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她看見他在甲板上,審問那些瑟縮的船工。
她能看見一切。
可李淳風——
看不見她。
他感知不到她。
他甚至不會想到,此刻她就在萬米高空,就在他頭頂,就在這片他無論如何都不會抬頭仰望的蒼穹之上。
趙清雪的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有慶幸。至少,國師還活著,離陽還有主心骨。
有無奈。國師找不到她,離陽會亂成什麼樣?
有懊悔。她太大意了,太託大了,太相信太祖敕令了。
但更多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
無力感。
即便強如李淳風,半步陸地神仙,劍道當世無敵。
可在秦牧面前,依舊如同螻蟻。
連抬頭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她方才還試圖用百萬大軍、用邊境戰火、用百姓生死來威脅秦牧。
可此刻,她忽然意識到——
那些威脅,在他面前,或許真的……毫無意義。
因為以他展現出的力量,若要屠盡百萬大軍,或許只是時間問題。
他讓趙清雪重新認識了陸地神仙這個境界。
也讓趙清雪重新認識了自己。
她以為自己是執棋者。
原來,她只是另一枚棋子。
一枚被他放在手心把玩的棋子。
這個認知,讓她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可那寒意之中,又夾雜著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奇異的情緒——
那是什麼?
她分辨不清。
也不想分辨。
就在這時,秦牧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眼神這麼深情,”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難道你已經愛上了朕?”
趙清雪猛地回過神。
她轉過頭,看向他。
月光下,他那張俊朗的臉帶著欠揍的笑容,眼中寫滿了促狹。
趙清雪的眸光,驟然冷了下來。
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後——
“哼。”
一聲輕哼。
然後,她扭過頭去,不再看他。
動作乾脆利落,帶著幾分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近乎賭氣的意味。
秦牧看著她的側臉,看著月光下那張絕世容顏上那一閃而過的冷意和微不可察的紅暈,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他沒有再說話。
只是把她摟得更緊了一些。
那力道依舊溫柔,依舊稱不上壓迫,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佔有意味。
趙清雪感知到腰間那驟然收緊的力道,身體微微一僵。
但她沒有掙扎。
她知道掙扎無用。
也知道——
此刻,這萬米高空,這男人的臂彎,竟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不會墜落的依靠。
這個認知,讓她心中那股複雜的情緒,又深了一層。
夜風拂過,揚起她的鬢髮。
她閉上眼,不再看腳下那片蒼茫的大地。
不再想那些無法改變的事。
任由那男人摟著她,穿過雲海,穿過月光,穿過這漫長而詭異的夜。
.......
不知過了多久。
趙清雪感覺到腳下的“實地”。
她睜開眼。
入目的,是一片茂密的叢林。
月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裡瀰漫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混合著夜露的微涼,清新而溼潤。
她站在一片林間空地上。
空地不大,約莫兩三丈見方,被一圈高大的樹木圍在中間。地面鋪著厚厚的落葉,踩上去柔軟無聲。
空地中央,停著一輛馬車。
那馬車通體漆成深褐色,樣式樸素,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與尋常富戶出行的馬車並無二致。
只有拉車的兩匹馬,皮毛油亮,骨架勻稱,一雙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幽光,一看便知是千里挑一的良駒。
馬車旁邊,站著一個少女。
她穿著一身粗布衣裙,洗得發白,卻乾淨整潔。
身形纖細,面容清秀,此刻正低垂著頭,兩隻手緊張地絞在一起,肩膀微微顫抖。
正是小漁。
聽到腳步聲,她猛地抬起頭。
月光下,那張清秀的小臉慘白如紙,眼中寫滿了緊張、惶恐,還有一種難以掩飾的敬畏。
當她看清來人時——
“撲通”一聲。
她直直地跪了下去,膝蓋砸在落葉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第188章 執棋者變成棋子!離陽女帝的命咴摵稳ズ未妫�
“民女……”
小漁的聲音顫抖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
“民女拜見陛下。”
額頭觸地。
整個人伏在落葉中,瑟瑟發抖。
她已經知道了。
知道了那個在渡口救她的公子,就是大秦的皇帝。
那個傳說中荒淫無度、卻又有神鬼手段的皇帝。
那個讓怒江幫覆滅、讓指玄境供奉灰飛煙滅的皇帝。
那個……
此刻就站在她面前的男人。
小漁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
她只知道怕。
怕得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秦牧看著她這副模樣,輕輕笑了笑。
那笑容很溫和,沒有任何威壓,如同春風拂過湖面。
“起來吧。”他說。
聲音也很溫和,溫和得像是在哄一隻受驚的小貓。
小漁卻不敢動。
她依舊伏在地上,肩膀劇烈顫抖,額頭抵著落葉,不敢抬起。
秦牧沒有再說話。
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月光灑在他身上,月白長袍泛著溫潤的光,他負手而立,姿態從容,彷彿在等待什麼。
片刻後。
小漁終於戰戰兢兢地站了起來。
她的腿還在發軟,身子搖搖晃晃,扶著旁邊的樹幹才勉強站穩。
她低著頭,不敢看秦牧,也不敢看秦牧身後那個氣質清冷的女子。
只是絞著衣角,瑟瑟發抖。
就在這時——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空地邊緣。
趙清雪的眸光,驟然一顫。
她猛地轉頭,看向那道身影。
月光下,那是一個女子。
她穿著一身玄黑勁裝,衣襟袖口繡著暗銀色的流雲紋,長髮利落地束成高馬尾,面容冷峻而英氣。
她的衣服……
趙清雪記得。
就是她。
剛才出現在江面上、從龍軀中浮現的——
墨鴉。
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分明是一個女子。
趙清雪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看著那個女子走到秦牧面前,單膝跪地,動作乾脆利落,不帶絲毫多餘。
“陛下,”那女子開口,聲音清冷而平穩,與方才那道嘶啞如砂石摩擦的聲音截然不同,“臣已完成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