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灑家不吃牛肉
王禹則扮做書生,任誰也難將他和武者聯絡起來。
“客官稍坐,除了素面,我家還有好酒好菜,水泊裡的大魚也鮮美,可需要來一條。”
“不必,只要兩碗素面。”李忠面無表情回道。
“唉!兩碗尼姑面。”
酒店中並無客人,小二吆喝一聲,連桌面都懶得擦。
王禹、李忠坐定,剛想伸手去取那竹筒中的筷子,李忠便伸手打斷道:“公子稍等,有自備的筷子用。”
“哦!這可是有什麼緣由?”
王禹裝作什麼都不懂的富家公子,問道。
“在江湖上,用自己的筷子叫做一招仙,用他們的筷子叫做食通天,這是黑店的規矩。”
“黑店?”
王禹猛地一驚,差點就站了起來。
“你看,這裡經常刀來劍往,還有洗過的血漬。我們吃飽了快快上路便是。”
“哦哦!”
櫃檯後躺著的中年人微微點頭,幾個小二便稍稍放鬆了下來。
作為李家道口的舵把子,朱貴也並不是每個客人都去劫。
比如眼前這主僕兩個,便是劫了也沒幾個銅板,自放他們離去。
只有遇到肥羊,才會真正下死手。
兩碗素面端上來,二人正要去吃,酒店外響起一陣喧譁。
就見一個小二闖進來,駭然道:“掌櫃,不好了,湖邊的暗哨發來訊號,有人奪了我們的船。”
“什麼?快取兵器傢伙什。”
朱貴自躺椅上一躍而起,招撥出二十好幾個嘍囉,各提著朴刀長槍。
也就在這時,武松持刀盾,史進拿長槍,從密林中狂奔而出,如同猛虎下山般殺進了那二十來嘍囉中。
頓時,哀嚎一片。
也就是史進留了手,只朝著大腿拍擊,而不是點啄抽插。
否則就是一地的屍首了。
即便如此,也有不少人斷腿的斷腿、斷手的斷手。
戰陣廝殺,又豈能真正的留情。
朱貴這個舵把子卻並未上陣,而是拿著一柄鵲畫弓,取了響箭,搭弓便要放出號箭。
說時遲那時快,一顆泥丸正中他的手背,“啊”的一聲,手裡的鵲畫弓掉落在地。
王禹又打出幾顆泥丸,守著他的幾個嘍囉頓時抱頭躺地。
“你們是何人?”
朱貴面色駭然,想他也是老江湖了,玩了一輩子鷹,最後被鷹啄了眼。
他是一點沒瞧出這主僕兩個有什麼問題。
可現在來看,真正的高手竟然是那個稚嫩的公子書生。
導致自己連號箭都沒發出去!
“旱地忽律朱貴,久仰大名!”
王禹取了鵲畫弓,手裡的泥丸又飛出去了幾顆,打得逃竄的小嘍囉跌倒在地。
“讓你們的人束手就擒吧!惹惱了我,可就不是泥丸,而是飛叉了。”
手中亮出一柄寒光閃爍的飛叉,王禹震手一飆,那高高的酒旗幌子緩緩飄落在地。
“嘶!”
朱貴的嘴角劇烈抽搐著,喝道:“都停手,好漢也停手吧!我認栽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我等也非要與你作對,只是你梁山欺人太甚,我等不得不反抗罷了。”
王禹將鵲畫弓放在桌面上,伸手指著對面的長凳:“坐下來,我們好好聊一聊。”
第60章 旱地忽律入我手
如今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朱貴只能無奈坐在了長凳上,目光深沉地打量著面前的少年郎。
這一看,心中又是一驚。
世間好漢如過江之鯽,可如此少年,那就是過江之鯽中的一尾金鯉。
原本以為他是個讀書人,卻也罷了,可那一手犀利的泥丸、飛叉技能,卻是讓人駭然。
倒不是驚訝於他實力的強大,而是驚訝於他年齡的稚嫩。
若是再給他十年沉澱,那該成長為何等人物?
到時候,鯉魚躍龍門,一朝化蛟龍,也未可知。
輸在如此驚才豔豔之輩的手裡,我朱貴服了!
還未開口,對面骨骼清奇的“旱地忽律”,似乎自我攻略,開始迪化,就已經卸去了反抗之心。
這種變化,在天罡地煞魔星之間實在太正常不過了。
此刻,王禹也在細細打量著朱貴,在心中判斷著他的判斷。
何為忽律!
這是契丹語裡對鱷魚的稱呼。
鱷魚是水裡的霸王,上了陸地,那就是隻四腳爬蟲。
而朱貴就是這樣,表面上看,是個尋常開酒店的掌櫃,不是什麼綠林好漢,就像是那沒有呆在水裡而是上了陸地的鱷魚。
而實質上呢?
他最是善於偽裝,深入敵後打聽各方訊息,天生便是搞情報的料子。
這個綽號,和他弟弟朱富的“笑面虎”異曲同工。
都說只有取錯的名字,沒有叫錯的外號,真不愧是兄弟倆。
此刻,朱貴雖然迪化了,可他面色如常,絲毫看不出什麼異樣。
“今日我們兄弟偷襲你的酒店,你猜猜看是因為何故?”
王禹大馬金刀而坐,身後站著手持哨棒的李忠。
打虎將也知道自己的能耐,和史進、武松這樣的猛人不能相比,於是甘心做了貼身隨從。
平時扛著鳳翅钂、帶著飛叉,若有宵小來犯,他的槍棒也能應付一二。
朱貴沉吟片刻,這時,阮小七大步趕來,拜道:“兄弟,水面上已經清理乾淨,全部拿下,沒有漏走一個。”
“好,你們繼續盯著湖面,莫要走漏了這裡的訊息。”
“諾!”
朱貴猛的驚醒,心中雖然驚訝,可語氣始終如一:“他是石碣村的阮氏三兄弟,難道是因為寨主不允許他們在大湖裡打魚的原因?”
若是這個原因,那他朱貴死在這李家道口可就真的太冤了。
“不愧是旱地忽律,阮家兄弟竟也認得。”
王禹沒直言承認,卻也等於承認了。
“唉!”
朱貴不免還是長嘆一聲,略有些頹然,徹底擺爛道:“江湖上遍地都是好漢,王倫坐井觀天啊!為了些魚獲,叫我死在好漢手裡,我朱貴死也難瞑目。”
見他徹底卸去了防備,王禹諔┑溃骸拔覟槿钍先值艹鲱^,倒也不想多造殺孽,你看你那些小弟,我也只是擊倒,並未下死手。朱貴兄弟,就看你怎麼選擇了。王倫並非明主,以他的能耐,配不上梁山這偌大的基業。”
見朱貴低著腦袋有些沉默,王禹繼續道:“我可以答應你,如果王倫識相的話,我並不取他性命,甚至依舊讓他坐上一把交椅。”
“君子一言……”朱貴抬起腦袋,緊蹙雙眉,目光深沉。
“……駟馬難追!”
王禹伸出手掌,和朱貴用力一擊,握在了一起。
“嘶!”
朱貴又倒吸一口涼氣,握力不足,讓他倍感難受。
王禹也只是略微顯露了些肌肉,摟著朱貴的肩膀笑道:“我得兄弟,這梁山泊便是囊中之物了。也好叫兄弟知曉,我乃是青州人士,喚做王禹。如今在青州有兩座山頭,手下有近千人。”
“嘶!”
朱貴再度倒吸涼氣,頭皮還有些發麻,剪伏拜道:“可是青州清風山、桃花山的好漢?”
“你竟也知?”王禹也很意外,自己低調再低調,怎被他探知了訊息。
“我在此打探各方訊息,知道青州有三山,那二龍山盤踞已久,而清風山和桃花山剛剛結寨,便推斷了出來。只是小弟實力低微,武藝也不足,怕……”
“兄弟的能耐我自知曉,就像我這李忠兄弟,本事不在戰陣廝殺上,論打探訊息、收集情報、在州縣裡建立據點,誰能比得上朱貴兄弟你呢?!你這是大才啊!”
聽到此話,再看王禹真盏谋砬椤�
朱貴立刻精神了起來,將王禹引為知己,再度拜道:“知我者,哥哥也!”
不是王禹在硬誇朱貴,而是他真有些能耐。
作為創幫元老之一,從梁山草創到受招安,朱貴一直從事情報工作。
其具體工作就是在李家道口開個酒店,作為據點。
這個酒店是梁山的一個視窗,一方面可以收集各類情報,以供梁山領導層決策。
另一方面也是四方黑道人物投奔梁山的一個落腳點和中轉站。
朱貴經營酒店的重要性,在水滸中多處表露:
林沖上梁山就是透過朱貴的酒店,晁蓋一夥上梁山也是途經朱貴的酒店,而後清風寨、清風山的一大批人上梁山還是透過朱貴的酒店。
晁蓋一夥上梁山時,吳用曾有一段話揭示了朱貴的重要性:
現今李家道口有旱地忽律朱貴在那裡開酒店,招攬四方好漢。但要入夥的,須是先投奔他。我們如今安排了船隻,把一應的物件裝在船裡,將些人情送與他引進。
可見這酒店基本上就是梁山早期同外界的唯一橋樑。
一般來說,只要安全地到達了朱貴的酒店,就等於平安到梁山了。
這樣重要的人物,就問值不值得去結交?
除此之外,梁山的一些外出行動,都是以朱貴的酒店為落腳點的,並且安排得妥妥當當,從未出過岔子。
收集情報更是朱貴的本職工作,比方說芒碭山樊瑞一夥想要對梁山不利的訊息,就是朱貴提供的;
雷橫途經梁山時也是朱貴給宋江報的信。
奇怪的是,宋江並不重視這麼一個重要部門。
可在王禹心中,情報部門可是創業的主要力量之一。
比如現在,拿下了朱貴,那王倫便成了一個聾子、一個瞎子,可以任由我宰割了。
王禹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只見朱貴把水亭上窗子開了,拿起那張鵲畫弓,搭上那枝響箭,覷著對港敗蘆折葦裡面射將去。
頓時,空中傳來了淒厲無比的嘯叫破空聲。
如此射了三箭,這才罷休。
“這是暗號?”史進聽到動靜,趕過來問道。
對於這位將槍棒使得出神入化的好漢,朱貴不敢大意,抱拳拜道:“此是山寨裡的號箭。如果射一支,便是有敵來,需要增援。若是兩支,便是需要接人上山去。若是三支,便是需要山上的頭領過來。”
“哦!來人會是誰?”
朱貴將鵲畫弓放下,攤手道:“我也不知,許是王頭領,也可能是杜遷或者宋萬。”
“他們會帶多少兵馬?”
“應該不多,一艘船一二十而已。上山的寨兵多出自廂兵,三頭領宋萬兄弟便是廂兵出身。他喚作雲裡金剛,身材高大,使一根降魔杵,雖然有一把子氣力,可其實並不懂杵法,只仗著蠻力打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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