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灑家不吃牛肉
“朕就是大明天子啊!”
揚州城就在長江以北,距離南京城並不遠,王禹領兵南下也就是半日功夫。
在黎明到來前,就兵不血刃拿下了長江渡口,兩萬大軍抵達了金陵城下。
巍峨金陵帝都,龍盤虎踞之地,如今卻被黑壓壓的大軍層層圍困。
連營十里,戈矛如林,鐵騎環伺,冰冷的兵鋒死死抵住了整座城池,將末世繁華牢牢鎖死。
城內深宮,朱由崧嚶嚶哭泣,滿是荒唐不甘。
“朕才是大明天子!朕才是九五之尊!”
“崇禎已經亡了!”
“那是假的。”
殿外狂風驟起,捲動窗欞劇烈作響,徹夜搖曳的燭火驟然一陣狂抖,半數燈燭應聲熄滅,大殿之內明暗交錯,光影斑駁,平添無盡蕭瑟惶惶。
也不知有多少修行者暗中注視著此地。
旁門、魔門,具都在觀望,等著峨眉撥亂反正。
一股徹骨的肅殺之氣,順著城門、街巷、宮道,一路穿透層層宮牆,沉沉壓入紫金深宮。
片刻後,急促慌亂的腳步聲衝破殿外寂靜,一名太監連滾帶爬闖入大殿,全然不顧宮規禮制,伏地痛哭,聲音破碎顫抖,帶著滅頂的惶恐:
“陛下!大事不好!”
“崇禎爺……崇禎爺……殺進宮來了!”
一語落地,殿內沉寂如死。
弘光帝僵在原地,臃腫的身軀微微顫抖,那是深入骨髓的恐懼與茫然。
王禹抬頭望天,雖未看到正邪兩道的修行者來阻攔,可他知道,如今必然有不知多少人在望著自己。
腳步並未停歇,王禹領著齊魯三英直入大內,無人可擋。
“不……這不可能……”
弘光帝駭然道:“崇禎早死了!煤山自縊,天下皆知!你是假的!都是假的!我才是大明皇帝……”
殿外侍衛、內侍、宮女早已四散奔逃,偌大的正殿空空蕩蕩,唯有弘光困在自己的帝王幻夢裡,遲遲不肯醒來。
一道挺拔身影,默然立在殿門口。
黎民的晨光在王禹身後交織,明暗錯落,襯得他的身姿巍峨如山嶽,眉眼更是冷冽鋒利,無半分多餘情緒。
即便沒有龍袍加身,沒有珠玉配飾,一身戎裝,便壓過了朱由崧滿身謇C龍袍的所有尊貴。
這是從屍山血海中爬回來的崇禎帝,是以死守河山的大明皇帝。
“你也配坐這龍榻?”
王禹開口,聲線低沉清冷,不高不低,卻轟然震徹整座大殿。
弘光猛地一顫,跪地拜道:“陛下,都是馬士英,是他要議立新君,臣只是監國啊!陛下饒我……”
“哼哼……那些人啊!朕說過,諸臣誤朕,文臣皆可殺。但不得不承認,我大明還是有那麼一兩個硬骨頭。”
一揮手,王禹寒聲道:“南明小朝廷,該殺的殺,該貶的貶。另調秦良玉、瞿式耜、堵胤錫、陳邦彥、陳子龍、何騰蛟、張名振入京,來不了的,原地升三級。”
至於鄭成功、李定國,前者剛滿二十歲,可徐徐圖之;後者現在還是張獻忠的養子,等其兵敗。
南明小朝廷瞬間瓦解,大明光復。
一時間,士氣大震。
可天災還是阻擋不了的,老百姓吃不飽肚子,那就是要造反。
親眼目睹死而復生的崇禎帝重新坐上龍椅,成為大明天子。
魔門諸修隱於黑雲之間,低聲嗤笑,靜待峨眉出手:“人間帝王更迭,最易引起氣邉颖U,峨眉若再不出手,正統氣弑阌忠貧w大明瞭。”
旁門散修立於雲端山巒,紛紛側目觀望:“崇禎帝逆勢歸來,收攏大明殘撸讶粍恿颂斓刈兙郑朊疾豢赡芤恢弊暡焕戆桑 �
果然,下一刻,九天清風驟起,一道清逸仙光自東海天際破空而來,浩然正氣橫貫長空,瞬間壓蓋了金陵城的肅殺與戾氣。
蜀山乾坤正氣妙一真人齊漱溟,終究是到了。
劍光垂落,如雨如練,落於皇城上空。十數名青袍修士現出身形踏雲而立,道衣飄飄,仙風凜然,卻人人神色凝重,眼底滿是顧忌。
雲海最頂層,一縷最為溫潤厚重、卻鎮壓萬法的金霞緩緩鋪開。
霞光之內,一道青衫道人身形默然顯化,不疾不徐,無風自動,凌空立在萬千修士最前方。
正是妙一真人,齊漱溟。
他一身素色雲紋道袍,質料古樸,不染塵囂,無半分張揚華麗,卻自帶一派宗師的雍容氣度。黑髮束以樸素木簪,面容溫潤方正,眉目清闊,不怒自威。
不同於長眉真人的太古滄桑、不近人情,亦不同於苦行頭陀的枯寂冷硬、殺伐凜冽,齊漱溟的氣質如淵停嶽峙,外顯儒雅平和,內藏劍骨崢嶸。
他雙目開合之間,神光內斂,澄澈如萬古秋潭,俯瞰下方金陵深宮變局,眼底不見慌亂,不見嗔怒,唯有深沉的思忖與權衡。
周身道氣圓融無瑕,正統道門的浩然清氣層層盪漾開來,穩穩壓住了周遭散亂的修士氣機,讓原本心神不定的小輩眾修,心神驟然一穩。
“來的可是峨眉?”
王禹沉靜如枯井,大不了就是一死嘛!濺你峨眉一身血,死了值了。
將生死置之度外,那就無所畏懼。
長眉從仙界回來,都能往他臉上唾一口濃痰。
誰讓你自稱正道,卻又不幹正道之事。
不過是打著正道的幌子,行自私自利的飛昇之舉。
齊漱溟立於雲海之巔,衣袂臨風輕揚,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順著清風傳遍皇城內外,落入每一個人耳中。
“人間輪迴有數,天命興衰有常,昔日煤山龍馭賓天,已是塵緣了結,世間早無崇禎帝。你現在不是崇禎,你是天魔奪舍。”
王禹並不和他辯解,陷入自證環節,而是有自己的節奏,揚聲道:
“天命?若天命叫大明覆滅,萬民流離,江山破碎,那這所謂的天命,朕便逆了又如何?
朕昔日以身殉國,非是無力迴天,乃是被亂臣僮铀`,如今自黃泉歸來,只為收拾舊河山,安撫流離百姓,重鑄大明盛世,何來違逆天命?
莫非,亡了天下才是你峨眉口中的天命?那這億萬百姓的因果,你峨眉擔得住嗎?”
你可以不去做,但不能既當表子,又立牌坊。
齊漱溟這嘴皮子終究還是不太行,反反覆覆都是冠冕堂皇的正道宣言。
想要在大義上佔據主動權,峨眉是痴心妄想了。
畢竟,你峨眉修士才幾個人,妖清又才多少人?中原百姓那又是多少人?
有人就有功德。
你峨眉不能吃飽了罵廚子。
至於解決王禹這個天魔,峨眉倒是有辦法隔絕因果。
可是,如今鬧得天下皆知,又怎麼悄悄解決這個大麻煩?
難道將老一輩的高人都拉進泥潭之中?
尊勝禪師、天蒙禪師、白眉和尚、芬陀大師等等,可都已經積累了足夠的功德,就等著飛昇成仙。
若沒這些前輩高人相助,那又怎麼降服宇宙六怪、魔教教主?
此刻,已經不是解決崇禎一個人的問題,而是那些唯恐天下不亂的旁門左道,都站在了峨眉的對立面。
這潭水,終究還是渾了。
王禹以自身為釣餌,釣出了整個蜀山世界的隱世大佬。
本已經被長眉真人梳理好的時間線,徹底亂了。
旁門、魔門,感覺自己又行了。
齊漱溟聞言眉頭微蹙,溫潤面容之上掠過一絲沉凝,他深知對方所言句句戳中要害,人間疾苦、黎民流離皆是實打實的蒼生大義,道門空談天命興衰,終究難堵悠悠眾口。
他一身浩然道氣微微收斂,沉聲再道:
“天魔奪舍,巧舌如簧。可天道輪迴既定,崇禎帝身死魂消便該歸於幽冥,強逆天數,攪動人間氣叽髞y,引得妖邪亂世、戰火連綿,到頭來只會讓天下蒼生遭受更大的橫禍。”
“你也配說天下蒼生?”王禹立於大殿宮門前,一身戎裝染著沙場風塵,朗聲長嘯,聲震雲霄:
“當年朕坐鎮京師,勤勤懇懇理政籌糧,外拒強敵內平流寇,奈何朝堂朽爛,黨爭禍國,文武百官各懷私心,坐視國門洞開,朕自縊煤山之時,可曾見你道門半分援手?”
“如今大明偏安江南,殘山剩水岌岌可危,百姓流離失所餓殍遍野,朕死而復生,一心重整朝綱,驅除外寇,以求收復中原故土,讓萬民安居樂業,這般本心,何來禍亂蒼生?”
王禹抬手指向城外萬里河山,目光銳利如寒鋒:“爾等道門高人隱居仙山,煉丹修道不問凡塵,坐看王朝覆滅,百姓受難,你可知妖清屠戮了我華夏多少兒女?如今朕欲挽大廈於將傾,你們反倒前來阻攔,滿口天命天道,莫非天道便是眼睜睜看著數萬數萬的百姓慘死與屠刀之下,任由異族踐踏華夏故土?”
一番慷慨陳詞落下,雲端之上無數旁門散修紛紛附和,議論之聲此起彼伏。
“說得沒錯!峨眉身居世外,何曾體恤過人間疾苦!”
“崇禎帝逆勢歸來乃是民心所向,順應蒼生心意,絕非邪魔外道!”
“峨眉向來自持正道,如今這般行事,未免太過偏頗!”
魔門一眾修行者藏於黑雲之中,更是趁機煽風點火,冷嘲熱諷,盡數將矛頭對準峨眉一脈。
一時間,齊漱溟身處風口浪尖,進退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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