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那眼睛很亮,像兩顆被月光浸透的寒星,看不出任何情緒。
她落在白玉座椅上,緩緩坐下。
衣襬從椅面垂落,鋪在雪白的石板上,像一朵盛放到極致的、純白色的花。
眾人齊齊跪拜,額頭觸地,聲音因激動而發顫。
“月神降臨——月神萬歲——”
那女子抬起右手,掌心朝下,五指微微張開。
月光在她指尖流淌,像一道道細小的、銀白色的絲線。
她的聲音響了起來。
空靈的,悅耳的,像風鈴在夜風中輕輕碰撞,又像清泉從石縫中潺潺流出。
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像從九天之外傳來的,不沾一絲塵埃。
“吾乃月神,太陰之主。吾以月華照世,護佑蒼生。信吾者,得永生。不信者,墮無間。”
她的目光掃過跪了一地的人。
“爾等既入聖教,便是吾之子民。吾將賜福於爾等,祛除災厄,保佑平安。”
跪伏在地的少男少女們激動得渾身發抖,有人開始哭泣,有人喃喃自語,有人高舉雙手。
秦牧站在大殿門口,負手而立。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白衣身影上,眼神微微眯了起來。
他沒有跪。
從進入這座大殿的那一刻起,他就沒有跪過。
他用了某種手段,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看不見他和身後的三個女子。
不是隱身,是更簡單的東西。
讓他們的目光從他身上滑過去,像水從石頭上滑過,不留痕跡。
以他如今的實力,做到這一點不費吹灰之力。
趙清雪站在他身後,手中的霜月劍握得很緊。
她的目光落在那道白衣身影上,落在那隻白玉面具上,落在那雙寒星般的眼睛上。
姜昭月站在秦牧身側,看著那個高高在上的“月神”,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怪異感。
那個聲音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實。
雲鸞的手按在劍柄上,指節泛白。
她的目光如刀,一寸一寸地刮過那道白衣身影。
高臺上,月神開始賜福。
她抬起右手,指尖在空中劃出一道又一道銀白色的弧線。
那些弧線在空中凝而不散,像一道道銀色的絲線,編織成一幅複雜的、看不懂的圖案。
圖案緩緩落下,落在那些跪伏的少男少女頭頂。
他們渾身一震,隨即爆發出更加狂熱的歡呼。
“月神慈悲!月神萬歲!”
有人開始脫去身上的衣裳。
灰白色的粗布外袍被脫下,露出裡面雪白的內衫。
旁邊有白衣人走上前,將一件件嶄新的純白色長袍遞到他們手中。
他們顫抖著雙手接過白袍,披在身上,繫好腰帶。
從這一刻起,他們就是月神教的正式弟子了。
雲鸞微微側過頭,壓低聲音說:“陛下,需要屬下出手嗎?”
秦牧搖了搖頭,目光依舊落在那道白衣身影上。
“你不是她的對手。”
雲鸞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的手在劍柄上停了一瞬,隨即緩緩鬆開。
她沒有問為什麼,沒有問那個人是什麼境界。
陛下說不是對手,那就一定不是對手。
秦牧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眼中那光又亮了一分。
“再看看,還挺有意思的,不是嗎?”
第360章 月神的要求,她想當大秦國教!?
趙清雪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他的臉上沒有凝重,沒有緊張,只有一種淡淡的、漫不經心的興味。
像一隻貓,看著一隻老鼠在面前跑,不急著撲,只是看著。
高臺上,月神賜福已畢。
她收回手,靠在椅背上,月光從她身後照入,將那道白色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
跪伏在地的眾人換上了嶄新的白袍,齊齊叩首。
“弟子叩謝月神恩典——”
聲音在殿內迴盪,久久不散。
面具人轉過身,面朝那些剛剛換上白袍的新弟子,抬起雙手。
“好了,大家跟我來。”
他走下高臺,帶著那群少男少女朝殿外走去。
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迴廊盡頭。
殿內安靜下來。
燭火在琉璃燈中輕輕搖曳,將高臺上那道白衣身影照得忽明忽暗。
月神靠在白玉座椅上,沒有動。
月光從天窗傾瀉而下,將她徽衷谝黄謇涞你y白中。
她的面具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那雙眼眸半開半闔,看不出在看哪裡。
殿內只剩下她一個人。
不,不止她一個人。
她忽然開口,聲音空靈,像從九天之外飄來的風。
“貴客既然已經登門,那就出來吧。”
秦牧身後的三女心中一凜。
姜昭月的手指猛地攥緊衣角。
趙清雪的霜月劍握得更緊了幾分。
雲鸞的手按上劍柄,指節泛白。
她們以為自己暴露了。
這裡是月神教的大本營,對方經營了不知多少年,有一些別的手段也很正常。
也許這座大殿里布下了什麼禁制,也許那個面具下的眼睛能看見常人看不見的東西。
她們的目光落在秦牧的背影上。
他負手而立,紋絲不動。
月白色的長袍在燭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他的呼吸平穩而綿長,連睫毛都沒有顫一下。
那張清秀的、偽裝過的臉上,嘴角依舊噙著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三女的心稍稍安定了下來。
以秦牧的力量,怎麼可能輕易被對方發現?
一道身影從大殿右側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那身影很淡,淡得像一幅被水洇開了的墨跡。
他從兩根盤龍玉柱之間的暗處走出來,腳步無聲,像貓,像夜行的鴉。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勁裝,面容冷峻,眉眼間帶著暗探特有的警覺與銳利。
墨鴉。
雲鸞的瞳孔微微收縮。
姜昭月的手指攥得更緊了。
趙清雪的眉頭蹙了起來。
墨鴉怎麼會在這裡?
他是徐龍象的人,是北境最隱秘的暗刃。
他出現在這裡,意味著北境已經和月神教搭上了線。
或者說,正準備搭線。
墨鴉站在殿中央,面朝高臺上的月神。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可他的心中正翻湧著驚濤駭浪。
他對自己隱匿身形的功夫有絕對的自信。
那是他練了二十年的本事,是他引以為傲的、獨步天下的手段。
他曾經孤身潛入北莽王庭,從千軍萬馬的營帳中取敵酋首級,七日後毫髮無傷而歸。
他曾經翻越大秦皇城的宮牆,伏在養心殿的簷角上,聽著殿內君臣議事,沒有人發現他。
他自認為,就算陸地神仙親臨,也不一定能發現他的蹤跡。
可這個女人,這個戴著白玉面具、坐在月光下的女人,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就輕飄飄地說出了那句話。
貴客既然已經登門,那就出來吧。
她甚至沒有轉頭。
她甚至沒有動。
她只是坐在那裡,閉著眼,像在打盹,像在等一個註定會來的人。
墨鴉的手指在袖中緩緩收緊。
他的心中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陌生的情緒。
那不是恐懼,是震驚。
是那種自以為站在暗處、卻忽然發現自己的每一根頭髮絲都被別人看得清清楚楚的、深入骨髓的震驚。
他想起自己方才潛入這座大殿時的每一步。
他貼著牆壁,踩著陰影,將呼吸壓到最低,將心跳壓到最緩。
他確信自己沒有發出任何聲響,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可她還是發現了他。
墨鴉抬起頭,看著高臺上那道白衣身影,聲音嘶啞。
“你怎麼發現我的?”
月神沒有回答。
她甚至沒有睜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