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這一次,老臣絕不會再讓您失望。
絕不會。
身後,張鉅鹿的聲音再次響起。
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
“李道長,您什麼時候去大秦?”
李淳風沒有回頭。
只是淡淡道:
“三日後。”
“屆時,老夫會親自護送大婚所需的一切,前往大秦。”
“順便——”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光芒:
“看看那位大秦皇帝,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張鉅鹿點了點頭。
“那就拜託道長了。”他說。
李淳風沒有回答。
只是繼續望著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
望著那輪清冷的明月。
心中,思緒翻湧如潮。
三日後。
三日後,他就會再次踏上那片土地。
那片讓他感到深深忌憚,卻又不得不去的土地。
去見那個讓他連出手的勇氣都提不起來的男人。
去見那個讓陛下心甘情願低頭的男人。
去見那個——
深不可測的秦牧。
李淳風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弧度裡,有戰意,還有一種近乎悲壯的決心。
不管你是誰。
不管你有多強。
老夫,都會保護好陛下。
哪怕——
付出一切。
夜風呼嘯,吹動他的道袍。
月光灑在他蒼老的臉上,將那些被歲月刻下的溝壑,照得格外清晰。
也照出了那雙眼睛深處,那正在燃燒的火焰。
那是劍者的火焰。
那是守護者的火焰。
那是離陽劍神,李淳風,最後的倔強。
......
殿內,燭火搖曳。
張鉅鹿坐在長案後,目光落在那封信上。
落在那個鮮紅的印璽上。
落在趙清雪三個字上。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那清雋的字跡。
彷彿在撫摸,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陛下……”
他低聲喃喃,聲音沙啞而顫抖。
“您放心。”
“老臣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會把您的婚事辦得風風光光。”
“讓天下人都知道——”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離陽女帝,是世上最尊貴的女子。”
“值得一切最好的。”
他的眼眶,微微泛紅。
顧劍棠坐在一旁,低著頭。
看不見他的表情。
只有那攥緊的拳頭,依舊在微微顫抖。
鮮血已經凝固,在掌心結成暗紅色的血痂。
可他依舊攥著。
彷彿那疼痛,能讓他好受一些。
窗外,夜風呼嘯。
月光灑落,照亮了這座巍峨的宮殿,也照亮了殿內那三個沉默的身影。
離陽三柱石。
文有張鉅鹿,武有顧劍棠,道有李淳風。
他們曾並肩作戰,輔佐趙清雪肅清八王,平定內亂,威震東洲。
他們是離陽最堅固的壁壘。
可此刻,
他們卻只能坐在這裡,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的陛下,嫁給那個男人。
什麼都做不了。
這種感覺,比任何戰敗都更加讓他們痛苦。
可他們必須忍著。
必須撐住。
必須——
把這場婚事,辦得漂漂亮亮。
因為這是陛下最後的尊嚴。
也是離陽最後的尊嚴。
燭火搖曳,光影明滅。
三個身影,如同三尊沉默的雕像。
不知過了多久。
顧劍棠忽然開口。
“那個柳紅煙,”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怎麼處理?”
張鉅鹿微微一怔。
隨即,他反應過來。
柳紅煙。
北境的使者。
他們這幾日為了向北境施壓,秘密抓捕的北境使者。
此刻,她正被關押在天牢之中。
張鉅鹿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緩緩開口。
“先關著。”他說。
頓了頓,補充道:
“等陛下回來,再做定奪。”
顧劍棠點了點頭。
沒有再說話。
殿內,再次陷入沉默。
燭火依舊通明。
那封信,依舊靜靜地躺在長案上。
信紙上的水漬已經幹了,只留下一小片淡淡的痕跡。
那痕跡,正好落在“趙清雪”三個字旁邊。
彷彿一滴淚。
...........
夜風如刀。
不,這不是比喻。
是真的如刀。
那風從耳邊呼嘯而過,每一縷都帶著足以撕裂一切的凌厲,擦過臉頰時留下火辣辣的疼。
趙清雪的衣裙被吹得獵獵作響,月白色的布料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纖細的輪廓。
她的長髮徹底散開了,無數青絲在狂風中瘋狂飛舞,如同一面在颶風中掙扎的旗幟。
她睜不開眼。
只能死死地閉著,任由那風將她包裹,將她撕扯,將她帶向未知。
可她能感覺到。
感覺到那雙手。
一雙修長而有力的手,正穩穩地攬著她的腰。
那力道不重,卻異常堅定,彷彿無論這風有多狂,無論這夜有多深,無論這天有多高。
那隻手,都不會鬆開。
趙清雪的心跳,快得幾乎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她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只是一瞬,也許是漫長的時光。
在這風與夜的包裹中,時間彷彿失去了意義。
終於——
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