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臣?
趙清雪的眼眸,微微一眯。
她看著那女子,看著那張冷峻英氣的臉,看著那身勁裝上熟悉的暗銀流雲紋,看著那雙此刻低垂的、卻依舊透著銳利的眼眸。
腦海中,無數碎片驟然拼合。
趙清雪深吸一口氣。
果然。
果然是這樣。
墨鴉,從一開始就是假的。
那道從龍軀中浮現的身影,從頭到尾,都是偽裝。
是秦牧佈下的局中,最關鍵的一枚棋子。
為的,就是讓李淳風親眼看見——
北境的人,出現在劫持現場。
趙清雪閉上眼,又睜開。
心中,嘆了口氣。
那嘆息很輕,卻帶著一種深深的、近乎認命的無奈。
國師……
您能識破這個局嗎?
您能看穿那道身影的偽裝嗎?
您能……
趙清雪不知道。
她只能期望。
期望李淳風的智慧,能穿透秦牧佈下的迷霧。
期望離陽劍神的眼力,能看穿這精心設計的陷阱。
期望——
可期望,終究只是期望。
她看著那個跪在地上的女子,看著秦牧嘴角那抹篤定的笑意,心中那股無力感,又深了一層。
“好。”
秦牧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滿意的笑意。
“咱們打道回府。”
他轉過身,朝那輛馬車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看向趙清雪。
“女帝陛下,”他說,語氣溫和得如同邀請客人上車,“請吧。”
趙清雪看著他。
沒有說話。
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後——
邁步。
走向馬車。
她沒有別的選擇。
至少此刻沒有。
秦牧看著她那挺直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然後,他看向那個依舊瑟瑟發抖的小漁。
“你也上來。”他說。
小漁渾身一顫,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恐。
“陛、陛下……民女……民女不敢……”
秦牧笑了笑。
“不必害怕。”他說,“上車。”
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小漁不敢再說什麼,戰戰兢兢地邁步,走到馬車旁。
她看了看那緊閉的車門,又看了看秦牧,眼中滿是無助。
秦牧抬手,輕輕推開車門。
車廂內,鋪著厚厚的寰勛鴫|,燃著小小的燻爐,溫暖而舒適。
趙清雪已經端坐在車廂最深處,脊背挺直,面沉如水。
小漁不敢多看,連忙鑽進車廂,縮在離趙清雪最遠的角落,雙手抱膝,瑟瑟發抖。
秦牧隨後上車,在趙清雪對面坐下。
車門關閉。
外面,傳來雲鸞清冷的聲音:
“駕。”
馬蹄聲響起。
馬車緩緩啟動,碾過落葉,駛入叢林深處。
車廂內,一片寂靜。
只有燻爐中炭火偶爾發出的細微噼啪聲,和馬蹄踏過枯枝的咔嚓聲。
趙清雪端坐不動,目光落在車壁的某處,面無表情。
秦牧靠在車壁上,一手支頤,姿態慵懶,目光卻落在她臉上,帶著饒有興致的打量。
小漁縮在角落,恨不得把自己埋進寰勓e,大氣不敢出。
馬車漸行漸遠。
叢林漸深,夜色漸濃。
怒江的咆哮聲,早已聽不見了。
月光透過枝葉的縫隙,在車頂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隨著馬車的顛簸輕輕晃動。
趙清雪閉上眼。
腦海中,閃過李淳風那蒼老而凝重的臉。
閃過渡口那艘被濃霧圍困的樓船。
閃過那些瑟縮的船工。
閃過那道從龍軀中浮現的、偽裝的身影。
國師……
她無聲地低語。
求您,一定要看穿。
一定要。
可在心底最深處,還有一個更輕、更淡的聲音,在悄悄地問:
如果連國師都看不穿呢?
如果這盤棋,從一開始,就沒有任何破綻呢?
那她……
要在這輛馬車上,坐多久?
要在這男人的掌控中,待多久?
要在這深不見底的深淵旁,站多久?
趙清雪不知道。
她唯一知道的,是此刻——
她正坐在一輛駛向未知的馬車裡。
對面,是一個她永遠看不透的男人。
角落,是一個被嚇壞了的無辜少女。
車外,是那個偽裝成北境刺客的龍影衛首領。
而身後,是那片漸行漸遠的怒江,和那個正在拼命尋找她的、卻註定徒勞的離陽劍神。
夜,還很長。
路,還很長。
而這場棋局,才剛剛開始。
只是這一次——
她不再是執棋者。
只是另一枚棋子。
一枚被放在深淵邊緣的、不知何時會墜落的棋子。
趙清雪睜開眼。
透過車壁的縫隙,她看見了窗外一閃而過的月光。
那月光很亮,很清冷。
照亮了叢林,照亮了山路,照亮了馬車前行的方向。
卻照不亮她此刻的心。
那裡,正有某種東西,在悄悄改變。
某種她從未體驗過的、無法用言語描述的東西。
那是什麼?
她不知道。
也不想承認。
只是任由它,在心底最深處,悄然滋生。
馬車繼續前行。
碾過落葉,碾過枯枝,碾過這漫長而無盡的夜。
駛向那座她從未真正看清過的——
皇城。
第189章 漁女,女帝,秦牧,馬車上的三人
夜色深沉,馬車在叢林中穿行,車輪碾過落葉,發出細碎的聲響。
車廂內,燻爐中的炭火散發著微弱的熱量,將這片狹小的空間烘得溫暖而乾燥。
寰勛鴫|柔軟舒適,卻讓蜷縮在角落的小漁更加不安。
她從未坐過這樣好的馬車,也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與這樣的兩個人同處一室。
一個,是揮手間覆滅怒江幫、讓指玄境強者灰飛煙滅的大秦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