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山路蜿蜒,隊伍在暮色中緩緩前行。
兩旁的樹木越來越密,枝葉遮住了天,只有偶爾從縫隙中漏下來的幾縷微光,照亮腳下那條窄窄的路。
沒一會兒,隊伍便鑽進了更深的山林。
樹木越來越密,枝葉層層疊疊,將最後一絲天光也遮住了。
山路已經不能稱之為路了,只是亂石和樹根交錯成的縫隙,每一步都要仔細看清落腳的地方。
面具人從轎中下來,走在最前面,腳步輕快,顯然對這條路極為熟悉。
大約走了半個時辰,前方忽然開闊起來。
一座山矗立在眼前,山體陡峭如刀削,幾乎與地面垂直。
面具人走到山壁前,停下腳步,抬起頭,發出一串鳥叫。
那聲音三短一長,尾音微微上揚,像山中的夜鶯。
山壁上,一道石門緩緩開啟。
門內是一條窄窄的甬道,兩側石壁上鑿著燈龕,燭火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穿過甬道,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天然環洞,四面環山,中間是一片平坦的谷地。
環洞的開口朝上,能看見頭頂一小片星空。
四周的山壁高聳入雲,陡峭如牆,只有方才那條甬道可以進出。
秦牧打量著這個天然的環洞,眼中寒芒一閃。
這地方易守難攻,簡直是天生的城寨。
若沒有內應,就算來一萬精兵,也未必能攻得進來。
谷地中央,矗立著一片純白色的建築。
殿宇、樓閣、迴廊,全都是白色的,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建築的佈局錯落有致,正中是一座高臺,高臺上立著一尊巨大的雕像。
那雕像有五六丈高,通體雪白,雕的是一個女子。
她站在高臺中央,一手託舉著一輪圓月,一手垂在身側,衣袂飄飄,彷彿隨時會從石臺上走下來。
她臉上戴著一隻白玉面具,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微微垂下的眼睛。
那眼睛雕得極細,連睫毛都一根一根清晰可見,可那雙眼睛裡什麼情緒都沒有,空洞的,冰冷的,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
秦牧的目光在那尊雕像上停了一瞬,隨即移開。
環洞內,到處是戴著白色面具的人。
有的站在殿前,有的立在迴廊下,有的跪在高臺兩側。
他們的面具與那使者一模一樣,白玉質地,雕著一輪彎月。
高臺下,黑壓壓地跪著一大片少男少女。
他們穿著統一的灰白色長袍,雙手合十,額頭觸地,口中唸唸有詞。
那聲音很輕,很密,像蜂群的嗡鳴,在環洞中迴盪。
面具使者走上高臺,面朝那尊巨大的雕像,緩緩跪了下去。
他身後的白衣人、綵衣女子、灰衣信徒,也一個接一個地跪了下去。
秦牧站在人群最後面,負手而立。
月光從環洞的開口處灑下來,落在他的肩頭,將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跪伏的身影,掃過那些白色的建築,掃過那尊託著明月的雕像,最後落在高臺最深處那扇緊閉的白玉門上。
第359章 月神降臨
面具人從高臺上走下來,走到那群跪伏的少年少女面前,停下腳步。
他抬起雙手,聲音依舊帶著那種奇特的迴音:“爾等既已獻上找猓憧山邮苈}池洗禮。洗禮之後,再去大殿。月神大人將在那裡降臨,為爾等賜福,使爾等成為真正的聖教弟子。”
跪在地上的少年少女們齊齊抬起頭,眼中滿是興奮的光芒。
有人激動得渾身發抖,有人眼眶泛紅,有人緊緊攥著身旁同伴的手。
“多謝使者大人!多謝月神大人!”
面具人轉過身,朝環洞深處走去。
眾人連忙站起身,跟在後面。
秦牧帶著三個女子走在隊伍最後面,不疾不徐。
穿過幾道白色的迴廊,眼前出現一汪池水。
池子不大,方圓不過數丈,池水是乳白色的,泛著淡淡的熒光。
池面平靜如鏡,倒映著頭頂那一小片星空。
池邊環繞著白色的石欄,欄柱上雕著一輪又一輪彎月。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奇特的香氣,甜絲絲的,像桂花,又像梔子花,聞久了讓人昏昏欲睡。
秦牧站在池邊,低頭看著那乳白色的池水,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他在池水中嗅到了藥物氣息——致幻的,能讓人神智迷離、意志鬆懈、任人擺佈。
他不動聲色地抬起右手,手指在袖中輕輕一彈。
一道無形的真氣從他指尖溢位,化作一層薄薄的透明護罩,將他整個人徽制渲小�
他又彈了三下,三道護罩分別落在趙清雪、姜昭月和雲鸞身上。
那護罩極薄,極淡,像一層看不見的紗,貼在她們肌膚表面,沒有任何感覺。
趙清雪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秦牧微微搖頭,示意她不要說話。
面具人站在池邊,面朝那群少男少女。
“脫去外衣,入池洗禮。聖池之水會洗去你們身上的汙濁,淨化你們的心靈,讓你們以最純淨的姿態面見月神。”
少男少女們面面相覷,猶豫了一瞬。
隨即有人開始解衣帶。一個,兩個,三個,很快所有人都脫去了外衣,只穿著貼身的裡衣,一個接一個地走進池水中。
乳白色的池水沒過他們的膝蓋,沒過他們的腰,沒過他們的胸口。
他們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嘴唇微微翕動,不知在唸著什麼。
池水中的熒光越來越亮,將他們徽衷谝黄鼥V的白光中。
他們的表情從緊張漸漸變得鬆弛,從鬆弛變得茫然,從茫然變得痴迷。
有人嘴角微微上揚,像在做一個好夢。
有人眼角滑下淚水,像在經歷一場刻骨銘心的感動。
有人渾身顫抖,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靈魂。
面具人站在池邊,看著那些少男少女的表情變化,微微點了點頭。
秦牧站在人群最後面,目光掃過那些在池水中沉浮的身影,面無表情。
那些少男少女的眼神正在一點一點地渙散,像一盞盞被風吹滅的燈。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工夫,面具人抬起雙手。
“時辰已到,出池。”
少男少女們緩緩睜開眼,從池水中走出來。
他們的眼神迷離,像隔著一層厚厚的霧,看什麼都朦朦朧朧的,分不清真假。
他們的動作變得遲緩,像被什麼東西拖住了手腳,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有人走路開始搖晃,扶住身旁的同伴才勉強站穩。
面具人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朝環洞更深處走去。
少男少女們跟在後面,腳步虛浮,像一群被牽了線的木偶。
秦牧帶著三個女子跟在最後面。
他的目光落在那群少男少女的背影上,落在他們虛浮的腳步上,落在那層越來越濃的迷離上,眼中那寒光又深了一分。
穿過最後一道迴廊,眼前出現一座大殿。
殿門是白玉做的,高三丈,寬兩丈,門楣上雕刻著一輪巨大的明月。
面具人推開殿門,殿內燭火通明。
地面鋪著雪白的石板,光可鑑人。
殿頂懸著無數盞琉璃燈,燭火在燈罩中輕輕搖曳,將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晝。
大殿盡頭,是一座高臺。
高臺上立著一尊白玉座椅,座椅上空無一人。
高臺背後的牆壁上,掛著一幅巨大的畫像。
畫中是一個女子,穿著雪白的長袍,臉上戴著白玉面具,一手託著一輪圓月,一手垂在身側,與殿外那尊雕像如出一轍。
面具人走上高臺,站在白玉座椅旁,面朝眾人。
“跪。”
少男少女們齊齊跪了下去,額頭觸著冰涼的石板。
他們的身體還在微微顫抖,不知是冷還是激動。
秦牧站在大殿門口,負手而立。
他的目光掃過高臺,掃過那張空蕩蕩的白玉座椅,掃過牆上那幅巨大的畫像,最後落在大殿兩側那些戴著白色面具、垂手而立的身影上。
那些身影一動不動,像一尊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殿內很靜,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時細微的聲響,靜得能聽見跪伏在地的少男少女們急促的呼吸聲。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個坐在白玉座椅上的人出現。
面具人站在高臺上,雙手緩緩抬起,仰頭望著殿頂那扇敞開的天窗。
他的嘴唇翕動,一串古怪的音節從他喉間溢位,低沉,緩慢,像從地底深處傳來的回聲。
“唵——嘛——咪——吽——梭——哈——”
“月華照世,萬邪不侵——”
“太陰星君,降臨此間——”
他每念一句,聲音便高一分,殿內的燭火便劇烈地搖晃一下。
跪伏在地的少男少女們渾身顫抖,額頭抵著石板,不敢抬頭。
殿頂的天窗外,夜空忽然變了。
狂風大作,呼嘯著灌入殿內,吹得琉璃燈劇烈搖晃,燭火明滅不定。
雲層被風吹開,露出一輪圓月。
月光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穿過天窗,筆直地落在高臺上那張白玉座椅上。
月光凝成一道銀白色的光柱,將整座高臺徽衷谝黄謇涞摹⒔跎衤}的光芒中。
一道身影從天窗緩緩降落。
她順著那道月光而下,白衣飄飄,衣袂在風中翻飛如蝶。
長髮如瀑,垂落腰際,髮間沒有簪釵,只有月光在其上流淌。
她臉上戴著一隻白玉面具,與殿外那尊雕像如出一轍,只露出兩隻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