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那呼嘯的聲音,驟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寂靜。
趙清雪緩緩睜開眼。
然後,她愣住了。
她看見的,是一片她從未見過的景象。
腳下,是萬丈高空。
雲層在下方鋪展開來,如同一片無邊無際的白色海洋,在月光的照耀下泛著銀色的波光。
那些雲朵層層疊疊,有的厚重如山,有的輕薄如紗,在夜風中緩緩流動,變幻出無數奇妙的形狀。
透過雲層的縫隙,隱約可以看見大地的輪廓。
山川如蟻,河流如線,城鎮的燈火在夜色中閃爍,如同灑落人間的星辰。
趙清雪的眼眸,劇烈地顫動著。
她活了一十三年,從八歲起就開始參與朝政,十五歲開始佈局奪權,二十歲登基為帝。
她見過無數大場面。
登基大典那天,她站在天啟殿前的漢白玉廣場上,看著腳下黑壓壓跪著的數萬臣民,以為自己見識了什麼是“俯瞰眾生”。
可此刻,站在這萬丈高空之上,俯瞰著腳下那片如同沙盤般的山河。
她忽然發現——
原來真正的俯瞰眾生,是這樣的。
那數萬臣民算什麼?
那巍峨的宮殿算什麼?
那她引以為傲的離陽江山,算什麼?
在這萬丈高空之下,不過是一片小小的、微不足道的沙盤。
趙清雪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一種深入骨髓的、前所未有的恐懼,席捲而來,令她幾乎窒息。
她猛地轉過頭,看向身邊的男人。
第266章 秦牧是仙人嗎?絕望的趙清雪
秦牧就站在她身邊,與她並肩而立。
月白色的長袍在夜風中輕輕拂動,衣袂飄飄,如同傳說中的仙人。
那些方才足以撕裂一切的狂風,到了他身邊,卻彷彿變成了溫柔的風,只是輕輕吹起他的衣角,吹動他鬢角的碎髮。
他的臉上,依舊是那副她最熟悉的模樣。
慵懶,從容,嘴角噙著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趙清雪心中那複雜的情緒,幾乎要溢位胸口。
日行千里。
不,不止。
是瞬息千里。
從大秦皇城到離陽皇城,數千裡之遙,就算是千里馬也要跑斷腿,就算是信鴿也要飛上幾日幾夜。
而他——
帶著她,就這麼飛過來了。
如同傳說中的仙人,騰雲駕霧,瞬息萬里。
趙清雪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
那一夜在怒江渡口,太祖敕令凝聚的虛影被他隨手碾碎。
那一刻她以為,那就是他實力的全部。
可此刻她才明白——
不是。
遠遠不是。
太祖敕令算什麼?
那不過是三百年前一道殘存的精氣神。
而他,
這個男人。
他擁有的,是超越一切想象的力量。
是足以讓任何存在,在他面前如同螻蟻般渺小的力量。
趙清雪的手指,在袖中緩緩收緊。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傳來尖銳的疼痛。
可那疼痛,遠不及她心中那正在翻湧的、幾乎要將她吞噬的絕望。
她想起自己這些日子以來的那些念頭。
忍辱負重。
等待時機。
慢慢圖之。
最終顛覆大秦。
那些念頭,曾經是她堅持下去的動力。
是她告訴自己“這一切都值得”的理由。
是她在這深宮之中,在這屈辱之中,在這生不如死的折磨之中,還能咬牙撐下來的唯一支撐。
可此刻,站在這萬丈高空之上,看著腳下那片如同沙盤般的山河。
她忽然明白——
那些念頭,有多可笑。
顛覆大秦?
顛覆這個男人?
用什麼顛覆?
憑她那些謩潱�
憑她那些算計?
憑她那些自以為是的“聰明”?
別逗了。
這個男人,擁有這樣的手段。
瞬息千里,騰雲駕霧,如同傳說中的仙人。
這樣的存在,怎麼可能被她算計?
怎麼可能被她顛覆?
她那些所謂的“忍辱負重”,所謂的“等待時機”,所謂的“慢慢圖之”——
在他眼中,不過是螻蟻的可笑掙扎。
如同戲臺上的丑角,自以為演得精彩,卻不知觀眾只是靜靜地看著,嘴角噙著一抹憐憫的笑意。
趙清雪的腿,忽然有些軟。
她幾乎要站不穩。
可她不能倒下。
她死死地咬著嘴唇,強迫自己站穩。
然後,她開口。
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
“你……”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
那口氣吸入肺腑,帶著高空特有的稀薄和冰涼,讓她整個人都清醒了幾分。
“你到底……是人還是仙?”
秦牧轉過頭,看向她。
月光灑在他臉上,將那張俊朗的面容照得格外清晰。
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含著笑意。
“怎麼?”他問,“怕了?”
趙清雪沒有回答。
她只是看著他,那雙深紫色的鳳眸中,眼眸深處閃過一絲釋然。
是的,釋然。
既然已經知道,不可能顛覆。
既然已經知道,一切掙扎都是徒勞。
那就不掙扎了。
那就……認命吧。
這個念頭,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
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她心中那片混沌。
她忽然覺得,好輕鬆。
那種感覺,就像揹著一塊巨石爬了無數年的山,終於有一天,有人告訴你——
不用爬了。
放下石頭吧。
就這樣吧。
趙清雪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怕?”她輕聲說,聲音很輕,輕得彷彿在自言自語。
“也許吧。”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他臉上,一字一頓:
“但我更慶幸。”
秦牧挑眉。
“慶幸什麼?”
趙清雪看著他,那雙深紫色的鳳眸中,此刻沒有恐懼,沒有不甘,只有一片平靜。
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
“慶幸我做了那個決定。”她說。
“慶幸我沒有繼續反抗。”
“慶幸——”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