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黑水滸開始 第36章

作者:灑家不吃牛肉

  花榮拉著王禹的手,對於這個兄弟,他真是無可挑剔。

  越看越是滿意,越看越是欣慰。

  “或許三兩日便要動身,哥哥需要小弟做些什麼?”

  “一來,感謝李家莊的李員外,那些特產便有勞賢弟帶去了;二來,我有封書信望兄弟帶去給公明哥哥,還有這些見面禮,我已經備好。”

  對於花榮與宋江之間的感情,王禹不置可否。

  更不會在背後說人壞話。

  那宋江如今已成氣候,名聲在外,有“山東及時雨、河北呼保義、孝義黑三郎”之稱,豈是三言兩語就能壞他名聲的。

  殺他倒是簡單,悄無聲息地殺他,那是難如登天了。

  可只要有機會,王禹挖起牆角來,也絕不會手軟。

  “哥哥,小弟有件事要麻煩。”

  “哦,賢弟但說無妨。”

  “我剛結交的這位史大郎,在少華山和草寇結交,被人舉報,朝廷要拿他。他又不願落草,便去尋師父王進,後來尋不著,流落在了江湖中,被我遇見。我看他槍棒一流,便想助他一助,順便也好求教武藝。哥哥可能遮掩一番?”

  “這個簡單,我在寨子裡給他弄個身份便是,只莫要在官府面前漏了馬腳就行。對了!你說他師父是王進?那個八十萬禁軍教頭——王進?”

  “正是!”

  “呀!這位王教頭可不簡單。”

  “我那兄弟也不簡單,一手的好槍棒,為人也忠義。”

  “是條好漢!”

  為史進弄個乾淨的身份,自不必去提。

  抽空苦肝槍棒钂箭,也無甚可多說。

  …………

  政和四年,春暖花開的季節,萬物開始在山東大地上覆蘇。

  放眼望去,路邊的公狗趴在母狗身上,發出了酣暢的聲音。

  王禹、李忠、史進三個挑著擔,一路向西。

  這春日,生機勃勃。

  村邊的桃花林已經含苞待放了,星星點點的紅色花蕾佈滿了灰黑色的枝幹,枝幹被春雨洗濯之後,帶著花苞有一種鐵枝梅花的蒼勁。

  而路邊的田地裡,自然到處都是佝僂著脊背的農夫,面朝黃土背朝天,麻木的就像耕地的工具,只剩下空殼沒有一點精氣神。

  王禹知道,這些田地並不屬於他們。

  正是那詩中所寫:四海無閒田,農夫猶餓死;遍身羅綺者,不是養蠶人。

  ‘土地兼併,苛捐雜稅,這大宋末年造反的基礎是有了。’

  上次是冬天出行,大地上荒蕪一片,看不出什麼來。

  如今開了春,才能看清楚這人世間的悽苦悲涼。

  ‘可還是需要等啊!’

  ‘再苦一苦百姓吧!’

  煉精有成算不得什麼,朝廷大軍來剿,萬箭齊發之下,便是精剛鐵骨也要被捶打成一坨爛鐵。

  便是養炁了也算不得什麼,因為大宋朝廷養士兩百年,自有英豪為其續命。

  現在歲數尚小的岳飛,傳聞是“金翅大鵬”轉世;還有西軍中已經嶄露頭角的韓潑五,又豈是尋常人物,蟒龍一條。

  便是那秦檜,也傳言是鐵背虯王下凡來。

  “還有十三年啊!”

  王禹喃喃唸了一句。

  只有等天下皆反,江南方臘、淮西王慶、河北田虎舉旗造了反,動搖了大宋江山,身處山東的自己才有可能問鼎天下。

  都知道一個詞,叫做“槍打出頭鳥”。

  而且山東距離京畿太近了。

  這麼近的距離,想要創業,就很容易被官軍撲滅。

  這是山東創業最大的弊端。

  幾千年歷史長河中,那麼多的朝代更迭裡,中國出了408個皇帝,唯獨山東,一個皇帝都沒誕生過。

  在漫長的封建社會中,山東人民無數次的武裝起義,反抗暴政。

  春秋末期,就有以盜蹠為首的奴隸起義,“從卒九千人,橫行天下”。

  新莽末年的赤眉大起義,東漢末年青州黃巾起義,隋末王薄領導的長白山起義,以及竇建德、孟海公、杜伏威、劉黑闥等人領導的農民起義,唐末黃巢大起義……

  可最終的勝利者,從來沒有他們。

  我們要在歷史中總結出教訓。

  雖然歷史給我們最大的教訓就是人類從來不會從歷史中吸取教訓。

  史進挑著擔子,聽到王禹莫名其妙說了一句話,開口問道:“哥哥,什麼十三年?”

  “大劫將至!”

  再過十三年,便是靖康之年。

  “哥哥莫非也有未卜先知之能?”

  “我哪會未卜先知,只是看那農夫,又想起自己的身世過往,略有所感。這世道,要是再不變上一變,就真的要進入末世了。”

  “那自有為官的來考慮,大不了,改朝換代嘛!也不稀奇。”

  史進是樂觀的人,生性無拘無束、放縱不羈,自也不會考慮覆巢之下無完卵。

  可雪崩的時候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啊!

  王禹笑了笑,唱道:

  “長白山前知世郎,純著紅羅灞骋d。

  長槊侵天半,輪刀耀日光。

  上山吃獐鹿,下山吃牛羊。

  忽聞官軍至,提刀向前蕩。

  譬如遼東死,斬頭何所傷。”

第46章 清風山下知世郎

  五百年前,山東長白山腳下有一位知世郎,他姓王,他穿著純一色的紅羅袍,外罩著鮮豔華麗的馬甲。

  他手持沖天的丈八長槊,腰掛寒光閃閃的寶刀。

  一旦聽到官軍來圍剿的訊息,他便提刀上馬,帶領隊伍奮勇殺敵。

  是啊,與其遠征遼東去戰死,還不如跟隨這位領袖起義反抗,即使犧牲了,又有什麼可傷心的呢?

  五百年後,青州清風山腳下也有一位知世郎,他也姓王,他沒有華麗的羅袍,卻生著一張風華絕代的容顏。

  他手握破甲的鳳翅钂,腰別殺人奪命的飛叉。

  而眼前這世道,與那隋末又有何區別?

  迅哥兒說得好:我翻開歷史一查,這歷史沒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頁上都寫著“仁義道德”幾個字。我橫豎睡不著,仔細看了半夜,才從字縫裡看出字來,滿本都寫著兩個字是“吃人”!

  …………

  “師父,哥哥這首歌是啥意思?”

  史進自幼喜好練武,不愛讀書,自然不知道那位知世郎是何人。

  但李忠是吃江湖飯的,在大宋農村耍棍賣唱,如何不知王禹說唱的歌。

  那是“無向遼東浪死歌”!

  那是歌頌隋末農民起義領袖王薄的歌謠。

  卻說那好漢王薄,首舉反抗隋王朝腐朽統治的義旗,敲響了隋煬帝的喪鐘。他率先起兵發難,揭開隋末農民起義的序幕。

  那日在清風山的雪地中,哥哥與他說王彥章,說“人生一世莫空過,縱然一死怕什麼”。

  “人生一世莫空過啊!”

  李忠答非所問,然後大步趕上,眸光中迸發出的神采,是何其的絢爛。

  王禹在他眼中,越發高大偉岸。

  史進微挑眉梢,很是不解,追問道:“師父,你與我說說啊!”

  “好!師父我教不了你棍棒,卻能教你什麼是江湖,什麼是道義,什麼是家國天下!”

  這是李忠第一次在史進面前以師父自稱。

  果然,史進微微愣了一下,就聽李忠揚聲道:

  “話說隋朝末年,煬帝窮兵黷武,三次出兵高句麗,兵民死傷嚴重。又大興土木,徭役日重,每年到民間選徵美女入宮,地方官吏趁機作崇,強佔民間良女,加之連年旱澇災害,民不聊生,苦不堪言。

  大業七年秋,出身貧寒的鐵匠王薄,於長白山雕窩峪聚眾起義,作歌曰……”

  李忠清了清嗓子,唱道:“要抗兵,要抗選,家家要把鐵器斂,斂起鐵來做成槍,昏君髒官殺個光。”

  霎時間,史進手臂上的汗毛根根立起,整個人忍不住地打了個激靈。

  任俠好義的他,哪裡能抵擋得住這套言語。

  “師父,哥哥這是要學那王薄,要……”史進沒有說出口,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並且蠢蠢欲動。

  “賢弟,我還有一句話教你,王彥章你可曾聽過?”

  “聽師父唱過多遍。”

  “那唱詞中道:人生一世莫空過,縱然一死怕什麼?史大郎,這人生一世,如何才能莫空過?”

  史進不動腦子,直接脫口而出:“把那昏君髒官殺個光!”

  “噓!”

  王禹回頭將食指放在嘴邊,說道:“出門在外,可不能太放肆。”

  史進義憤填膺,怒髮衝冠,咬牙道:“這世道,實在太過黑暗。哥哥,我史進跟著哥哥幹了。”

  “幹什麼?”王禹問。

  史進答:“奉哥哥為知世郎,縱然一死,我史進也不會皺半根眉毛。”

  “每個時代都會有知世郎,當朝廷讓老百姓活不下去的時候,總有像王薄這樣的人物,帶著他們揭竿而起。

  而在我看來,我們每一個人都是知世郎!人人都是知世郎!我王禹是,你史進何嘗又不是。”

  “我也是嗎?”史進緊皺起眉頭,然後用力點頭肯定道:“聽哥哥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王禹45度角仰望天空,笑道:“我再教你一首歌,且聽我唱來:大河向東流啊~天上的星星參北斗~”

  “嘿嘿參北斗啊!生死之交一碗酒啊!”

  “說走咱就走啊~你有我有全都有啊~”

  王禹大步高歌,嘹亮的嗓音迴盪在山東大地之上。

  很快,史進也跟著吼了起來。

  這首歌實在唱到他心坎裡去了,人這一輩子,就該路見不平一聲吼,該出手時就出手,風風火火闖九州。

  如此才不枉來這世上走一遭!

  如此這人生一世才沒有空過!

  熱血青年史進,只覺前路一片光明,便是有少許黑暗,憑掌中這根槍棒也能掃盡。

  殊不知,人生之路,黑暗坎坷才是常態,光明平坦只是偶然。

  三人沒有走上次的老路,另走了一條路往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