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山有龍
楊慎忙道:“劉公言重了,那程之榮做賬的本事確實了得,賬簿上滴水不漏,任誰看了也是個幹練之臣。若非有這些蛛絲馬跡,誰能想到底下竟是這般勾當?”
劉健擺擺手:“你不必替老夫遮掩,老夫為官數十載,自詡見慣了人心險惡,卻差點被一個七品知縣糊弄過去,倒是楊伴讀你,年紀輕輕,心思竟這般細密。”
楊慎謙道:“學生不過是跟在殿下身邊,跑跑腿罷了。”
“楊伴讀就不必自謙了。”
劉健笑笑,然後說道:“老夫回京之後,定會將今日之事據實稟奏陛下。武清水患,牽扯人命數百,買賣田地數十萬畝,更有掘堤放水的滔天大惡。程之榮等人,一個也跑不了。”
“楊伴讀年輕有為,將來定能成為太子殿下身邊的肱骨之臣。”
楊慎拱手道:“劉公謬讚,學生愧不敢當。能為殿下分憂,能為百姓申冤,已是學生本分。”
劉健忽然想起什麼,問道:“老夫還有個問題,那窯廠是太子開的?”
楊慎點頭答應道:“是!不過殿下開窯廠,不是為了賺銀子。”
“此話怎講?”
“殿下說,流民無處可去,留在武清要餓死,湧進京師要亂套。開窯燒磚,既能讓他們有口飯吃,又能給京城添些磚材,一舉兩得。”
劉健怔了怔,想起方才在公堂上,朱厚照那副模樣。
半晌,他嘆了口氣,沒有再說什麼。
回到京師的時候,天色已經晚了。
劉健徹夜難眠,挑起油燈,將今日所之所見一五一十寫了下來,清晨天還沒亮,便出門上朝去了。
後果可想而知,弘治皇帝當庭震怒!
武清縣所有涉事人等,從知縣到士紳,一律嚴查!
內閣票擬的官員遞補名單,拿回去重新稽覈。
不僅僅是一個程之榮,所有人都要重審。
逡滦l指揮使牟斌,辦事不利,罰俸半年。
北鎮撫司所有高階軍官,罰俸三個月。
得知這個結果,牟斌跟吃了耗子一樣難受!
前段時間抓暗探,逡滦l已經丟過一次人了。
這次奉旨查個人的底細,竟然又走了眼。
他開始深刻反省,自己疏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則是逡滦l辦事不利,軍官將任務推給下屬,下屬再往下推,基層校尉隨便應付一下,最後得到的結果,就看邭饬恕�
看來,逡滦l是時候整頓一下了!
接下來的日子裡,整個北鎮撫司忙碌起來。
武清縣水患案所有涉事人等,一經查處,不管是誰,不管官階高低,不管有沒有背景,全部抓過來審。
短短三天時間,竟然從朝中牽扯出十幾名官員!
這些人官職最大的,竟追到了工部右侍郎。
朝堂上雞飛狗跳,人人自危,誰也不知道下一個會不會輪到自己。
弘治皇帝看著牟斌遞上來的奏報,更加震怒:“沒想到,一個武清縣就牽連出這麼多人,他們每天在朕面前大談民生,背後做的事,卻如此喪盡天良!”
牟斌低著頭,說道:“臣辦事不利,辜負了陛下信任,萬死之罪!”
“行了,你起來吧!”
弘治皇帝擺擺手,無論如何,這幾天逡滦l表現還不錯。
“以後辦事靠譜些,堂堂數萬名逡滦l,還不如楊慎一個伴讀,真是臉都不要了!”
牟斌立刻俯首下拜:“陛下教訓的對,臣已經大力整頓,以後絕不會再有此類情況發生!”
弘治皇帝臉色緩和了些,拿起另一份奏疏,突然咦了一聲。
牟斌依然跪著,不敢抬頭,更不敢問。
許久之後,弘治皇帝問道:“武清縣那塊地,壽寧侯已經賣給楊慎了?”
牟斌趕忙回道:“回陛下,壽寧侯以五萬兩售價,將那塊地賣給了楊伴讀,不過臣打聽到,楊伴讀並非自己出的錢,其中有一部分是太子出的,還有一部分是襄城伯府出的,而且三方約定了股份。”
“你剛才說……五萬兩?”
“對,五萬兩!”
弘治皇帝臉色很奇怪。
原來壽寧侯說發財,並非開窯廠。
而是他將一塊本不值錢的鹽鹼地賣了五萬兩銀子。
那天逼著他捐了多少銀子來著?
好像是……五萬兩?
第48章 羊毛的秘密
三日後,武清縣窯廠。
磚窯已初顯成效,青磚開始量產。
原本的簡易房,正在漸漸被青磚房代替。
朱厚照盯著新蓋的廠房,問道:“楊伴讀,你蓋這麼大的房子,準備做什麼?”
楊慎說道:“殿下不是想問,臣為何要採購蒙古人的羊毛嗎?”
朱厚照眼前一亮,趕忙道:“對啊,採購羊毛的事,你還沒跟我說呢!”
楊慎笑笑,不緊不慢地說道:“殿下放心,第一批羊毛已經到了,總共是三千斤,就在前面的倉房。”
朱厚照還是不解:“楊伴讀,羊毛究竟有什麼用?”
楊慎衝著前面招呼:“來福!”
來福小跑過來,說道:“少爺,按照您的吩咐,人已經找到了。”
楊慎點點頭,對朱厚照說道:“殿下,請吧!”
朱厚照還沒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不過,這種神神秘秘的感覺,很是新奇。
他跟著楊慎走進廠房,然後就看到裡面全都是人。
而且,都是婦人!
這些人面前放著紡車,正在忙的不亦樂乎。
這時候,一名年約三旬的婦人走上前,行禮道:“奴家繡娘,見過太子爺,見過恩公!”
朱厚照指著她,說道:“你是那個,那個……”
繡娘聞言,眼眶微紅,福身道:“感謝太子爺和恩公一飯之恩,否則我們娘倆早就餓死在街頭了。”
朱厚照擺擺手,好奇地張望:“原來你叫繡娘,你女兒呢?”
繡娘臉上露出溫柔的笑意:“承蒙恩公的福,小女在學堂讀書。”
朱厚照轉向楊慎:“楊伴讀,這是怎麼回事?”
楊慎笑了笑,解釋道:“這些天臣讓來福尋找會紡織的婦人,一下子就找到了繡娘。殿下只聽這個名字,就知道手藝差不了。臣跟繡娘說了下需求,沒想到,繡娘現場就給臣做出來了。”
朱厚照追問:“什麼需求?”
楊慎看向繡娘,示意後面的事讓她來說。
繡娘會意,輕聲道:“恩公吩咐,要將羊毛紡織成毛線。奴家從前只紡過麻,紡過棉,沒試過羊毛。後來試了試,發現和紡麻差不多,只是毛比麻輕得多,紡出來的線蓬鬆柔軟,保暖極好。”
“後來奴家又試著紡羊絨,那細絨紡出來的線和棉線彷彿,但織成布料,輕透保暖,比棉布強出不知多少。”
朱厚照聽得入神,忽然一拍大腿:“原來你買那些蒙古人的羊毛,是為了做衣服?”
楊慎點點頭:“草原上以放牧為生,羊毛到處都是。除了做氈子,他們根本不知還能做什麼,大多隨手丟棄。臣用五文錢一斤買過來,紡成毛線,再織成毛衣,成本極低。便是普通百姓,也負擔得起。到了冬天,就不必發愁難熬了。”
朱厚照眼珠轉了轉,忽然壓低聲音:“那……能賺多少錢?”
“殿下錯了。”
這時候,身後一直默不作聲的王守仁忽然開口。
朱厚照回頭:“嗯?”
王守仁正色道:“這樁買賣,可不是用銀錢能衡量的。”
朱厚照眨眨眼:“不用錢,那用什麼?”
王守仁上前一步,緩緩道:“百姓們穿不起棉衣,冬天來了只能硬扛,扛不住就凍死街頭。若有了價廉又能禦寒的衣物,他們就能活下來。這是活人無數的善舉,是民生根本,豈是幾兩銀子能比的?”
朱厚照怔了怔,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隨即挺起胸膛:“反正楊伴讀做的事,肯定是對的!不管賺不賺錢,本宮都支援!”
楊慎失笑,拱手道:“殿下別急,咱們還有羊絨呢!”
“羊絨怎麼說?”
“羊絨精細輕薄,織出來的衣物柔軟華貴,咱們加價賣給富戶,不就賺了?”
朱厚照眼睛一亮,登時來了精神:“好啊好啊!這買賣好!衣服在哪了?能看看嗎?”
繡娘側身引路:“殿下請隨奴家來。”
一行人穿過廠房,來到另一間寬敞的屋舍。
十餘個婦人坐在窗前,手裡握著兩根細長的竹針,正低頭忙碌。竹針上下翻飛,毛線穿梭其中,漸漸織成一片。
朱厚照看得新奇,湊近了瞧。
繡娘從旁邊案上拿起一團毛線,遞過去:“殿下請看,這便是羊毛紡出來的線。”
朱厚照接過,託在掌心掂了掂,又湊到眼前細看:“確實輕薄,這玩意兒真能保暖?”
繡娘又取出一條織好的圍巾,雙手奉上:“羊絨尚少,工藝還在琢磨。這是用毛線織的圍巾,殿下不妨試試。”
朱厚照接過來,往脖子上一圍。
片刻後,他眼睛亮了:“嘿!還真暖和!”
他在原地轉了兩圈,低頭打量那條圍巾,越看越喜歡,抬頭道:“這條圍巾送給我吧!”
繡娘笑道:“殿下喜歡儘管拿去,等羊絨衣做好了,奴家第一個給您送去。”
楊慎看了繡娘一眼,拱手道:“臣斗膽,替殿下做主,這紡織生意,便交由繡娘掌管。此處做工的都是婦人,她來主事,最合適不過。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朱厚照擺擺手:“沒問題!”
說完把圍巾往脖子上緊了緊,抬腳就往外走,邊走邊喊:“李春!李春!備馬,回京師!”
李春答應一聲,追了上去。
楊慎和王守仁跟出房門,看著朱厚照翻身上馬,一溜煙跑遠了。
王守仁輕聲道:“楊伴讀看出來了?”
楊慎點點頭,笑道:“殿下這是給陛下送禮去了。”
王守仁也笑了:“殿下雖頑劣,這份孝心倒是難得。”
兩人正說著,官道盡頭忽然駛來一輛馬車,與朱厚照的馬擦肩而過。
馬車到了近前,緩緩停下。
車簾掀開,竟是司禮監掌印蕭敬。
楊慎和王守仁對視一眼,迎了上去。
蕭敬站定,從袖中取出一卷黃綾,展開。
“聖旨下,左春坊司直郎王守仁接旨。”
王守仁撩袍跪倒:“臣接旨。”
蕭敬朗聲道:“擢左春坊司直郎王守仁,兼任順天府武清縣知縣,仍保留從六品原銜,即刻赴任,欽此。”
王守仁叩首:“臣領旨,叩謝聖恩。”
蕭敬將聖旨遞過去,笑道:“陛下說了,王司直不必入宮謝恩,直接上任,即刻上任,片刻不得耽擱。”
王守仁雙手接過聖旨,站起身來。
蕭敬又看向楊慎,臉上笑意更深:“陛下還說了,楊伴讀和殿下合夥做生意是好事,只是殿下年紀小,不會管錢,殿下那份利潤,直接交給陛下保管即可。”
上一篇:隋唐:从战场捡属性到玄武门对掏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