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徐世子。”
趙清雪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一種意味深長的笑意。
她嘴角微勾,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透過晨風清晰地傳來:
“想不到,朕和你還真是有緣。”
徐龍象的心臟狠狠一跳,終於回過神來。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臉上擠出一抹得體的笑容,策馬上前幾步,在馬車前三丈處停下,微微躬身:
“確實是緣分。沒想到女帝陛下也是在今日離去。”
姿態恭謹,無可挑剔。
但趙清雪那雙深紫色的鳳眸深處,卻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異樣。
她能感覺到徐龍象目光中的灼熱。
那是一種混合著仰慕,渴望,以及某種更深沉、更復雜情感的眼神。
上一次在迎賓驛見面時,她就隱約察覺到了,但那時徐龍象眼中更多的是痛苦與決絕,那份情感被壓抑得很深。
可今日……
趙清雪的目光在徐龍象臉上停留片刻,才淡淡道:
“平身。”
“謝陛下。”
徐龍象起身,重新翻身上馬。
趙清雪緩緩道,語氣平淡,“徐世子這是要返回北境了?”
“是。”徐龍象點頭,“北境軍務繁忙,臣不便久留。倒是陛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四周:
“陛下今日啟程,我大秦陛下……沒有親自來送嗎?”
這話問得有些逾越,但徐龍象的語氣很自然,彷彿真的只是隨口一問。
趙清雪卻聽出了其中的含義。
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在珠玉垂旒的遮掩下幾乎看不見:
“秦帝陛下日理萬機,自然無暇親送。況且,朕不過是來觀禮的客人,如今禮畢,自當離去,何必勞煩主人相送?”
徐龍象的眼神,在聽到“日理萬機”四個字時,瞬間冷了下來。
他想起了昨夜。
想起了秦牧在姐姐的寢宮裡,不知道在做什麼。
想起了清雪肩頭那片刺目的血紅。
想起了自己躲在假山上,眼睜睜看著一切發生卻無能為力……
日理萬機?
怕是忙著在女人身上“理萬機”吧!
徐龍象的心中湧起一股幾乎要衝垮理智的恨意,但他強行壓了下去。
徐龍象臉上依舊保持著溫和的笑容:
“陛下說得是。那……我便祝陛下一路順風,早日返回天啟城。”
趙清雪微微頷首:
“徐世子也……注意安全。”
“謝陛下。”徐龍象深深看了趙清雪一眼,然後策馬轉身,“臣,告辭。”
“保重。”
趙清雪放下車簾。
鎏金御輦重新啟動,銀甲騎兵護衛在側,龐大的車隊緩緩駛出城門,朝著東方的官道而去。
徐龍象站在原地,目送著車隊遠去。
秋風拂過,吹動他鬢角的碎髮,也吹動他心中那片早已冰封的湖面。
趙清雪……
他在心中無聲地念著這個名字。
數年前那顆種子,如今已長成參天大樹。
可這棵樹註定無法開花結果,因為它生長在錯誤的土壤裡,沐浴著錯誤的光照。
但即便如此,他依舊無法將它連根拔起。
因為它早已與他的血肉骨骼融為一體,成為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他最多隻能將它壓制在心底,暫時不再去想。
最起碼在他大事沒有完成之前,不再去想這些事情。
但當他大事完成之後,就可以嘗試得到對方了。
徐龍象目光閃爍了一下,如今他又多了一個必須要推翻秦牧的理由!
“世子,”司空玄策馬靠近,低聲道,“該走了。”
徐龍象緩緩收回目光,點了點頭:
“走。”
他調轉馬頭,帶著北境的車隊,朝著北方的官道而去。
一東一北,兩條官道在城門外分岔,如同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
秋日晨光中,兩支車隊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官道盡頭的薄霧之中。
.......
與此同時,離陽御輦內。
趙清雪端坐在軟榻上,深紫色的鳳眸靜靜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景色,眼中卻沒有任何焦點。
她在想徐龍象剛才的眼神。
那種混合著仰慕,渴望,以及某種更深沉、更復雜情感的眼神……
趙清雪的眉頭微微蹙起。
她不是不懂男女之情。
雖然登基五年來,她將所有精力都放在朝政上,從未考慮過個人情感,但這不代表她感受不到。
徐龍象對她有企圖。
也能感覺到他看著自己的目光中,那種近乎赤裸的佔有慾。
這讓她很不舒服。
上一次在皇宮中見面時,她就隱約感覺到了。
當時她以為只是男人的本能反應,畢竟她是離陽女帝,身份尊貴,容貌出眾,會吸引男人的目光並不奇怪。
但這一次,那種感覺更明顯了。
徐龍象看她的眼神,不僅僅是男人對女人的欣賞,更像是一種志在必得的霸佔。
彷彿她是他早就看中的獵物,只是暫時無法得手而已。
趙清雪的心沉了下去。
她不喜歡這種感覺。
非常不喜歡。
作為離陽女帝,她習慣了掌控一切,習慣了別人敬畏她、算計她、甚至憎恨她。
但像徐龍象這樣,用那種摻雜著複雜情感的目光看著她,彷彿她是他生命中某個重要卻無法觸及的存在……
這讓她感到一種莫名的危險,心中湧起一絲寒意。
第172章 徐鳳華的直覺:姜清雪變心了!
不知為何,趙清雪突然想起秦牧。
那個大秦的年輕皇帝,雖然被天下人詬病為“昏君”、“好色之徒”。
但趙清雪能感覺到,秦牧看她的眼神中,更多的是審視、玩味,以及一種棋手看待對手的銳利。
那是一種平等的、甚至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目光。
而徐龍象……
趙清雪眼中閃過一絲冰冷殺意。
“陛下。”
一個蒼老而空靈的聲音在御輦內響起。
李淳風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御輦中,一身灰色道袍,手持白玉拂塵,如同從畫中走出的仙人。
趙清雪沒有睜眼,只是淡淡道:
“國師感覺到了?”
“是。”李淳風緩緩道,“老臣方才觀察,徐世子看陛下的眼神……非同尋常。”
“何止非同尋常。”
趙清雪冷哼一聲,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那眼神,簡直像是要將朕生吞活剝。”
她頓了頓,補充道:
“上一次見面時,他的眼神就讓朕很不舒服。朕原以為只是男人的本能反應,但這一次……更明顯了。”
李淳風的聲音更加低沉:
“老臣也注意到了。徐世子眼中,似乎有一種別樣的情感。不像是單純的欣賞或覬覦,倒像是一種摻雜了複雜情緒的佔有慾。”
“佔有慾?”趙清雪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他是痴心妄想。”
李淳風沉默片刻,才緩緩道:
“陛下,此事……還需小心為上。徐龍象此人,心思深沉,行事果決,且對陛下似乎執念頗深。若他真的對陛下有不軌企圖,恐怕……會是個麻煩。”
趙清雪緩緩點頭。
她當然明白李淳風的意思。
徐龍象是北境世子,手握三十萬鐵騎,本身又是天象境強者。
這樣的人,若是真的對她有非分之想,那確實是個不小的麻煩。
更何況,他們之間還有盟約。
雖然那盟約本就建立在利益之上,隨時可能破裂,但至少在表面上,他們還是盟友。
若是徐龍象因為對她的執念而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
趙清雪的眼神更加冰冷。
“國師說得對,”她緩緩道,“這個徐龍象,看來……不能和他走得太近。”
她頓了頓,補充道:
“回離陽後,讓人仔細查一查,徐龍象過去與離陽有沒有什麼交集。尤其是五年前,朕登基前後那段時間。”
“是。”李淳風應道。
趙清雪重新閉上眼,靠在軟墊上。
馬車緩緩啟動,駛出城門,踏上返回離陽的路。
車窗外,晨光漸盛,將皇城的輪廓漸漸拋在身後。
而趙清雪的腦海中,卻反覆迴盪著徐龍象那雙複雜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