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無敵才躺平,你拿全族來造反? 第34章

作者:冷麵不冷

  秦牧靜靜看著他,垂旒後的目光如深淵般難以捉摸。

  半晌,他才緩緩道:

  “原來如此。既是誤會,說開便好。瀾滄江乃兩國界河,一衣帶水,和睦為貴。還望周卿回去轉告女帝,操練可以,增防亦無不可,但……需有分寸。莫要讓誤會,傷了彼此和氣。”

  “是是是!陛下教誨,外臣一定帶到!女帝陛下定會謹記!”周文正連連應諾。

  “嗯。”秦牧似乎滿意了,不再糾纏此事,

  “周卿在驛館住得可還習慣?朕近日俗務纏身,未能及早接見,怠慢了。”

  “不敢不敢!驛館招待周到,外臣感激不盡!”周文正忙道。

  “既如此,周卿可在皇城多盤桓幾日,領略我大秦風物。三日後,朕於宮中設宴,為卿等接風洗塵。”

  “謝陛下隆恩!”周文正再次跪拜,心中五味雜陳。

  這皇城,他是半刻也不想多待了。

  朝見儀式在一種表面和諧、內裡緊繃的氛圍中結束。

  離陽使團退出金鑾殿時,周文正步履略顯倉促,來時那點刻意維持的氣度,已消散大半。

  殿內百官神色各異。

  秦牧則已起身。

  “退朝。”

  幾乎在同一時間,萬里之外的北境,鎮北王府。

  王府最深處的“鎮嶽堂”,今夜門戶緊閉,四周百步之內,所有明哨暗哨皆被撤走,只留一片死寂。

  堂內,只點了一盞孤燈。

  燈芯挑得很小,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方寸之地,反而讓殿堂其他地方更顯幽暗深邃。

  徐龍象坐在虎皮交椅上,依舊是一身玄黑勁裝。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正襟危坐,而是微微向後靠著椅背,一手搭在扶手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滑的木質表面。

  他在等人。

  一個預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的客人。

  夜風穿過窗欞縫隙,發出嗚嗚輕響,更添幾分詭秘。

  忽然,堂內無風自動。

  那盞孤燈的火焰猛地向一側傾斜,彷彿被無形的手撥弄。

  徐龍象敲擊扶手的手指停下。

  他抬眼,望向燈光照不到的殿堂陰影深處。

  那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一襲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鬚髮皆白,面容紅潤如嬰兒,手持一柄白玉拂塵。

  他就那樣靜靜站著,彷彿亙古以來便在那裡,與陰影融為一體,卻又超然物外。

  正是離陽劍神,李淳風。

  “道長來了。”徐龍象開口,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請坐。”

  他指了指對面早已備好的一張紫檀木圈椅。

  李淳風微微頷首,腳步未動,身形卻已如鬼魅般飄至椅前,拂塵一擺,安然落座。

  整個過程無聲無息,連衣袂都未曾帶起微風。

  “世子好定力。”李淳風開口,聲音空靈悠遠,彷彿來自九天之外,“老道不請自來,世子卻似早有預料。”

  徐龍象淡淡一笑:“劍神李淳風親至,天下何處不可去?我這小小王府,道長想來便來,何須預料。”

  李淳風笑了笑,隨即恢復古井無波:“世子快人快語。那老道便開門見山了。”

  他頓了頓,目光如實質般落在徐龍象臉上,似乎要穿透皮相,直窺其心:“女帝陛下,欲與世子合作。”

  徐龍象眉梢都未動一下,只是指尖重新開始敲擊扶手,節奏平穩:

  “哦?離陽女帝,九五之尊,統御東洲,何等尊貴。我區區一個邊鎮藩王世子,何德何能,敢言與陛下‘合作’?”

  “世子過謙了。”

  李淳風緩緩道,

  “北境三十萬鐵騎,唯世子馬首是瞻。世子年少英傑,武道已臻天象,戰功赫赫,威震九州。如此人物,豈是池中之物?女帝陛下慧眼識英,早已留意世子久矣。”

  “道長謬讚。”

  徐龍象依舊不為所動,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徐家世代受大秦皇恩,鎮守北境,保境安民,乃本分而已。龍象雖愚鈍,亦知忠義二字。”

  李淳風笑了,笑容裡帶著洞察世情的淡然:

  “世子,這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大秦立國數百年,氣咭延兴ソ咧蟆.斀裉熳印�

  他意味深長地停頓了一下,

  “登基半載,可曾有一日臨朝聽政?可曾有一份奏摺親手批閱?可曾有一件軍國大事親自決斷?”

  徐龍象沉默,敲擊扶手的節奏未變。

第36章 誰才是真正的棋手?

  “後宮三十六妃,夜夜笙歌,瓊華殿中醉,御花園裡眠。”

  李淳風聲音平緩,卻字字如錘,敲在人心,“如此君王,世子覺得,可配坐擁這萬里江山?可配統御這九州黎民?”

  “陛下乃先帝嫡子,名正言順。”徐龍象沉聲道,語氣卻平淡得聽不出情緒。

  “名正言順?”李淳風輕輕搖頭,“若德不配位,這名正言順,不過是催命符罷了。世子,老道今日前來,並非空口白話。”

  他袖袍微微一拂。

  一張薄如蟬翼的絹帛,無聲飄落,恰好落在兩人之間的紫檀木小几上。

  絹帛上,以硃砂勾勒出簡要的線條,赫然是一幅軍事佈防圖!

  徐龍象目光一凝。

  圖上標註的,正是大秦東境沿瀾滄江七座重鎮的駐軍情況、將領姓名、甚至換防時間!

  其中不少資訊,比他透過北境軍中間諜獲取的還要詳盡準確!

  “這是……”徐龍象抬眼,看向李淳風。

  “一點找狻!崩畲撅L淡淡道,

  “女帝陛下說,若世子有意,離陽可在瀾滄江東岸陳兵二十萬,牽制大秦東境守軍。屆時,世子無論想做何事,壓力都會小上許多。”

  徐龍象心臟猛跳。

  二十萬大軍牽制!

  這無疑是天大的助力!

  若真如此,他揮師南下時,東境將無力西顧,皇城便如甕中之鱉!

  但他臉上依舊不動聲色,反而微微蹙眉:

  “道長此言,龍象不解。離陽陳兵邊境,乃貴國之事,與我北境何干?龍象只知守好北境門戶,防範北莽,其餘國事,自有朝廷決斷。”

  他在裝傻,也在討價還價。

  好處看到了,但風險呢?條件呢?空口白牙就想讓我上船?

  李淳風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從懷中取出一物,放在絹帛之上。

  那是一枚玉佩。

  通體碧綠,雕成麒麟形狀,在昏黃燈光下流轉著溫潤光澤。玉佩背面,一個古篆“徐”字,鐵畫銀鉤。

  徐龍象瞳孔驟縮!

  這玉佩,他見過!

  在父親徐驍的書房密室中,與丹書鐵券並排供奉!

  父親曾言,這是早年出使離陽時,離陽先帝所贈信物,持此玉佩,可向離陽提一個要求。

  徐驍一直珍藏,說要留給子孫,在關鍵時刻使用。

  如今,這玉佩竟到了李淳風手中!而且看情形,是離陽女帝授意送來!

  “此玉佩,乃當年徐驍王爺與我離陽先帝之約。”

  李淳風緩緩道,“女帝陛下言,今日以此玉佩為憑,再許世子一諾,若世子成事,離陽願與大秦以瀾滄江為界,平分中洲。從此兩國永為兄弟之邦,共御外敵。”

  平分中洲!

  饒是徐龍象心志堅如鐵石,此刻呼吸也不由得一滯。

  中洲富饒,乃大秦根本。

  若能得其一半,加上北境三州,他徐家將一躍成為足以與離陽分庭抗禮的龐大勢力!

  這誘惑,太大了!

  堂內陷入長久的沉默。

  燈花偶爾爆開,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徐龍象的目光在絹帛和玉佩上來回遊移,腦中飛速權衡。

  離陽的條件,優厚得令人難以置信。

  牽制東境,平分中洲……幾乎是為他鋪平了道路,只等他振臂一呼。

  但,天上不會掉餡餅。

  離陽女帝趙清雪,絕非易與之輩。

  她隱忍五年,一舉肅清五位親王,手段之狠,心機之深,冠絕古今。

  她會如此大方地幫助自己這個潛在的未來勁敵?

  這背後,必然有更深層的算計。

  或許,她是想驅虎吞狼,讓自己與秦牧兩敗俱傷,她好坐收漁利?

  或許,她是想先借自己之手除掉秦牧,再反過來收拾“弒君叛逆”的自己,名利雙收?

  又或許,她另有圖郑约褐皇撬灞P上的一顆棋子?

  風險與機遇並存。

  拒絕,可能錯失良機。

  接受,可能落入陷阱。

  徐龍象閉上眼,腦海中閃過姜清雪蒼白憔悴的臉,閃過父親臨終前不甘的眼神,閃過北境三十萬將士殷切的目光,更閃過金鑾殿上那張慵懶卻深不可測的年輕面容……

  再睜開眼時,他眼中已是一片清明與決斷。

  他伸手,拿起那枚碧綠麒麟玉佩,指尖感受著玉質的溫潤,也感受著其背後代表的滔天巨浪。

  “女帝陛下厚愛,離陽找猓埾蟆彼従忛_口,每一個字都斟酌再三,“銘感五內。”

  李淳風靜靜看著他,等待下文。

  “然,”徐龍象話鋒一轉,將玉佩輕輕放回几上,“此事實在關係重大,牽扯國呒疫,龍象一人,難以決斷。需與麾下文武,細細商議。還請道長,寬限些時日。”

  他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他在拖。

  拖時間,觀察離陽後續動作,查探秦牧真實底細,同時加緊自己的佈局。

  李淳風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似乎早已料到如此。

  “世子謹慎,乃成大事者必備。”

  他並不逼迫,反而點頭讚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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