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讀十年,滿朝文武求我閉嘴 第111章

作者:南山有龍

  弘治皇帝眉頭一挑,聲音沉了下來:“怎麼回事?”

  王嶽嚥了口唾沫,硬著頭皮道:“殿下堅持要打完仗再回!”

  弘治皇帝臉色刷一下黑了,冷冷道:“朕的聖旨,這逆子都不接嗎?”

  王嶽磕頭道:“太子殿下本來是準備接旨的,但是伴讀楊慎勸了幾句,然後殿下就突然說不回了,堅持打完仗再回。奴婢不敢怠慢,只能先回來覆命。”

  此言一出,殿中頓時安靜下來。

  弘治皇帝胸膛起伏,顯然已經怒火中燒。

  竟公然抗旨,將我這個皇帝置於何地?

  蕭敬在一旁小心翼翼道:“陛下息怒,楊伴讀可能是立功心切,一時糊塗……”

  “陛下!”

  他話沒說完,李東陽已經站了出來。

  “東宮伴讀楊慎,此人才思敏捷,也立了些功勞。但是他的做事風格太過乖張,且不循常理。臣以為,殿下此時正該讀書修身,不應該跟這樣的人走的太近。還請陛下立刻下旨,撤去楊慎伴讀之名,另尋德才兼備之青年才俊,進入東宮伴讀!”

  劉健也上前一步,附和道:“臣附議!楊慎雖有微功,但教唆太子抗旨,此風斷不可長!若不嚴懲,日後豈不更加無法無天?”

  戶部幾位官員也紛紛點頭,表示附議。

  弘治皇帝臉色鐵青,沉默不語。

  許久之後,才對王嶽說道:“你先下去吧!”

  王嶽如蒙大赦,趕忙道:“奴婢告退!”

  說完躬身退了幾步,然後逃也似的跑掉了。

  李東陽再次勸道:“陛下,抗旨乃……”

  “行了!”

  弘治皇帝抬手打斷,然後說道:“那逆子鬧夠了,自然就回了,諸位還是回到江南的問題,如何賑濟,如何休養生息,戶部和內閣儘快拿個詳細的章程出來。”

  劉健和李東陽對視一眼,齊聲道:“臣遵旨!”

第157章 捷報入京

  眾人退出,弘治皇帝突然感覺腦殼疼。

  他眉頭緊緊皺起,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鼻樑。

  蕭敬趕忙道:“陛下是頭疼嗎?老奴給您按按?”

  說著走上前來,兩手按在弘治皇帝太陽穴,輕輕揉壓。

  安靜片刻後,弘治皇帝突然開口:“你跟朕說實話,太子抗旨,是不是楊伴讀的主意?”

  “陛下恕罪,老奴不知啊!”

  蕭敬嚇得一哆嗦,趕忙俯身跪地。

  弘治皇帝嘆了口氣,又問道:“這小子聰明是真的聰明,但是,朕感覺他聰明的過了頭,無論如何,教唆太子抗旨,朕定不會輕饒他!”

  蕭敬這才說道:“陛下聖明!老奴以為,太子殿下立功心切,才會容易受人蠱惑,不如老奴親自去一趟遼東,把殿下接回來?”

  弘治皇帝輕輕搖頭,說道:“事情尚不明朗,你去把楊廷和叫過來!”

  “是!”

  蕭敬躬身退出,很快去而復返。

  楊廷和行禮:“臣楊廷和,問聖躬安!”

  弘治皇帝神色疲憊,緩緩開口:“你知不知道你兒子又幹了什麼?”

  楊廷和神色惶恐,趕忙道:“臣不知!”

  “你的兒子攛掇朕的兒子抗旨!”

  “啊,這……陛下,這其中定有誤會啊!”

  楊廷和頓時亂了分寸,不知所措。

  弘治皇帝冷冷道:“你可知抗旨是什麼罪過?”

  楊廷和噗通跪倒在地,說道:“萬死之罪!”

  “哼!”

  弘治皇帝冷哼一聲,繼續道:“楊慎那小子平日裡還算聰明,為何犯這種錯誤?他以為太子抗旨就沒事了?朕殺不得太子,還殺不得他嗎?”

  楊廷和渾身發冷,不住叩頭,說道:“懇請陛下贖罪!犬子頑劣,但是絕不可能對陛下不敬啊!臣以為,這其中定有緣由,還請陛下給臣一個機會,臣願親自去遼陽,迎回太子!若查明真的是犬子的錯,臣願替犬子領罪!”

  弘治皇帝沉默許久,終於說道:“江南又糟水患,糧食絲綢減產,你怎麼看?”

  楊廷和沒料到話題轉移這麼快,一時沒反應過來。

  弘治皇帝嗔怒道:“你這個少詹事,難道只管東宮那點事嗎?江南是大明的糧倉,江南減產意味著國庫歉收,接下來會引發一系列後果,你就沒什麼好的法子嗎?”

  楊廷和思索許久,這才試著說道:“天災人禍,無可避免,臣以為當務之急是穩定民心,朝廷應下旨停徵、停織、賑濟……”

  “行了!”

  弘治皇帝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說道:“你說的這些,朕又何嘗不知?但是國庫有那麼多錢糧嗎?朕若有錢有糧,還需要你來想法子?”

  楊廷和苦著臉說道:“臣無能,請陛下恕罪……”

  “你這個少詹事,還不如你兒子呢!”

  “臣萬死……”

  楊廷和實在不知道說什麼,這些本來也不是他的職責範圍。

  而且,朝廷歷來是就是有了災情就賑災,難道還能變出真金白銀來?

  可弘治皇帝想要的卻不是這個,賑災誰不會啊,但是有錢嗎?

  如果楊慎那小子在,說不定還真的有什麼鬼點子……

  想到這裡,他更加生氣。

  這小子仗著恩寵,竟然攛掇太子抗旨!

  若不加以嚴懲,天下人紛紛效仿,豈不是亂了套!

  “抗旨這件事,朕定不能輕饒,但是朕不會獨斷專行,明日早朝,看群臣的意思吧!朕今日召你前來,是讓你有個心理準備,莫要因為朕一時之寵,就不知道姓什麼了!”

  楊廷和心裡暗暗叫苦,心說我什麼時候受寵了?

  你讓我準備,準備啥啊?

  準備被群臣攻訐?

  自從好大兒乾的那些事,每天都被人翻白眼,心裡苦啊!

  事已至此,還能怎麼辦,總不能挨個去求情吧?

  算求了,愛咋咋滴吧!

  累了,毀滅吧!

  翌日早朝,群臣商議江南水患的問題。

  群臣的思路大致和李東陽差不多,就是圍繞著減賦和賑濟。

  弘治皇帝越聽越煩,若朕有足夠的錢糧,還用你們說?

  這些人處理問題真的不如楊慎,就知道……

  想到楊慎,他又想到太子抗旨的事,心裡更加煩躁。

  這時候,李東陽上前一步,奏道:“陛下,太子殿下出使遼陽,安撫百姓,平抑糧價,已完成了使命。臣以為,此時正該召回京師,繼續在東宮讀書修身。可如今有人阻攔殿下回京,臣懇請陛下嚴懲,以儆效尤!”

  他說得義正詞嚴,雖未指名道姓,但朝堂上誰都知道說的是誰。

  “臣附議!”

  “臣也附議!”

  一時間,附議聲此起彼伏。

  楊廷和站在人群中,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知道李東陽說的是自己兒子,可他該說什麼?

  說兒子做的沒毛病?可抗旨是事實。

  他最終還是選擇閉上眼睛裝死。

  弘治皇帝正心煩意亂,聽到李東陽又提起這事,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此事容後再議,先說說江南的事。”

  李東陽卻不依不饒:“陛下,江南的事固然要緊,但儲君的事更要緊。太子殿下關乎國本,豈能任由他在外胡鬧?”

  劉健隨後說道:“臣以為,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太子身為儲君,更應帶頭遵守聖旨。陛下有旨召他回京,他就該即刻回來。切莫為了一時貪玩,開個不好的先例。”

  群臣紛紛附議,言辭越來越激烈。

  弘治皇帝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他頓了頓,正要說話。

  這時,一個小宦官急匆匆走進大殿,來到蕭敬身邊,附耳低語了幾句。

  蕭敬臉色一變,趕忙上前:“陛下,都察院監察御史王宗黎有急奏。”

  弘治皇帝心中咯噔一下。

  王宗黎是監察御史,他上奏,多半不是什麼好事。

  莫非是彈劾太子抗旨?

  可當著群臣的面,這事兒壓不下去。

  他嘆了口氣,道:“念!”

  蕭敬開啟奏疏,掃了一眼,臉色忽然變了。

  他沒有立刻念,而是又看了一遍。

  弘治皇帝皺眉:“怎麼了?”

  蕭敬抬起頭,聲音有些發顫:“陛下,王御史奏報……太子殿下在遼陽大捷!”

  朝堂上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

  弘治皇帝也愣了,再次道:“念!”

  蕭敬清了清嗓子,高聲念道:

  “臣都察院監察御史王宗黎,謹奏陛下。

  臣於遼陽親見太子殿下率遼陽守軍及海州衛騎兵,征討火者部。

  太子殿下呋I帷幄,以海州衛騎兵為誘餌,深入草原,將火者部主力引出。又以神火飛鴉為奇兵,於阿失蘭山設伏。

  飛鴉蔽天,落地炸裂,火光沖天,聲震四野。火者部兵馬大亂,死傷無數。

  此戰,共斃敵兩萬餘人,俘虜三萬七千餘人,繳獲戰馬八千餘匹,牛羊無數。火者部首領巴圖爾當場斃命,其子巴根被俘,各部頭領死傷大半,餘者皆降。

  遼東大患,一戰而平。

  臣王宗黎,栈陶恐,謹奏。”

  蕭敬唸完,大殿裡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呆住了。

  弘治皇帝坐在龍椅上,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不可思議,又變成狂喜。

  他猛地站起來,又因為起得太急,劇烈咳嗽起來。

  蕭敬趕忙上前攙扶:“陛下保重!”

  弘治皇帝擺擺手,聲音沙啞卻掩不住興奮:“拿過來!給朕看看!”

  蕭敬趕忙將奏疏呈上。

  弘治皇帝接過來,從頭到尾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這份奏疏寫得很簡短,沒有半點誇飾,只是平鋪直敘地記錄了遼陽的戰事經過。