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江南之事,姐已安排妥當。趙家、商路、人脈,皆有接手之人,勿憂。
勿念,勿尋,勿回信。
此乃姐深思熟慮之決斷,為徐家,為北境,亦為……清雪。
姐,鳳華,手書。”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徐龍象的心上!
以身入局?
赴京為妃?!
姐姐……要進宮?!
去做秦牧的妃子?!
那個奪走了清雪、羞辱了他、將徐家尊嚴踩在腳下的昏君?!
“轟——!!!”
徐龍象感覺自己的大腦彷彿被重錘狠狠砸中,嗡鳴一片!
眼前甚至出現了短暫的黑視。
他踉蹌後退一步,戰靴踩在墨玉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玄黑戰甲的甲片相互碰撞,發出“嘩啦”的輕響,在死寂的殿堂中格外刺耳。
“世子!”司空玄連忙上前一步,想要攙扶。
徐龍象猛地抬手,制止了他的動作。
他死死咬著牙,牙齦滲出腥甜的鐵鏽味。
額頭上青筋暴起,一根根,如同扭曲的蚯蚓,在燭光下清晰可見。
那雙深褐色的眼眸,此刻佈滿了猩紅的血絲,眼神深處翻湧著驚濤駭浪。
震驚、憤怒、不解、屈辱、痛苦……
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徹底撕裂!
“為什麼……”
徐龍象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肺裡硬摳出來的:
“姐……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猛地抬頭,看向司空玄,眼中充滿了血絲和瘋狂的質問:
“司空先生!你告訴我!姐姐她……她為什麼要這麼做?!她明明知道……明明知道秦牧是什麼樣的人!明明知道進宮意味著什麼!她為什麼要……要犧牲自己?!”
司空玄看著徐龍象幾乎崩潰的模樣,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悲哀。
他跟隨徐家三十年,看著徐龍象從襁褓中的嬰兒成長為威震北境的“小北境王”,看著他經歷無數次生死廝殺,看著他謩濗@天大業……
但從未見過他如此失態。
即便是得知姜清雪被秦牧奪走時,徐龍象的憤怒也是冰冷的、剋制的,帶著毀滅一切的殺意。
可現在……
他的憤怒裡,更多的是痛苦,是難以置信,是一種被至親之人“背叛”般的絕望。
“世子,”司空玄的聲音沉重,“小姐她……或許有她的考量。”
“考量?!”
徐龍象猛地將手中的信紙狠狠摔在地上!
薄薄的黃麻紙在墨玉磚面上滑出數尺,邊緣因為被他過度用力捏握而皺成一團。
“什麼考量?!需要她犧牲自己,去給那個狗皇帝做妃子?!”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受傷野獸的嘶吼,在空曠的殿堂中迴盪:
“她是徐鳳華!是徐家長女!是我的姐姐!她應該站在更高的地方,看更遠的風景!而不是……而不是被鎖在那個骯髒的深宮裡,去討好那個昏君!!”
徐龍象猛地轉身,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紫檀木柱子上!
“轟——!!!”
一人合抱粗的柱子劇烈震顫!
柱身上雕刻的盤龍紋路,以他的拳頭為中心,瞬間裂開蛛網般的縫隙!
木屑簌簌落下,混合著他拳甲上未乾的血漬,灑落一地。
這一拳,他沒有動用真氣,純粹是肉體的力量。
但天象境強者的肉身力量,足以開碑裂石!
“世子!息怒!”司空玄急聲道。
徐龍象卻彷彿沒聽見。
他一拳又一拳,狠狠砸在柱子上!
“轟!轟!轟!”
沉悶的巨響如同戰鼓,在鎮嶽堂中迴盪。
每一拳都傾注了他所有的憤怒、痛苦和不甘。
柱子上的裂紋越來越密,越來越深。
碎木飛濺,劃破了他手背的皮膚,鮮血滲出,染紅了玄鐵拳甲,又滴落在墨玉磚上,暈開一小片暗紅的痕跡。
可他渾然不覺。
疼痛?
心裡的痛,比這強烈千倍!萬倍!
清雪被奪,他憤怒,他痛苦,但他還能忍。
因為他知道,清雪是為了大業犧牲。
那是必要的代價。
可姐姐……
姐姐為什麼要這麼做?!
她明明可以繼續在江南,執掌商路,為他輸送物資,謩澊缶帧�
她明明可以遠離那個漩渦,安安穩穩地做她的趙家少夫人。
她為什麼要……主動跳進去?!
“啊——!!!”
徐龍象終於徹底失控,發出一聲如同困獸瀕死般的嘶吼!
他不再砸柱子,而是猛地轉身,一腳踹翻了身旁那張沉重的紫檀木長案!
第109章 “可是那是我姐啊!!!”
“轟隆——!!!”
長案翻滾著砸在地上,上面擺放的筆墨紙硯、軍報地圖,全部散落一地。
硯臺碎裂,墨汁潑濺,在光潔的墨玉磚上染開一大片猙獰的黑色。
徐龍象站在一片狼藉中,胸膛劇烈起伏,喘著粗氣。
玄黑戰甲上沾滿了木屑、灰塵和墨漬,讓他看起來狼狽不堪。
那雙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地上那封皺巴巴的信,眼神瘋狂而痛苦:
“姐……你何必……何必要獻出自己……”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哽咽:
“我已經失去了清雪……我不能再……失去你啊……”
這一刻,他不是那個威震北境的鎮北王世子,不是那個謩澨煜碌臈n雄。
他只是一個弟弟。
一個眼睜睜看著姐姐跳入火坑,卻無能為力的弟弟。
司空玄站在一旁,看著徐龍象這副模樣,心中嘆息。
他緩緩彎腰,撿起地上那封被揉皺的信,小心地撫平褶皺。
信紙上的字跡依舊清晰,每一個字都透著徐鳳華獨有的決絕。
“世子,”
司空玄緩緩開口,聲音蒼老卻沉穩,“小姐她……或許正是為了你,才做出這個決定。”
徐龍象猛地抬頭:“為了我?”
“是。”司空玄點頭,
“小姐在信中說,清雪一人入宮,獨木難支。她擔心姜姑娘在宮中孤立無援,擔心她應付不了秦牧,擔心她……無法完成傳遞訊息的使命。”
他頓了頓,看著徐龍象的眼睛:
“所以小姐決定親自入宮。一明一暗,互為犄角。有她在宮中照應,姜姑娘的壓力會小很多,傳遞訊息也會更加穩妥。而且……”
司空玄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小姐若能在宮中站穩腳跟,獲得秦牧的信任,那她能接觸到的機密,能發揮的作用,將遠超姜姑娘。這對於我們的大業……將是天大的助力。”
徐龍象聽著,眼中的瘋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痛苦。
他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姐姐的選擇,從理智上看,是最優解。
宮中多一個自己人,而且是姐姐這樣精明強幹、致赃^人的自己人,對於未來的計劃,有著難以估量的價值。
可是……
“可是那是我姐啊!”
徐龍象的聲音依舊嘶啞,卻多了一絲無力:
“司空先生,那是我親姐姐!我怎麼能……怎麼能讓她去做這種事?!”
他想起小時候。
北境的冬天很冷,雪下得很大。
他練劍時不小心劃傷了手,血流不止。
是姐姐冒著大雪,跑到軍醫營找來金瘡藥,親手為他包紮。她的手指很涼,動作卻很輕柔。
“龍象,疼嗎?”她當時問。
他搖搖頭,笑著說:“不疼。我是男子漢,這點傷算什麼。”
姐姐卻紅了眼眶:“傻孩子,男子漢也會疼的。”
那時候的姐姐,溫柔,堅韌,像北境的雪一樣純淨。
可後來……
父親將她嫁入江南趙家。
出嫁那日,北境風雪漫天。
姐姐一身大紅嫁衣,站在鎮嶽堂前,回望北方。
她沒有哭,甚至沒有太多的表情。
只是平靜地說:“今日我嫁,非為徐家,乃為北境。父親、弟弟,你們莫要忘了。”
那一刻,徐龍象忽然覺得,姐姐變了。
她眼中的溫柔漸漸被堅冰覆蓋,她的笑容越來越少,她的脊背挺得越來越直。
他知道,姐姐在江南過得並不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