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灑家不吃牛肉
鄆城縣城外的貧民窟,裝滿銅錢的包裹扔了出去,砸在木屋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
然後,銅錢如同暴雨般從屋脊上滾落下來,發出“叮呤咣啷”的脆響。
“什麼動靜?”
“別開門,今日倏艽騺砹恕�
“是錢!好多錢!”
“快,快撿錢啊!”
“發了!發了!”
“梁山好漢劫富濟貧……梁山好漢劫富濟貧……梁山好漢劫富濟貧……”
宋萬大吼了幾聲,將成車的糧食推倒在了路面上,很快,一條糧道出現在了鄆城縣的官道上。
“城外有糧,先到者先得!”
“梁山好漢與天下窮苦百姓是一家……”
“官府奪去的口糧,兄弟們幫你們奪回來了。來裝糧食吧!”
“哈哈哈哈,法不責眾,都來取自家的糧!這是自家的糧!”
剛開始,還沒有人上前來取,只敢悄默默地在黑暗中撿銅板。
但有了第一個人大膽挑回了半擔糧食,就有一群人湧了上去,甚至為了爭奪糧食,還相互大打出手。
“活菩薩啊!”
有人開始朝著梁山泊的方向跪拜叩首。
他們大多都是破產者,如今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日日餓肚子,吃樹葉樹皮過活。
現在得了糧,還得了錢,這日子就能繼續過下去了。
“囡兒啊!快磕頭,沒這些糧,你活不了。”
乾巴巴的小姑娘立刻磕紅了腦門,這一幕,深深烙印在了她心中。
她只知道,官府冬日裡奪走了他們一家的口糧,每日都餓肚子;可被喚作倏艿模瑓s為他們送來了糧食。
官府是惡,倏懿攀巧疲�
朱仝看得目瞪口呆。
他只見過打家劫舍的倏埽囊娺^替天行道的好漢。
直到天明,鄆城縣的百姓就沒停歇過。
這不是做樣子,而是真下了血本。
上萬貫的銅錢、數千石的糧食,足夠在鄆城打下堅實的群眾基礎。
如陳希真、田虎那樣的造反,不過曇花一現。
梁山一出手,就拿捏住了朝廷的七寸,動搖了統治基礎。
“哥哥,我朱仝服了!”
美髯公單膝跪地,俯身一拜:“願為哥哥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有兩位兄弟入夥,我梁山再度壯大,便不懼朝廷來剿了。”
君子有君子的招攬方法,得讓他們打心底地佩服。
從鄆城縣撤出來,自有大船來接應,往水泊中一遁,百萬大軍都只能望水興嘆。
況且,如今京東兩路的精兵都隨呼延灼去剿匪了,留下來的都是不值一提的弱兵,哪裡能抵抗梁山。
東平府、濟州府都遭了殃。
此刻,呼延灼也是進退兩難。
是回頭剿梁山,還是去沂州剿陳希真?
不用細思,他只能一條道走到黑。
這是朝廷給他的命令,不可耽擱。
至於梁山,自有朝廷再調兵遣將來剿。
梁山上,並未參與行動的方百花卻也從小兵口中得知了一二。
她足足沉思了半個時辰,不得不佩服龍王的行事。
造反,還是得看龍王。
她一一記錄下來,準備送去江南,為聖公造反做參考。
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
話雖簡單,人人都理解,可具體行動起來,卻都是自私自利,只為門戶私計。
‘未來聖公割據江南,龍王就是最大的敵人啊!’
‘說這些還是太早了,得先佔領了江南,才能考慮其他。’
‘即便未來龍王南下,聖公也能納土歸降。’
‘只要百姓能活下去,納土歸降又如何呢!’
‘錢家就是榜樣啊!’
殊不知,人心是填不滿的溝壑。
這世間,又有幾個吳越錢氏?
方臘造反,當了皇帝,那他的初衷還會在嗎?
那些奉他為帝的文官武將,會放棄到手的富貴嗎?
方百花有仁心,為了江南的窮苦百姓,奉獻了自己的青春,可她太小瞧了人性。
眼見龍王對她不冷不熱,便主動接近,準備以身飼魔。
梁山靠近湖畔的亭子中,案上的小火爐將青梅酒煮得“咕咕”作響,酒香四溢。
幾碟清爽的小菜,也是方百花親手烹調的江南美味,可以佐酒。
方百花坐在椅子上,任由湖風吹得秀髮在後方寫意飄拂。
王禹相對而坐,欣賞著美色、湖色。
旭日初昇,山光雲影,氤氳浮漾,美人如玉,素手調羹,美哉!
第319章 以身飼魔意不亂
“這是魚羹,龍王且嘗一嘗。”
方百花用心畫了妝容,滿是江南女子的婉約風情,她伸出蘭花指,用白瓷湯勺舀起一小碗。
遞到王禹面前,舉案齊眉,一副賢妻良母的模樣。
王禹渿L了一口,頷首道:“鱖魚絲、火腿絲、筍絲,再用雞湯勾芡,羹鮮滑、酸香開胃,如絲如絮,手藝不俗。”
“龍王也是吃家,渿L一口竟能吃出全部食材的滋味。你再嚐嚐這個……”
方百花又換了個碗,舀出一小碗豆腐湯。
“文思豆腐,這刀工也是了得,細如髮絲,清湯、豆腐絲如雲霧,清淡鮮滑,極顯功夫。”
王禹來者不拒,吃下便給出評價。
“這是定勝糕,祝龍王旗開得勝,一統北方。”
米粉蒸糕,印花紋,鬆軟香甜,顏色五彩,很是精巧。
雖然量都不多,但很精緻,而且煮好的酒也極為上乘,乃是陳釀的女兒紅。
方百花疑惑道:“龍王對江南美食很熟悉嗎?可是去過江南?”
“倒也經常吃到,我那賢妻便是金華人,也有一手調羹的好手藝。”
方百花的臉色微微一僵,但很快化去。
她又不是要和大元的皇后去爭寵,只要拿下龍王,懷上龍王的種,這聯盟自然更加穩固。
一切為了聖公!
“原來如此,如今宗皇后不在山東,便讓奴家替皇后盡一盡忠。”
壚邊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方百花使出了全身解數。
但王禹始終正襟危坐,不受其亂。
這個女人心懷不軌,是個扶哥魔,得好好調理調理才好。
否則,未來必是個隱患。
“吃好了,如果沒有其他事,我便先告辭。山上還有不少事需要我去處理……”
“這!”
作為一個未出閣的少女,方百花都已經豁出去了,本該水到渠成的事,可王禹根本不答理。
熱臉貼上了冷屁股。
這讓她很受挫折。
立在涼亭內,方百花狠狠跺了跺腳,第一次對自己的容貌和魅力起了懷疑。
王禹還真有不少事需要去做,沂州每日都有密信傳來,呼延灼已經到了沂州,戰爭很快就要打響。
而在梁山泊附近,官兵也開始聚集,為剿梁山做準備。
政和八年,風起雲湧。
鄆城縣的押司宋江整日提心吊膽,寢食難安,鐵三角走了兩個,就剩下他還在縣裡做小吏。
如今天下動盪,時局不穩,人心惶惶,特別是鄆城縣,那些得了梁山恩惠的底層百姓,簡直有些魔怔了。
在宋江看來,都是潛在從俚牟菘芊肿印�
“兄長!”
自宋太公被閻婆惜給氣死之後,宋清這是第一次來見兄長宋江。
後世對宋清的評價,多從其綽號“鐵扇子”入手。
因為這個綽號意義不明,所以對此綽號的理解直接影響到了對宋清這個人物的評價。
有人認為他是一個“飯桶”,正如不能扇風的“鐵扇子”,完全靠著宋江的關係才在梁山值脗排設筵席的肥差;也有人認為宋清善於為人處事,低調做人,雖然沒有打打殺殺的本領,卻能在險惡的綠林叢中佔有一席之地,並非等閒之輩。
宋江心頭一顫,對於老爹的死他一直是心懷愧疚的,如今兄弟肯主動來見自己,這矛盾也就算是解開了。
“兄弟。”
一把抓住宋清的胳膊,見他清瘦了不少,宋江急忙問道:“家中可是出了什麼事?”
“唉!”
宋清微微一嘆,低聲道:“兄長,梁山好漢深得民心,莊子裡的佃戶,都有投俚南敕āH缃瘢⒌目辆桦s稅也越發嚴重,地主家也沒有餘糧了啊!我們宋家莊,都有不少人在餓肚子。兄長給我透句話,這梁山,兄長有沒有人脈?”
宋江面色一沉,擰眉道:“兄弟你準備上山落草?”
“唉!”
“夾在官府和梁山之間,為之奈何?”宋清雙手一攤:“難道指望官府替我們做主嗎?不投梁山,那就只能做個流民,背井離鄉嘍。況且,也不算落草,就是投靠了梁山,依舊還是在莊子上務農,種的田,梁山來收稅。”
宋江也是無奈,作為官吏,他自然希望官府能夠取勝。
可朝廷這種卵樣,哪是梁山的對手。
於是沉聲道:“兄弟投靠梁山也好,雷橫、朱仝兄弟都在山上,你若上了山,投奔他二人便是,我找機會也交代他們一聲。”
“兄長……”
宋清扭頭朝著四周一打量,咬起耳朵道:“他們沒邀請兄長上山麼?”
“我這身本事,都在刀筆上,提不動戰刀,殺不得人,哪會邀請我。兄弟,你且回莊子,有異動,我第一時間通知你。”
“好!”宋清拉著兄長的手,感慨道:“如今身逢亂世,我們親兄弟得齊上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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