是不著急離開了。
這場戲,他得繼續演下去,演得更精彩,演得更盡興。
這個戲,越來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