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山有龍
三十二人同時發力,踏板咯咯作響,鐵齒輪咬合在一起,發出低沉的轟鳴聲。橫軸緩緩轉動,帶動船身兩側的葉輪,槳葉劃入水中,攪起一片片白浪。
大船動了。
一艘沒有升帆的船,就那麼緩緩地離開了碼頭。
岸上的船工和士兵們發出一陣驚呼。
甲板上,朱厚照扶著船舷,看著湖面在腳下緩緩後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動了動了!真的動了!”
可是笑了一陣,他就笑不出來了。
船是動了,但速度不快。
而且走著走著,船頭又開始往左偏,整條船歪歪扭扭地往前蹭,像喝醉了酒似的。
朱厚照皺起眉頭,扒著船舷朝底下喊:“怎麼回事?用力踩啊!”
底艙計程車兵們加大了力氣,踏板踩得飛快,可船反而更不穩了。湖面上可以看到葉輪攪起的水花,船身開始搖晃,不但沒往前走,還在原地打起了轉。
“停!停!”
朱厚照趕緊喊停。
船慢慢停了下來,漂在湖面上。
朱厚照從甲板上跳下來,找到楊慎。
“楊伴讀,這船倒是動了,可走不快,還打轉,怎麼回事?”
楊慎也有些意外,趕忙喊來許六謙,圍著船艙反覆檢查。
最後,許六謙說道:“看來,還是力道不均的問題,兩側踩踏板的人,力氣有大有小,節奏有快有慢,力道不對稱,船身就不穩。”
朱厚照問道:“那怎麼辦?”
楊慎想了想,說了兩個字:“練!”
周成在旁邊聽著,面露難色:“侯爺,弟兄們其實已經練了好幾日了。在地面上練的時候,大傢伙都很配合,步調也一致。可一到了水裡,船一晃,人跟著晃,節奏就亂了。”
朱厚照急了:“那怎麼辦?明天就要比試了!”
楊慎眉頭微微皺起,心中尋思起來。
其實,當初設計這人力輪船,並沒有投入太多精力。
因為在他的設想中,人力輪船隻是個過渡,下一步就是上蒸汽輪機。
蒸汽輪機的力道是均勻的,兩側葉輪轉速一致,根本不會打轉。
正因為沒打算在人力輪船上花太多功夫,當初畫草圖的時候,對力道均衡這個問題確實沒有過多考慮。
現在問題擺在眼前了,他也犯了難。
一時間,船艙中的氣氛有些尷尬。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旁邊小心翼翼地飄了過來。
“侯爺……小老兒有個想法,不知道行不行。”
眾人回頭一看,是劉老三。
這位老船工一直在船上掌舵,此刻他縮著肩膀,臉上帶著幾分緊張,像是怕自己說錯話惹人笑話。
周成正在焦躁,擺了擺手:“劉老漢,你就別來添亂了。這東西是新鮮玩意兒,你見都沒見過,能有什麼想法?”
劉老三被訓了一句,縮著肩膀往後退了兩步,嘴裡嘟囔道:“對,對……是小老兒多嘴了。”
他轉身要走。
“等等。”
楊慎走上前去,說道:“老伯有話但講無妨,不管對不對,說出來大家一起商量。”
劉老三看了看楊慎,又看了看周成,還是不敢開口。
楊慎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說吧。”
劉老三這才嚥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開口道:“侯爺,小老兒在江邊活了大半輩子,造了一輩子船,這輪船確實沒見過。可是小老兒忽然想起來,咱們這裡啊,每年秋天,都有大船通行,從南昌往九江,水是往北流的,船順水而下,走得快。可是從九江回南昌,是逆水,船走不動,就得靠人在岸上拉。”
周成聽著聽著,眉頭又皺起來了:“讓你說輪船的事,你說拉縴做什麼?這跟輪船有什麼關係?”
楊慎攔住周成:“讓他說完!”
劉老三繼續說道:“大船重幾千斤,拉縴的時候,幾十號人一起拖拽,每個人力氣也不一樣大,有的大有的小,要是大家各拉各的,根本拽不動,所以啊,拉縴的都會專門找一個人來,喊號子。”
楊慎的眼睛亮了一下。
劉老三見他沒打斷,膽子也大了些,連說帶比劃:“喊號子的人站在最前頭,手裡拿面小旗,嘴裡喊著嘿喲嘿喲,大傢伙一起使勁,他一聲加把勁啊,大傢伙一起換手,只要大傢伙都跟著號子的節奏來,勁兒就使到一塊兒去了。”
“小老兒就尋思著,你們說的那個力道不均,是不是也跟拉縴一個道理?這麼多人踩踏板,力氣不一樣大,要是也有人給他們喊個號子,大傢伙踩踏板的節奏就能湊到一塊兒去。勁兒使齊了,船是不是就能走穩了?”
楊慎的眉頭驟然舒展開來。
沒想到,這麼難的問題,竟被輕鬆化解!
看來還是要信任勞動人民的智慧啊!
“對,就是這個節奏!力道的大小不容易改,節奏可以統一!”
他轉頭看向周成:“周指揮使!”
“在!”
“找個嗓門大的,在底艙喊號子。就喊一二一二,一是左腿,二是右腿,三十二個人,按這個節奏踩!”
周成領命,趕緊去安排。
這個活很快又落到趙石頭身上。
只見他站在踏板前面,扯開嗓子喊了起來。
“準備!一!二!一!二……”
三十二名士兵跟著號子的節奏,左腳踩下踏板,右腳再踩下踏板。動作整齊劃一,踏板咯咯作響,鐵齒輪重新咬合轉動,橫軸平穩地帶動葉輪。
大船再次動了起來。
這一次,船身穩穩當當,沒有再打轉。
岸邊樹林緩緩後退,然後越來越快,也越來越穩。
船頭劈開湖水,激起兩道白色的浪花,嘩嘩地往船舷兩邊翻湧。
朱厚照興奮大喊:“快了!快了!這速度比剛才快多了!”
第205章 不是做夢啊
雙方約定的十日之期,眼看就到了。
凌十一照例要去湖上盯著,卻被吳十三叫住了。
“老三,還去啊?”
“去盯著啊,最後一天了。”
吳十三擺了擺手,大咧咧道:“算了!最後一天,他們還能玩出花來?那幫人練了九天,舵還沒掌利索呢,明天拿什麼跟咱們比?”
凌十一想了想,覺得二哥說得在理。
閔廿四蹲著馬步,兩隻手拎著石鎖練力氣。
他頭也不抬,甕聲甕氣道:“老三,別去了,咱們也該準備準備了。”
凌十一折回來,坐到板凳上。
閔廿四將石鎖丟在地上,喝了口水,說道:“明日比試,康郎山到鞋山,一百二十里水路。水寨裡最快的船借給了他們,咱們這艘小一號,實際是吃了虧的。”
吳十三拍著胸脯道:“大哥放心!咱們水寨的弟兄,哪個不是浪裡白條?駕船的本事是打小練出來的,那群旱鴨子練了九天,能練出個屁來。”
閔廿四點了點頭,沉吟片刻,開始分派任務。
“老二,你去挑人,要最好的水手,帆纜手六人,舵手一人,其餘的負責隨時調整帆面角度,記住,只要水寨裡最好的。”
“老三,你負責檢查船隻,船帆,纜繩,舵柄,桅杆,每一樣都給我仔細檢查,有問題趕緊更換,明天不能出任何岔子!”
兩人領命,各自去準備。
水寨裡的弟兄們個個摩拳擦掌,不到半個時辰,人就挑齊了,全是水寨裡一等一的好手。
凌十一帶著人把船從頭到尾檢查了三遍。
帆面上每一根縫線都扯了扯,纜繩每一股都仔細檢查,舵柄加了油,桅杆底座重新加固了一遍。連船舷上的每一塊船板都敲了敲,聽聲音判斷是否有問題。
等兩人忙完回到聚義廳,天已經黑透了。
三人只是喝酒吃菜,吃飽喝足,便早早去休息。
第二天還沒亮,吳十三帶著挑選出來的水手們魚貫登船。
這些漢子個個赤著上身,腰間扎著布帶,胳膊上的腱子肉鼓著。兩個水手合力拉拽纜繩,船帆嘩啦啦升起來,被風一吹,猶如清晨的小鳥,立刻繃得緊實。
閔廿四最後上船,站在船頭。
此時的晨霧還沒散盡,湖面上白茫茫一片。
他深吸一口氣,大手一揮。
“出發!”
風帆鼓滿了風,離開碼頭,朝著康郎山駛去。
水寨的船確實快,刺破湖面就像一把快刀劃過綢緞,又穩又利。
約莫半個時辰,便已抵達康郎山。
遠遠的,閔廿四就看到了那艘熟悉的船。
那艘船本就是他們水寨最好的大船,船身長八丈有餘,三根桅杆高聳入雲,船帆……
只有桅杆,沒有船帆,應該是降下去了。
兩艘船相距不過十幾丈,彼此都能看清對方甲板上的人。
朱厚照扶著船舷,朝這邊揮了揮手,笑得一臉燦爛。
吳十三也咧嘴笑了,扯著嗓子喊道:“太子殿下,今兒可不是鬧著玩的,您可別把船開到蘆葦蕩裡去了!”
朱厚照毫不示弱,回敬道:“吳老二,你少得意,等會兒輸了別哭鼻子!”
吳十三聞言,立刻哈哈大笑。
閔廿四站在船頭,粗聲道:“遼陽侯何在?”
楊慎站上船頭,手裡還拿著那把羽毛扇。
“閔大當家,一切按約定辦,銅鑼為號,先到鞋山者勝。”
“痛快!”
閔廿四也不囉嗦,轉身對吳十三道:“準備!”
水寨的船帆降了一半,這是起跑前的準備動作。
幾個負責調整帆面的水手各就各位,手裡攥著升降帆的纜繩,身體微微前傾,隨時準備行動。
凌十一趁這當口掃了一眼對面的船。
三根桅杆光禿禿的,帆根本沒升起來,甲板上那幾個老船工也不在帆位。
他心裡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大哥,你看他們……”
吳十三也注意到了,眉頭皺了皺:“他們的帆怎麼還沒升?”
凌十一說道:“我感覺不對勁,他們這樣,根本不像是要比賽的樣子。”
吳十三也看了兩眼,隨即嗤笑一聲:“怕不是知道贏不了,乾脆放棄了吧?”
“老二,別大意。”
閔廿四眯起眼睛打量了一會兒,心裡也犯起嘀咕。
那遼陽侯詭計多端,前幾次交手沒少吃他的虧,今天這麼重要的比試,他卻連帆都不升,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麼藥?
不過,他對自己弟兄們駕船的本事有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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