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灑家不吃牛肉
田虎是真的怒了,盡起汾州大軍親征晉州,為三弟田彪報仇。
同時,二弟田豹也從昭德方向而來,兩路大軍,夾擊西軍。
三兄弟是獵戶出身,沒讀過幾本書,能在山西稱王稱霸,那是時事所成,不代表他田虎真有潛龍的實力,充其量也就是個草頭王。
還是個最普通的割據小王。
水滸四大寇,也就方臘還有些氣候,宋江雖有實力可一心招安,去做趙宋的狗。
田虎趁荒年聚眾,無政治綱領、無理想、只懂劫掠割據;宋江還有“替天行道”,方臘更有“自立乾坤”,田虎就是“佔山為王”。
而且,其人殘暴多疑、剛愎自用,不會用人、不會凝聚人心。
手下多是地方豪強、臨時投靠,無“忠義”和“信仰”繫結。
梁山是“兄弟”,方臘是“君臣”,田虎是“大夥兒湊一起來搶錢、來作樂”。
所以,梁山徵田虎,一路勢如破竹、沒打幾場硬仗,靠降將帶路、裡應外合就平了。
甚至田虎本人也幾乎沒怎麼反抗就被活捉,部下要麼投降、要麼被殺,毫無抵抗強度。
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在西軍的征伐下,田虎勢力的崩盤就在眼前。
“田虎還真是虎啊!強攻西軍,誰給他的勇氣?”
王禹安排石秀、時遷打探到第一手訊息,不免搖頭嘆息道:“希望田虎能為我軍探明些西軍的根底。”
“哥哥。”
石秀沉聲道:“我看那老種麾下的兵將著實精銳,只是軍紀,並不嚴明。”
石秀是敵後武裝工作的大家,時遷也是輕功絕頂、神偷無雙、敵後特戰的高手,再加上全能型的龍王,窺視田虎與西軍作戰,輕輕鬆鬆。
時遷立刻點頭道:“石秀兄弟說得不差,我湊近了去看那西軍,軍營中酗酒、賭博、鬥毆,並不禁止。至於擾民、殺良、劫掠,倒是暫未發現。”
趙宋西北邊防禁軍的軍紀核心是:戰時極嚴、平時鬆散;將令如山、但縱兵劫掠常見;蕃漢混雜、私鬥成風;將門自治、朝廷難控。
老種相公麾下兵將的軍紀算好的了,那劉延慶父子最是不堪,兩代劉家軍:將無膽、兵無勇、行無陣、駐無備、戰無令、退無序、掠無禁、殺無度。
可謂是西軍將門的典型——內戰內行、外戰外行,欺軟怕硬、遇強即潰。
至於種家將,還待觀察。
臨汾洪洞是三晉鎖鑰、晉南要衝,後世最著名的就是那顆大槐樹。
明初之時,在此地共組織十八次大規模移民,遷民逾百萬、一千餘姓,去往十八省五百餘縣市。
被稱為華人老家、根祖聖地。
宣和元年七月,在此地發生了一場大戰。
參戰雙方,實力懸殊。
田虎自不必多提,手底下的統兵大將一個也無,多是仰仗著個人實力的先鋒將軍。
右丞相卞祥已經是最高戰力了,可其是莊稼人出身,衝鋒陷陣尚可,集團軍廝殺,那就是強人所難。
反觀西軍,老種坐鎮中軍,王進為先鋒。
麾下姚平仲,西軍猛將,十八歲時,與西夏軍隊在臧底河交戰,斬獲甚眾。
楊可世,西軍驍將,長期駐守西北邊境,負責鎮防西夏。
曲端,西軍悍將,知書善文,長於兵略。
吳玠、吳璘歲數不大,卻是後南宋川陝抗金柱石,皆在西軍,受种師道節制。
田虎拿屁來擋啊!
雙方五萬人馬,列陣在大槐樹汾河谷地之上。
被仇恨矇蔽雙眼,田虎連自己最擅長的山地偷襲都丟了。
當然,這也與西軍不漏破綻有很大關係。
汾河谷地,這是老種為田虎尋的葬身之地。
“那人箭術端的了得,竟連射田虎三員戰將,俱是一箭穿喉。哥哥,此人不遜於花榮、龐萬春兩位兄弟,甚至猶有過之啊!”
王禹早就注意到了此人,雖然隔了十數里之地,但在單筒望遠鏡的窺視之下,其人年歲不小,大約有五十了,虎背猿腰,肩闊臂長,天生一副弓馬骨相。
“莫不是蘭州以一人之力射千箭,駭得上萬羌軍逃竄的王舜臣?”
如此年歲,如此箭術,趙宋朝廷唯有一人。
“莫非真是此人?”
時遷疑惑道:“此人成名不是已有二十年了麼?怎在老種麾下為將?”
那載入史冊的一戰,是哲宗趙煦在位之時。
王舜臣本是蘭州知州,但被貶為十將,跟隨種家軍的種樸與西夏軍作戰。在那一戰中,主帥種樸陣亡,宋軍成了潰逃敗軍,萬騎羌人追趕而來。王舜臣在隊後取出弓箭,連發七箭,射殺最前方的七騎。
宋軍趁此時機,重整敗軍。
在隨後的大戰中,王舜臣手中弓箭不停。四個小時的交戰中,王舜臣抽出一千支箭,箭無虛發,而他的雙指也是被磨得鮮血淋漓。
最終,羌騎為其實力所震懾,不敢再戰而退。
按理說他將憑藉此戰之功火速高升,可他是有前科的。
兩年前的白草原之戰中,他上報斬獲敵首“三千級”,但經朝廷核查,實際僅四百餘級。更嚴重的是,他最初上報的戰果為“斬級二萬,奪馬千匹、駱駝五百、羊畜數萬”。
更關鍵的是,他深陷新舊黨爭的漩渦。作為邊將無強大政治後臺,被政敵藉機打壓,一擼到底也是正常。
這之後的二十年裡,雖升任知鄜州、成州刺史等職,但未能再進入權力核心。
今日至此,大概也是做人生的最後一搏。
成,則借軍功入朝堂。
敗,那也算不得什麼,總好過在西北碌碌餘生。
“舜臣寶弓未老啊!”
老種撫須大笑,朝廷調王舜臣加入西軍北伐,自有其深意。
一來迅速平定田虎之亂,二來為直面元國龍王做準備。
眾所周知,龍王善射。
只要談判談崩了,在山西必有一場曠世大戰。
王舜臣這樣的老將,就能派上用場。
可惜,朝廷還是將龍王的實力小覷了。
不僅在短短三月內擊敗了遼軍,佔領了燕雲,收服了董龐兒、耶律得重,更是果決南下,憑藉董龐兒一舉奪得雁門關,圍困了太原城。
西軍北上的速度,根本就趕不上背嵬軍南下的速度。
兵貴神速,一步先步步先!
第346章 黑風捲地助田虎
“真的老了!”
王舜臣並未做先鋒去廝殺,他射了幾箭,破了田虎計程車氣,眼見敵軍大潰,便回到了中軍。
往帥旗下的老種一拜:“相公,從北邊傳來訊息,董龐兒此獠再投元國,已經破了雁門。相公可想好應對之策?”
他們得到的訊息很有滯後性,殊不知,太原都快撐不住了。
可即便是雁門的訊息,也是不敢公佈的,只幾個將帥知曉,老種舉目望著廝殺的戰場,沉聲道:
“本想步步為營,不能貪功冒進。可雁門沒攔住一天就被破了,童太傅經略燕雲,竟留下如此之大的破綻。董倏蓯喊。�
自雁門往下,可直驅至太原。現在就指望太原能撐到我們擊潰田虎了。”
王舜臣做過知州,也是文武雙全之輩,立刻道:“若撐不到,又當如何?”
“死戰而已,舜臣怕死嗎?”
“哈哈哈哈……相公不怕,我便不怕。只怕這戰功不夠我吃……”
“我觀舜臣之前三箭,依舊有二十年前的銳利,可還能挽千弓?”
到了他們這個歲數,又是西軍的老兄弟,二十多年的交情,王舜臣立在老種身邊,微微一嘆道:“年輕時不知道輕重,一日開千餘支箭矢,終究還是傷了根本啊!”
他用力拍了拍臂膀:“下雨天骨頭縫裡都酸,唉!終究還是老了,但剛剛那樣的箭,連發十矢,自還能百發百中,一箭穿喉。”
老種依舊一副愁容:“八石的強弓,我大宋也就舜臣能開了。但遼東的那位龍王,相傳也能開此強弓……”
“都說拳怕少壯,但這弓卻畏老郎。相公,那龍王若是出現,我必射之。”
其人面皮微褐,稜角硬朗,濃眉斜挑,豹眼炯炯有神,目光冷冽如鷹,自帶邊關悍將的肅殺之氣。
死,有何可怕?左右不過是馬革裹屍。
五十年風風雨雨,起起落落,王舜臣又豈畏死。
這時,王進已經一馬當先殺進了田虎大軍之中,來回衝殺,視晉軍為螻蟻。
眼見前鋒大軍瞬間崩潰,卞祥獨木難支,也只能仗著一把開山大斧和九牛之力,撕開一道口子,領著親兵往後敗逃。
國舅鄔梨更是早就不知了蹤影。
只田虎大聲呵斥,卻也是無能為力。
不要說他現在的身子骨被掏空,只剩下虎級戰力,便是有超虎級的實力,也難力挽狂瀾了。
吳玠二十七八的歲數,他弟弟吳璘才十七。
作為一名隊將,吳玠並沒有仰仗個人武力衝殺,而是聚集著一隊人馬為整體,不斷收割著晉軍的人頭。
“哥,大魚,一條大魚啊!”
“休得多言,軍陣之中聽我號令。再亂言,斬之!”
眼見前方那晉軍少年殺得混身浴血,吳玠取了強弓在手,一箭飆射而出。
但那少年卻如背後生眼一般,披風刀一斬,竟劈開了這偷襲的一箭,猩紅的眸子瞪過來,宛如一頭發了瘋的大蟲。
“他來了,起盾,刺槍……”
少年雖然年歲不大,可無比勇猛,吳玠知道單打獨鬥絕對是勝不了的,結成陣才有一戰之力。
“轟!”
大盾猛地一震,幾名親衛的手臂震得虎口撕裂。
緊接著,幾柄大槍猛地一刺,可算是將其逼開。
少年吳璘早已經是冷汗淋漓。
戰場之上,搏取軍功,但也有很大可能成了別人的軍功。
吳玠御下嚴而有恩,軍紀極嚴,犯令必懲;可也體恤士卒,同吃同住、同勞同苦,不搞特殊。
今日血戰,唯其所部如臂使指。
突然,來回衝殺的王進在吳玠小陣之前勒馬橫槍,一身鐵灰色戰甲襯得身形挺拔如松。
那少年竟奪了一匹馬舞刀驟馬衝來,氣勢洶洶。
王進不慌不忙,待到近身三尺,陡然坐馬沉腰,長槍如驚蛇出洞,直點咽喉。少年臨陣尚有欠缺,慌忙橫刀格擋,噹的一聲金鐵交鳴,震得虎口發麻。
王進趁勢催馬跟進,槍勢陡然展開,扎、挑、崩、掃,與史進的槍棒相似,只是招招沉穩老道,不露破綻。
槍影縱橫間,封得敵將刀法全無出路,尋得一瞬空隙,腕力一擰,長槍斜挑,重重磕落敵將兵刃,順勢槍尖洞穿了心口。
田虎之侄田實,慘死於王進之手。
此人也擁有萬夫不當之勇,原著中統率七萬精兵駐守壺關,如今還未徹底成長起來,就死於亂軍之中。
“好槍法!”
吳玠心中佩服,畢竟王進的一招一式皆是名家宗師風範。
“敗了!”
田虎大駭。
他是真的被溫柔鄉磨盡了胸中的血氣,此刻哪還有兩年前的雄姿,活脫脫一隻喪家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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