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灑家不吃牛肉
一群娃娃在狗剩的帶領下圍住了王禹。
“不進山,怎麼能獵到這麼多的獵物。”
“我長大了也要當獵戶……”
每個人的眼中都滿是崇拜。
膽子大的,還偷偷伸出黑黢黢的小手摸了摸虎叉,這可是打獵的利器,刀槍在它面前根本不夠看。
“重八哥哥,你在山裡可見到過山君?”
山君,也就是猛虎,特指佔山為王的吊眼金睛大蟲,尋常獵戶遇到,只有被吃的份。
如今山上的強人被逼得下山投案,寧願烙上金印,發配沙門島,也不敢在清風山躲藏。
可見這山君的恐怖。
王禹咧嘴一笑:“倒是不曾遇到,不過聽到過幾次虎嘯,就遠遠避開了。”
“我聽阿爺說,剛開始後山就傳出了虎嘯,後來才上的山。”
“萬幸沒來咱村子。”
“重八,大夥兒擺了一桌,你可一定要賞臉,來喝幾盅。”
幾個漢子結伴走過來,只覺從小看著長大的少年,越發的陌生。
那些個同齡玩伴,更是如此了。
人情世故這方面,王禹得心應手,酒喝了、肉吃了,但對於找媳婦,他打著哈哈糊弄過去。
低度的水酒醉不了人,但在外近兩月,需要一場大醉來放鬆繃緊的神經。
熏熏然回到老家的黃土屋,雖然家徒四壁,卻也能遮風避雨。
炕已經燒熱,被子也帶著陽光的味道。
也不知是隔壁牛大嫂還是楊婆婆弄的。
不覺,王禹躺在熱炕上沉沉睡去。
這一覺,真的好不痛快,直聽到村裡響起一陣山東梆子的唱腔,這才徹底醒了過來。
第8章 江湖賣藝打虎將
卻說這山東梆子,在宋時也不叫這個名兒,大宋人喚作百戲。
百戲涵蓋說唱、雜技、舞蹈、武術、滑稽表演等技藝,主要在瓦舍、勾欄等市民娛樂場所演出。
其內容包含說話、商謎、合生、叫果子等數十種技藝。
王禹還沒體驗過勾欄瓦舍,此時豎起耳朵一聽,與那山東梆子無二,卻是個漢子在唱,嗓音雄渾,中氣十足。
“彥章打馬上北坡,新墳累累舊墳多。”
金鐵般高亢慘烈的山東腔調,自村口響起,響徹在朗朗乾坤之下。
“好!”
有人拍著手大聲叫好,中間還有孩童的喧鬧聲。
也確實好,僅僅兩句唱段,王禹眼前彷彿浮現起那個金戈鐵馬的歲月,無數人踩著激烈的鼓點,舉著刀,視死忽如歸。
至於唱詞中的彥章,全名叫做王彥章,軍中號“王鐵槍”,鄆城壽張人,五代時期後梁將領。
此人在山東,可以說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蓋因其人異常忠勇,臂力超人,臨陣對敵時,經常奮不顧身,身先士卒地衝殺。
後來兵敗被俘,因不屈終遭殺害。
一句唱完,那江湖賣藝的好漢只覺肚中飢渴難耐,雪後的冷風也吹得身體直打顫,只能掏出盤出包漿的酒葫蘆,一口老酒入口,火便從喉間落入胃裡,眼神亮得像是在燒。
大風撕扯著衣襟,猶如獵獵西風捲旌旗。
酒能壯慫人膽,更能激發英雄氣。
賣藝漢子的嗓音宛如金戈鐵馬,縱使嘶啞,也令眾人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隨著他的聲音微微顫動。
“……新墳埋的漢光武,舊墳又埋漢蕭何。青龍背上埋韓信,五丈原前埋諸葛。”
最終,彷彿長戈血染一般的嘶啞豪邁聲音迴盪:“人生一世莫空過,縱然一死怕什麼?!”
收了腔,漢子拱手一拜:“今日借貴寶地,咱給大夥兒唱段曲兒,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人場。”
“在下李忠,再給大夥兒耍個花槍。王鐵槍是大英雄,咱這打虎將只學得皮毛功夫,各位父老鄉親見了,莫要取笑,獻醜了。”
取了哨棒,安了個假槍頭,“打虎將”李忠便抖起了大槍術。
沒辦法,槍是管控兵器,可不能隨身佩戴。
而虎叉、朴刀則屬於狩獵、農用器具,倒是允許使用。
“好槍法!”
“真是奢遮啊!”
“好漢,我們村的員外剛剛離世,他們一家子都搬去了清風寨,可沒錢賞你。不過,看你賣了力氣,叫你吃飽了飯,如何?”
李忠心中一嘆,但面上並無埋怨,抱拳道:“能有一餐飯食,便已經知足了。咱再耍一套哨棒,讓老少爺們兒樂一樂。”
“哨棒耗氣力,你再唱個曲兒,俺們都愛聽這個。”
“好!那咱唱個包龍圖打坐在開封府……”
大宋朝的娛樂其實已經高度發達,特別是東京汴梁,有百萬人口,瓦市子的熱鬧超乎想象。
隨便找個瓦市,裡面肯定有玩蛇的,耍猴的,牽著大熊討利市的,還有說書的,摔跤的,爬高杆的……
而最讓男人著迷的,還是女相撲。
畢竟,連仁宗皇帝都愛看。
女相撲,其實就是兩個只在胯下勒了一塊白布的美豔婦人光著膀子在臺子上相互搏鬥,就是一個把另外一個身上最後一點遮羞布扯掉的過程。
試問,你愛看嗎?
但這裡畢竟是清風山下,哪有什麼娛樂可言。
棍棒槍法什麼的,不稀奇,但曲兒,不管年歲如何,都愛聽,更愛聽那些大英雄、大豪傑。
等王禹洗漱好,走過來時,撂地賣藝已經結束。
畢竟只管一餐飯,總不能讓人家唱破了喉嚨吧!
李忠端著大海碗,蹲在地上,吃了個稀里嘩啦。
今年九月,魯提轄在渭州三拳打死了鎮關西,李忠平白無故也受到了牽連,他連夜逃遁,一路往東,遇到城鎮也不敢撂地賣藝,只敢在村子裡賺些盤纏。
如今到了青州,一場大雪倒是叫他狠狠餓了幾天。
“慢點吃。”
楊婆婆端來一碗黃燦燦的小米飯,上面蓋著兩方肥碩的野豬肉,說道:“你邭夂茫湍銉蓧K肉。不過,等吃飽了,可要再唱一段包龍圖。”
“不用大娘說,咱吃了你的肉,自然要對得起這餐飯。”
“你這人倒是實眨剑≈匕藖砹税 �
王禹迎面走來,笑道:“婆婆,這就是撂地賣藝的好漢?”
“叫什麼打虎將,唱得好腔調。也不知能不能打虎,如今山君盤踞在山裡,等沒人可吃了,豈不會下山來。”
“婆婆大可不必擔心,等開了春,我上山去打了便是。”
“小小年紀,說什麼大話,莫要逞強。你啊!該娶妻了,也好給你老王家延續了香火。”
“……”
王禹靦腆一笑,望向扒飯的魁梧大漢。
這是李忠?!
有些意外,這傢伙不是以使槍棒賣藥為生嗎?怎搞起了說學逗唱?
其實,這也很正常,李忠以江湖賣藝為生,自然掌握了不少生存的技能。到了西北說秦腔,到了山東就說山東話。
各地的曲調也多有研究,唱詞信手拈來。
就是手裡的棍棒還不夠犀利,出售的丹藥也多是假的。
“在下王禹,聽說兄弟使得一手的好棍棒。”王禹抱拳道。
“不敢不敢!”
將飯嚥下肚子,李忠回了一禮:“咱叫李忠,濠州定遠人氏,江湖人送綽號打虎將,棍棒只是吃飯的手藝,可不會打打殺殺。”
他這人半輩子行走江湖,走南闖北十來年,最善於察言觀色。
只一打眼,便看出王禹的不簡單來。
首先就是行走動作,什麼叫龍行虎步,眼前就是了。
站立時如虎踞,踱步間似虎走,況且,那一絲淡淡的血腥氣,足夠表明眼前這少年郎絕對不是如他表面上這樣尋常。
他殺過人,甚至殺了很多人。
惹不起!惹不起啊!
俺已經填飽了肚子,該走了。
王禹對李忠的瞭解,其實也不多,但要說此人小肚雞腸,卻也不盡然。
渭州那會兒,史進拿出十兩銀子資助金翠蓮父女,那只是他手縫裡漏出來的些許盤纏。而李忠卻拿出二兩來,這可是他撂地賣藝,辛苦賺的血汗錢。
指不定,那二兩就是他大半傢俬了。
後來落草桃花山,也並沒有為非作歹。
你看山下的劉太公,連女兒都不願嫁給周通,卻依舊活的好好的。
這樣的人,縱然實力差點,也依舊是好漢。
“李忠兄弟,如今大雪嚴寒,不如在村裡多住幾天。我和清風寨的花知寨乃是兄弟,你若有困難,我或許能幫你一二。等兩天,我便要去拜訪他了。”
“那……那咱便多住幾日吧!”
李忠扭扭捏捏應承了下來。
他一路逃到青州,也不知自己的案子究竟是個怎麼回事,迫切需要打聽清楚。
總不能一直這樣逃下去吧!
而能打聽清楚的,只有官府的人。
“兄弟可吃飽了?”王禹關切問道。
將最後一粒飯扒拉乾淨,李忠抹了一下嘴,笑道:“吃飽了吃飽了。”
“我也愛舞刀弄棍,可否請兄弟指點一二?”
“這……咱答應了大娘,要給他們唱戲。”
“不急,我也愛看戲,等著便是。”
武道中,站樁有了、煉精有了,就差實戰的技巧。
而現在掌握的一個“刺擊”,一個“投擲”,根本發揮不出自己這身剛猛、強悍、霸道的力量。
“打虎將”李忠曾是史進的開手師父,手裡應該有些東西,值得去討教。
第9章 明勁巔峰暗勁成
李忠戲唱得很好,但性格上卻有股子小家子氣。
這一刻,王禹理解了魯智深。
他在意那二兩銀子嗎?
只是在意李忠磨磨蹭蹭不夠爽利。
魯達那時候還是軍中提轄,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過活,指不定哪天就死在了西北戰場,最瞧不上的就是嗜錢如命之輩。
在他眼中,李忠就不是好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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