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李淳風的目光投向養心殿方向,眼中閃過一絲罕見的凝重,
“養心殿內,有一股氣息,深不可測,浩瀚如海。那不是護衛,不是隱藏的高手,而是……”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秦牧本人。”
夜風在這一刻彷彿停滯了。
趙清雪怔怔地看著李淳風,許久,才緩緩開口:“國師確定?”
“確定。”李淳風點頭,“那股氣息與秦牧身上的帝王之氣同源同根,絕無可能是第二人。而且……”
他頓了頓,補充道:
“那股氣息之強,之深,遠超老道所見過的任何強者。即便是三百年前那位傳說中的劍聖,恐怕也……不及。”
趙清雪沉默了。
她緩緩轉過身,重新望向華清宮的方向,目光卻彷彿穿透了重重宮牆,落在了養心殿深處。
秦牧本人……是陸地神仙?
不,不止。
李淳風已是天象巔峰,半隻腳踏入陸地神仙境。連他都覺得“不及”的存在……
那是什麼境界?
“難怪……”趙清雪低聲自語,“難怪他敢如此肆無忌憚,難怪他敢強納徐鳳華,難怪他敢在天下人面前行此荒唐之事。”
因為她不在乎。
不在乎名聲,不在乎非議,不在乎一切。
因為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所有的規矩、所有的禮法、所有的約束,都不過是笑話。
“陛下,”李淳風緩緩道,“若真如此,我們與徐龍象的結盟……”
“結盟照舊。”
趙清雪打斷他,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清冷,
“秦牧再強,也只是一人。陸地神仙雖可敵國,卻也非萬能。他總要睡覺,總要吃飯,總要處理朝政。只要他還是皇帝,就一定有破綻。”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況且,國師不覺得,秦牧隱藏實力,偽裝昏君,這其中……大有深意嗎?”
李淳風若有所思。
“陛下是說……”
“一個陸地神仙,為何要偽裝成昏君?”趙清雪緩緩道,
“為何要自汙名聲?為何要讓天下人都覺得他荒淫無道?”
她轉過身,看向李淳風,深紫色的鳳眸在夜色中閃爍著洞察一切的光芒:
“只有一種解釋——他在釣魚。”
“釣魚?”
“釣出所有對他不滿的人,釣出所有有異心的人,釣出所有……潛在的敵人。”趙清雪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刀,“然後,一網打盡。”
李淳風倒吸一口涼氣。
這個推測,比秦牧是陸地神仙本身,更讓人心驚。
若真是如此,那秦牧的心機之深,謩澲h,簡直恐怖到令人髮指。
“所以徐龍象……”李淳風低聲道。
“徐龍象就是那條最大的魚。”
趙清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秦牧強納徐鳳華,就是在逼他跳出來。明日的婚典,就是魚餌。而我們……”
她頓了頓,緩緩道:
“就是看戲的人。”
李淳風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那陛下打算如何?”
“看戲。”趙清雪淡淡道,“看徐龍象如何應對,看秦牧如何收網。然後……”
她轉身,望向北方,那是北境的方向:
“漁翁得利。”
夜風更大了,吹得她玄色斗篷獵獵作響。
遠處的皇城燈火明滅,如同星河墜落人間。
而在這片星河之下,無數條暗流正在湧動,無數場算計正在醞釀,無數個人的命撸磳⒃诿魅漳菆龌奶频幕榈渖希豢棥⑴鲎病⑵扑椤⒅厣�
趙清雪緩緩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那雙深紫色的鳳眸已是一片清明與決斷。
“國師。”
“老臣在。”
“傳令下去,讓我們的人全部靜默。沒有朕的旨意,不得有任何動作。”
“是。”
“另外,”趙清雪頓了頓,“明日婚典,朕要親眼看看,秦牧和徐龍象……到底誰棋高一著。”
“老臣明白。”
李淳風躬身退下。
露臺上,只剩下趙清雪一人。
她獨自憑欄,望著遠處燈火通明的華清宮,嘴角那抹譏誚的弧度漸漸加深。
秦牧,徐龍象……
這盤棋,越來越有意思了。
而她,必將笑到最後。
因為她是趙清雪。
離陽女帝。
九州百年來第一位女帝,也將是……最後一位帝王。
夜,更深了。
皇城的更鼓聲再次響起。
子時已到。
距離明日辰時的太廟祭天,還有五個時辰。
距離那場註定要載入史冊的荒唐婚典,還有……七個時辰。
第140章 攔截訊息
毓秀宮的宮燈在寅時三刻的夜色中,顯得格外孤寂。
秋兒提著沉甸甸的食盒,小心翼翼地推開宮門。
她的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掌心已被汗水浸溼,黏膩地貼在食盒光滑的漆木提手上。
宮門外是一條青石板鋪就的窄道,兩旁栽著幾叢修剪整齊的冬青,在月色下投出斑駁的影子。
秋兒剛邁出門檻,腳下那雙半舊的繡花鞋踩在冰涼的石板上,發出輕微的“嗒”的一聲。
“這麼晚了,是要去哪裡?”
一個清冷平靜的聲音突然從側面傳來。
秋兒嚇得渾身一僵,手中的食盒險些脫手。
她猛地轉頭,只見一道身著銀色軟甲的身影正倚在宮牆的陰影處,月光照在她半邊臉上,勾勒出冷峻而英氣的輪廓。
是雲鸞。
這位陛下身邊最神秘的侍從,此刻正靜靜地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眸在夜色中泛著幽暗的光。
秋兒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她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我問你,”
雲鸞緩緩直起身,銀色軟甲隨著動作發出細微的金屬摩擦聲,“這麼晚了,提著食盒要去哪裡?”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秋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依照姜清雪交代的說辭,低聲道:
“回、回雲統領……奴婢是去御膳房交今日的膳餘。明日大典,各宮都要提早準備,所以……所以今晚就要把食盒送過去。”
她說完,心跳如鼓,幾乎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雲鸞靜靜地聽著,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又緩緩移向她手中的食盒。
那食盒是普通的紅漆木盒,上面刻著毓秀宮的花紋,與平日並無二致。
“是嗎?”雲鸞淡淡開口,邁步走了過來。
她的步伐很輕,幾乎聽不見聲音,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秋兒心上。
銀色的軟甲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肩甲處雕刻的龍紋在光影中若隱若現,彷彿隨時會活過來。
秋兒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卻發現自己背後就是宮牆,無路可退。
雲鸞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卻不是去接食盒,而是輕輕拂開她額前的一縷碎髮。
那動作很輕,卻讓秋兒渾身一顫。
“秋兒,你入宮幾年了?”雲鸞忽然問了個毫不相干的問題。
“五、五年了……”秋兒聲音發顫。
“五年,也該知道宮裡的規矩了。”
雲鸞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回食盒上,“深夜外出,需有腰牌或手令。你有嗎?”
秋兒臉色瞬間蒼白如紙。
她沒有。
姜清雪只給了她金瓜子和玉鐲,卻沒有給她任何出宮的手令。
“我……我……”她語無倫次,大腦一片空白。
雲鸞看著她這副模樣,輕輕嘆了口氣。
那嘆息聲很輕,在寂靜的夜色中卻格外清晰,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複雜情緒。
有惋惜,有憐憫,還有一種秋兒無法理解的深意。
“跟我走吧。”雲鸞說。
秋兒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驚恐:“去、去哪裡?”
“見陛下。”雲鸞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字字如錘,敲在秋兒心上。
“轟——”
秋兒感覺自己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整個人如同被冰水從頭澆到腳,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見陛下?
現在?
在這個時辰?
她雙腿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
雲鸞卻及時伸手扶住了她,那力道很穩,不容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